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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城位于华北平原冀东南部,地处黑龙港流域下游,紧靠鲁西北。上接南皮,下通吴桥,西连阜城,东望山东宁津,西南与景县接壤,西北与泊镇交界,六地比邻。距北平五百华里,京杭大运河、津浦铁路穿境而过,是南来北往的枢纽。 汉高帝四年(公元前203年)始置县地,原为东阳侯之封地,属幽州渤海郡。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隶属河北道沧州。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六年(公元981年)改隶河北东路定远军。明初为京师河间府所辖。清隶属直隶省河间府。1937年划属河北省第八督察区。 1938年五月初九,农历芒种日。 芒种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反映物候的节令。“芒”指一些有芒作物,如大麦、小麦开始成熟,抢收十分急迫;“种”表明晚谷、黍、稷等作物,进入播种最忙的季节。由于天气炎热,已经进入典型的夏季,农事耕作都以这一时节为界,人们常说“三夏”大忙季节,即指忙于夏收、夏种和春播作物的夏管。 平安城逢三、六、九为大集日,又赶上芒种节,城里人流穿梭。商户小贩叫卖夏季用品,乡村农民准备收割器具和耕种的物件。大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日近中天,阳光眩目,丝毫看不出有惨祸即将发生的迹象。 猛地里,南关一阵喧哗,一大队鬼子兵鱼贯进入。为首的日酋腰跨东洋军刀,骑在高头大马上,昂扬骄横。老百姓赶紧趋避,清出中间一条通道。 城东三里庄的青年王长生,年前刚结的婚,跟新媳妇一块搭伴来赶集。闲逛了一会儿,媳妇因为怀了孕,感觉有点累,说身体不舒服,就送她去二姨家休息。他二姨住南关,看见外甥媳妇来了,高兴的不得了,张罗着要包饺子。王长生出来,到街上肉案剌了一块猪肉,拿鲜荷叶包上,两手捧着,低了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寻思媳妇到十月生,于是琢磨着个大胖小子的模样,心里美的偷着乐。对于街上的变化是浑然不觉。 躲在两侧的老百姓,眼巴巴瞅着他一个人,迎着鬼子队伍走上去,都担心,怕出事,可任谁也不敢出声喊他。 等到王长生猝然惊察,险些被日酋的马头撞个满怀。他止住脚步愣怔间,日酋已翻身跳下,目光阴冷地注视着他。王长生立时打了个寒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就跑。 蓦地里一道白光横扫,王长生的脑袋当即飞了出去,满腔子的鲜血朝上直窜出来,狂喷能有一人多高。一边喷一边跑,没有了脑袋的王长生硬是冲出去二十多步,才摔倒在地。 血花洒落下来,在他身后淌了一路。 日酋缓慢的从兜里掏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甩手抖开,随后轻轻擦拭军刃。 大街上鸦雀无声,惊恐的老百姓痴呆地望着他将刀头倒转,收归于鞘,这才回过味来。顿时哭叫声四起,大家伙儿跌撞奔逃,轰然而散。顷刻之间,南关不见一个人影。 阳光下,不知从那儿溜出一条黄狗,走到街心,低下头去舔地上的血迹。舔了几口,抬起头左右张望。最后叼起王长生丢下的猪肉,颠颠的跑开。 午后,听到消息的王长生他爹和他叔,拉着架子车来收尸。尸体已经缩瘪的没有了人样。 他爹和他叔默默的把王长生的尸体架上车子,却找不到王长生的头。 正转悠着,疑惑着,听路边油炸糕摊子下,帏布帐子里,周迷糊哆哆嗦嗦的小声喊:“在这里,在这里。”于是走过去揭开看。只见人头滚落在里面,挨着周迷糊的腿。周迷糊瘫在那儿,动弹不得,屎尿泄了一裤。 五月初九,芒种节。上午十点。 驻扎鬼子兵营的城隍庙门前。 