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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达子自由自在的日子是在十三岁时结束的。 十三岁的韩达子躲在二伯家的南瓜地里,趁看瓜的二伯响午回家吃饭的时候,用铁铲把一个最大的南瓜挖了个洞口,然后把自己的小短裤扒掉,左右看看,蹲在了上面。那天的中午日头毒辣辣的,不多会儿,韩达子就满头满脸满身的汗,他就在汗流浃背中很精细地把那个洞口仍用挖掉的那块瓜堵上了,而且还抓把湿土抹了一把。然后匆匆逃去。; 以后的日子韩达子就有了很迫切的等待,每天中午他都会跑到二伯家的院子里,探头探脑地去看二伯母在厨房里做南瓜汤。二伯一见他,依旧会像见了仇人似地骂他,哼,不成器的东西!韩达子像没听见,只是在最后才垂头丧气地走开。韩达子直到十几天以后,才在一个中午乐开了怀。二伯母终于把那个大南瓜搁在了案板上,举起菜刀,一刀下去,哗地一下,一大滩污臭的东西就淌满了案板,二伯母丢下菜刀,捏着鼻子,干呕着跑出了厨房。赤着脚,站在二伯家院子里只穿一个小短裤的韩达子抱着自己黝黑的肚皮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二伯张惶地跑进去,又悲愤地跑出来,黑白相间的山羊胡子很好笑地像发情的兔子尾巴那样急剧地抖着。韩达子就也像田里的兔子那样倏地窜出大门不见了。 在那个韩达子没有吃中午饭的下午,他乐个不停。他在这个半天里,沿着村南的沱沱河游来走去,不住地抱着自己的黝黑的肚子笑个不停,笑一笑,他就再愣怔着想一想那个场景,又哈哈地笑起来,想起二伯平日对他的训斥,他就感到莫大的快意。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抱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胆战心惊地回到家门口。他准备着接受一顿皮肉之苦。他小心地从厚厚的两扇朱漆的枣木板院门的门缝里往里看,家里似乎很平静,于是他用力推开了大门。大门开启着,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突然,从堂屋里扑出了花白胡子赤红脸膛的爹,爹圆溜溜的眼睛泛着红光,手里攥着一柄闪亮的钢锨,饿虎般直扑向他。后面跟着哭喊惊叫的娘。他顿感大祸临头,抽身就跑,刚跑几步,屁股就像被毒蜂蜇了一下痛彻骨髓。他负痛一气跑了三十多里,像一匹受伤的野狼,一路洒下了滴滴鲜血。 此后的十七年里,韩达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寨子里几乎把他淡忘了。只有一些老人在不学好的顽皮少年子弟面前才会指指点点地叹息,咳!咳!又出一个韩达子哟! 韩达子在寨子里偶尔才会流传一些好逸恶劳、调皮捣蛋的传说。 直到十七年后他重回到寨子里来。 韩达子像是从乡邻的梦里走出来。他的乱蓬蓬的胡子遮住了半个脸,左脸腮上有一个吓人的疤,右耳只剩下半个,一只胳膊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一条腿在走路的时候,里面的骨头像断了几截似的软拉拉地摇晃着。他回来几天后到沱沱河里去洗澡,褪去衣裤,吓得河里光洁的身子的少年扑扑通通四散逃开,他们惊骇地看到,韩达子的身上爬满了蚯蚓、长虫等奇形怪状的动物――那是满身的伤疤。 少年时的韩达子永远消失了。这个奇形怪状的人自己自称是韩达子。而且自称是当了十七年兵、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十七年的韩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