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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昔再次梦见梦绮,是在一个白寥寥的生冷的月夜,梦绮的脸,在这样寂寥而岑寂的雨夜,像一块金灿灿银亮亮的帕子,悠悠地荡了过来伸了过来探了过来。不动声色,却惊起无数澜波迭起,扑朔迷离。她梦见她乱发纷披地站在一个没有尽头看不到来路亦看不到去路的空荡荡的甬道上,她不停地奔跑,呐喊,张望,寻觅。张望着什么。寻觅着什么。都会显得心慌。许昔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匝重的东西满满当当地压着,像是一种玄妙的谕示。她倒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给梦绮打了一个电话。她的额头结满细密的汗珠。 一连几天,我感到我的心口有小鬼举着火把跳环舞,他们高举胜利的旗帜,在风中招摇,庆幸他们如何杀死了一个小小的索爱的灵魂。 零晨三点,许昔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噙泪说道,不要迷信情变等于灯灭,别跟旧伤口永远地厮守,如果回忆只是泡沫,我让你寄托。我潸焉出涕。我说,昔,你真是我的头号甜心。 友谊就像光影憧憧相因果。有光,就有影。有光,才有影。有影,就有光。光决定影的存在。影反映光的存在。没过光,影怎可上路?没有影,光怎可觉暖?如没云天空都不觉高!像风筝与风,冥冥之中的联系和默契,当风筝遇上风即使爱得痛,仍能乘着狂风天空中爱得英勇。当风筝没有风一颗心也都很痛。微风能不必管风筝的轻重,天空中爱得英勇。当风没有风筝,怎可反映风的存在。当风没有风筝,怎可折射风的意义。捕风里竟成虚空。
次日,梦绮终于大张旗鼓地搬进许昔的新居来了。就这样,梦绮,许昔,奄奄,开始了他们的三人行,一张桌子吃饭,一张床睡觉,一个皮包花钱逛街,就像三胞胎一样亲昵。甚至,偶尔,一时寂寞的昔昔会孩子气地哄走奄奄,留下她们姐妹俩彻夜地谈天说地。 起初,奄奄亦觉得新鲜而有趣。可是日子一久,奄奄渐渐厌腻了这种三人行生活。一张桌子吃饭,他还勉强可以容忍,可是,一个皮包花钱逛街,他就觉得太不划算了,每当他们逛街,梦绮看中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他的嗓子眼都会提得老高,可是,一张床睡觉,他就感到超爽了,因着,他感到同时拥有了两个女人,他沾沾自喜地给他的两个老婆分别起了名字,许昔唤作沉鱼,梦绮唤作落雁。甚至,在每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都会伸出那双大钳子般的手欲火中烧地粗暴地扣住梦绮的手臂,他的手像条小白蛇一样地火辣辣地蠕行。他觉得理所当然,因着,她花了她的钱。而梦绮却懵懵的,全然不知。 日子一久,梦绮亦渐渐地发现了奄奄看她的异样,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挑逗。她识趣地走了。她的心感到一阵绞痛,昔,你何必苦苦地伪装幸福呢?! 梦绮日渐地感到了一种凌越友情的畸形恋结和情愫,这就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般横洹在她和许昔之间,酽酽厚厚地流着,让她极度恐慌和无措,从前,她笃定自己是个正常的女孩,可是,时间究竟是种什么穿肠毒啊,竟活活地将人逼了疯去。 许是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吧,她对许昔的一切非常熟悉,她经常昂奋地买来许昔最喜欢的Lacrimosa,Nightwish的音乐正版碟,博尔赫斯的小说《小径分叉的花园》,波德莱尔的诗集《巴黎的忧郁》,《恶之花》送给她。她像块芭蕉皮像块口香糖一样地软趴趴地粘在许昔身边。而关于华航的记忆只是一首渐行渐远的绝美天籁。亲爱的,别跟旧伤口永远地厮守,如果回忆只是泡沫,找一个寄托。 童年的爱最干净质朴,像白纸一样的天真,也许会有盲目,犹豫,创伤,但笃定不会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没有欲求,也无私心,不染纤尘,仿佛只是为了信仰而存在。在深渊的边缘上,你守护我每一个孤独的梦。你在水洼旁,投进自己的影子,微波荡荡,沉淀了昨日的时光。寒冷寂静中患难的手,黑暗里的泅渡,同样的方式,明天遥远的未来。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所以她对许昔的这种爱,就像是空灵山谷的泉水一样地纯澈地潮涌,像是一朵羽毛春风一样地轻舞飞扬,并无任何功利性的目的,没有欲求,也无私心,更与那种成年妇女欲火中烧的、本能的挑逗性的爱不一样,这种爱如此希望渺茫、曲意逢迎、卑躬屈节、低声下气、年少轻狂,热情奔放。 她是她内心的皈依,膜拜。她是她心中的春深似海,曾在那么寂寥绵长的青春里陪她一起走过。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个同性恋,可是,转瞬她又自我安慰地想,自己不过是重友轻色罢。她从小就依赖昔,比奄奄认识她更早,可是,她深明,自己的畸恋是开不出玫瑰的,所以,她只能那样默默地,脉脉地守护着她,守护着她们每一段旧旧的过往,每一个孤独的瑰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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