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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王长荣停顿下来,伸手取桌上茶碗,正自要喝。师兄安广庆一把抢过,泼在地上,说:“茶水凉了,赶紧去给师父冲热的。”一众弟子都是乡野青少年,左右不过二、三十里的农家生活,初闻得这样惊险紧张的传奇事迹,个个听得入了神。一时会不过意。那边毅仁忙不迭的倒了热茶奉上。 王长荣抬头望夜空,天边乌云翻卷,势头甚急,眼见得要将月亮遮住,吩咐弟子点燃了灯笼,叹息着道:“农谚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只怕明年元宵节要有一场大雪了。” 毅仁问:“师父,你那时明白了什么?后来又怎么样了?” 王长荣缓缓地道:“世间事真是不由人计算。我千里迢迢助拳拿贼,原是本分事,该当竭心尽力,全然不晓得,这其中有诸多的关节。” 湖北汉口与河南朱仙、江西景德、广东佛山,并称天下四大镇,民丰物阜,十分繁华。两面花在汉口连番作案,恣意妄为,只跟镖局过不去。他又不是疯子傻子,若无依仗,焉能如此? 分局向总号求援,大掌柜的派遣人手,身手好的、经验强的,大有人在,如何能轮的到我?况且明知我不擅轻功,却又调我独往,也不安排同行。 汉口的弟兄推说,怕打了照面结仇,影响以后的生意。只教我现身。可既然要给他警戒,为什么当地的却不肯出头? 我那时年壮气盛,遇事不经大脑,还以为掌柜的器重,弟兄们抬爱,糊涂中办了傻事。 原来两面花早跟官衙勾结了的,所以才是这么有恃无恐。镖局子上下自是明了。大掌柜的派我到汉口,跟捕快商议捉贼,旨在透漏消息,要他们罢手。双方心照不宣。只是没人说破,我被蒙在鼓里。 当晚,两面花和众捕快以及薛五娘作戏给我看,原想就此走脱了事,让镖局吃个哑巴亏就算了。可几方面都没料到,我拼了命拿贼,竟然把两面花降伏。而官衙也在一夜间翻脸,废了两面花。 安广庆不解的问:“既然前头两面花和官衙勾结,为何被抓获后,遭到穿骨挑筋,如此对待?” 王长荣嘿嘿冷笑:“自古以来,官就是匪,匪就是官。若说到手段毒辣,阴谋害人。匪怎比得上官!” 安广庆问:“若比得上呢?” 王长荣说:“要比得上嘛,匪就得势,坐天下成了官。再一轮开始罢了!” 安广庆垂目不语,细思量这话。 王长荣接着说:“两面花重金买通官衙不假,等到他失手被擒,官衙陡然变了脸,要致他于死地。这样,既向上级呈递捕获大盗的功绩,还能给镖局一个冠冕堂皇的交代,又可以借机侵吞所有的赃物。” 毅仁插嘴说:“这些捕快真歹毒!” 王长荣摇了摇头,说:“不关捕快的事。他们只是跑腿出力,躲在后面指挥的官老爷,才是真正的主使。” 我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又见那女人怀了孕,哪能让大小两条性命丧生于此。遂大吼一声,持了丈二的长枪,扑入战团。这时,那女人鬓发散乱,汗流满面,快要不支,两条裤腿淌出血迹,只怕已动了胎气。 我把枪使开了,一通劈、砸、云、扫。这枪法的要旨乃在于点、戳、刺、扎,讲的是精妙,那劈、砸、云、扫靠的是劲力,完全是当作棍法来用。 寻常人持械围攻,能迫到近前交手的不过三、四个而已。我把枪抡开了,没把两面花的婆娘怎么着,倒跟众捕快的兵刃,格挡碰撞在一起,令他们缚手缚脚。 赖捕头见我气势汹汹的样子,猜不到我的用意,就喝令手下暂撤后几步。 于是,我把枪尖挽了个小花,一招“拨草寻蛇”,奔那女人的脚下扎去。两面花的婆娘抬脚踩住枪尖,左右刀挥舞朝着枪杆猛砍。 我那枪杆是鸭蛋粗的大白蜡杆子作成,颤微微的,弹性极强。说时迟,那时快,我合把较劲,使用通身的气力,喝声:“起!”把那女人挑在了空中。 那女人果然聪慧,借势一个“云里翻”,跃上了高墙,随即蹿房跳脊,在夜色里逃遁。 我“抽枪换招”,原是枪法正理,暗中助她,在场没人能瞧出破绽。 后来听说,当晚后半夜,薛五娘被割了头。自是这女人从监狱走脱后,下的手,替他丈夫报仇。唉,其实,此事也怨不得薛五娘,她莫名其妙的给卷进来,枉送了性命。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听到有关这女人的声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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