平安城伪县长沈云瑞召集了维持会,伙同冀鲁边区剿匪军总司令李耀武等,组成欢迎队伍,恭候换防上任的皇军长官到来。 城隍庙墙头上挑着七八挂刘关门擀制的连百响炮仗,地上码着两列麻杆子二踢脚。十几个人的锣鼓队敲得震天响。 庙前左侧放着桌椅板凳,沈云瑞和李耀武坐着喝茶。 李耀武看不惯装深沉的沈云瑞,沈云瑞瞧不起土匪出身的李耀武。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干坐着没话。 闲得无聊的李耀武索性撸胳膊挽袖子,抢过鼓棰,抡起膀子,卯足了劲,在鼓面上乱敲一通。他是既不听锣音,又不顾鑔声,把合点都带沟里去了,只顾疯砸。自己过足了瘾,才哈哈大笑着把鼓棰还给人家。 临近十一点,在南关负责望风的伪军中队长吴天良,慌里慌张小跑过来,把嘴附在李耀武耳边连呼哧带喘,说了三遍,李耀武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李耀武挥手将锣鼓止住,骂吴天良:“你他娘的嘴里含着个吊啊?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脸色煞白的吴天良大声报告:“司令,皇军到了!” 李耀武说:“废话,这点是该到了。”吴天良说:“刚才在南关,皇军拿刀……”他伸出手比划着李耀武的脖子,“砍了一个人。脑袋飞了,满腔子血哗哗的窜。”李耀武一脚蹬了他个屁股墩儿:“你拿谁脑袋比晃?”吴天良坐地上,接着说:“脑袋没了,人还可劲儿跑……” 正说着,鬼子队伍就开过来了。 李耀武吩咐手下点鞭鸣炮,喝令锣鼓再起,自己抻巴抻巴军装,带着韩参谋,抢到沈县长前头打敬礼。 骑在马上的日酋,理都不理他们,扭过头去,皱着眉,跟翻译官嘟囔了几句,然后径直进入城隍庙。 白翻译冲李耀武喊:“把锣鼓鞭炮都停了!这都干什么呢?皇军说了,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娶媳妇的。” 李耀武尴尬地让维持会把没放完的鞭炮收了,带锣鼓队离开。剩下他和韩参谋、沈云瑞同秘书,四个人在阳光下,站着干等听令。 这一站就是两钟头。天热,沈县长满脑门子的汗往下淌,他不停的掏怀表看时。李耀武气得心里只骂娘。好不容易,白翻译又出来了,沈县长赶紧走上前:“我们在迎宾楼定了酒席,准备给皇军接风洗尘。”白翻译说:“不用了。兵营已经开过饭,太君吃好了,需要休息。二位先回吧,有什么事等着通知你们。” 李耀武就问:“这个太君怎么个称呼?多大个官?” 白翻译说:“犬养太君。军衔是中佐,从徐州战场下来后刚升任的。现在的职务是平安城城防驻军大队长。” 李耀武没听清,问:“什么圈养?” 白翻译说:“不是圈养,是犬养——就是狗养的。” 1938年春,中共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和津南抗日自卫军司令员张仲瀚委派,从晋察冀军政学校毕业的傅继泽来到平安,收编割据称雄的地方武装李耀武部,改称津南抗日自卫军独立第二旅,李耀武任旅长,傅继泽任参谋长。下辖两个团,一个特务营,一个警卫连,共一千余人。 李耀武早年投靠山东悍匪刘黑七,后来迈脚跨出,带队伍单干,横行于冀鲁边区。他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绑票抢掠,作恶多端,民间多不呼其名,以“活阎王”称之。日寇侵犯,国民政府设立“华北抗日救国同盟军”,拉拢各方力量,许其以重任,李耀武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随着中共抗日力量渗入,在地方上建立起各级民主政权,又经过多次统战工作,李耀武同意接受整编。但他后来见日军猖獗,而中共条件艰苦,装备奇缺,最终带队伍叛逃,投靠平安城的鬼子,做了汉奸,被委任为冀鲁边区剿匪军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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