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情游侠心  文 / 海中浪

蓝天白云青草地，缓风吹奏伴鸟啼。

人间美事最难忘，卿卿儿女两相情。

朵朵白云飘浮，下方是徐徐攀高的斜坡，与上方的蓝色连成一线，斜坡上的小草随风起舞，欢迎那一对情意相悦的男女。

「打死他！」

一群孩童正在追赶一名小男童。

小男童竭力跑动，布满污垢的小脸庞挂着几道浅浅的伤痕，张大了嘴在拼命喘气。

“*的！”其中一名壮汉忍不住骂道：“从城外追到城内，又从城里追到城外，穿林过水，到了这荒草野地竟还逮他不着！”另一壮汉应道：“哼，没想到老海驯养的马匹如此精良，背了两人仍有这般能耐！”

当中一人忽地怒喝∶“别吵！”声线粗厚，霸气凌人，先前那两名嘈闹者被他这么一喝，吓得吭都不敢再吭一声。

灰马一路披星戴月，终于来到某小镇。

一老一少进得镇内，老海心想：“一路奔波，小东年幼体虚，连日未有一顿安眠，好歹也租间房让他好好歇息，免得熬出病来。”

“爷爷！”小东惊声大叫。但听得‘笃’一声响，却是匕首插入桌面，直没至柄！

“爷爷...”小东哭泣扑入老海怀中：“...你不要死，你不要自杀！”

“海元老，多时不见，别来无恙啊！”一把雄厚的声音从后传来。

老海一认声音，暗暗叫苦：“是长山派掌门人，戏演不下去了。”回头一瞧，见有另一人随长山派掌门身旁，顿时凉了半截。

老海举首凝望长空，此时天要破晓，旭日欲升，稀疏星光隐约可见。他茫顾半晌，长唏一息道：“有些事情，莫论八拜之交，便是亲生儿子亦诉不得。”

万谷音一阵呐罕：他与老海相识多年，了解到对方虽然孤僻寡言，行风怪诞，却不失豪气侠骨，能有何等事情令他性情大变，为大丈夫所不为？

李桦道：“既然要走，林少侠随行又有何妨？”

老海并不答话，只是斜望林一飞一眼，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林一飞再也按纳不住，怒道：“海老头，我们是来押你的，你道是来做买卖不成？几时容得你讨价还价？”他面目本已极丑，盛怒之下更形恐怖。

老海一进即退，两手插腰，瞄了林一飞一眼，道：“怎地威名显赫的‘仙舞剑’如此不堪一击？”林一飞想破口大骂，却又发不出声音。

小东一直骑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现在听到爷爷要将自己委托他人，急忙道：“爷爷，小东要跟着您，小东不要别人照顾！”

要知江湖规矩，若非不共戴天之仇，正派之士交手，绝不许攻下阴要害，尤其以老海长尊之辈，又系出自功名显赫的聚神堂，更加不在话下。

万谷音内心百感交集，要他亲手拿押多年老友，实在难以下手；但老友所犯罪孽又岂可就此罢休？

李桦愤然道：“回不回聚神堂公审，又岂是由你选择？”

不多时，老海渐渐苏醒，咽喉一甜，吐出一地黑血。万谷音道：“老弟不免太消极了。依老哥推测，无绝好理由，断不会这等大逆不道，何需委屈寻死，含冤莫白？”老海虚脱道：“嘿，老夫所作所为纵是犯*，可心里明白是对是错，要我回聚神堂公审受辱，我宁死不从！”

万谷音此时刚好过来，插口道：「也不尽然！」

林一飞问道：「此话何解？」李桦亦转首凝望，眼神大有探询之意。

宣王时期，有歌：檿弧箕菔，几亡周国。

檿弧者，弓箭也。箕菔者，箭袋也。宣王于是颁令严*私造弓箭。有一对乡下夫妇以造卖弓箭箕袋为生，不知*令，一日带物进城做买卖，遭司市官追捕，结果只有丈夫脱逃，妻则被处死。

当时骊山下设有烟墩大鼓，若西戎入侵便放狼烟，击大鼓，各方诸侯马上赶来相救。奸臣虢石父为博王恩，竟献计举火击鼓，引娘娘观赏诸侯慌忙狼狈像。幽王从之。

前方来势急疾，不多时便与万谷音所乘马车相遇。

一行六人，五男一女，男的个个纠纠如山，所披服色分别清楚，共分：红、黄、青、紫、蓝。

那女的廿五岁左右，身材娇小，一副弱不经风，双眸昏慵欲睡，天生的美人胚子。她所穿服饰缤纷多彩，连坐骑马鞍亦彩碧辉煌，于众男单一服色中，更夺人目。

万谷音心下一宽，暗想：“这批人都是新教徒，故不认得咱们。”方才前进几步，忽然有人大喝：“站住！”

万谷音暗忖：“莫不是被人认出什么？”与李林二人使个眼色，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先下手为强。

话说林一飞飞刺而至，青衣汉心头大颤：“丑八怪身法好快！”长鞭不及使出，只好向后一仰，倒翻下马。

其余人正欲围攻，红衣汉高声喝止：“全给我退下！”心想：“老六向来行事莽昧，口不择言，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向众人打个眼色，一旦老六有何凶险，立刻一涌而上，任万李二人武功再高，一时之间也阻止不了。

红衣者着地触发背伤，一个不稳，将紫、彩二人一并拉倒。红衣老二受伤不轻，体内又胀又缩，甚是难受。他也不逞强，张大了口，让瘀血哗啦哗啦涌喷出来。

其余兄弟都移近他们三人，个个怒瞪万谷音，责怪他以怨报德。青衣汉冷汗未乾，此刻见老二受伤，指着万谷音破口大骂：「你这个老不死，我老二好心解战，你竟然暗箭伤人！」

继续上路。

不知不觉，来到一间客栈。

众人入内，见设备简陋，桌椅不多，人希少，所用物具皆有些许破落，满是灰尘；可郊处客栈，自不能有何奢求。

万谷音打量一下，道：“也不知屋顶会不会漏雨？”

林一飞道：“此处算是郊地佳栈了！我曾住过那么一间，老鼠蟑螂无处不在，可不知多有趣！”

林一飞将信将疑道：“若无异变，世上哪有不传衣钵予子孙？能者居之，向来是听的多见的少。”

李桦笑道：“不只是你，门外人谁不觉得不可思议？但有一个说法，就是聚神堂的创立，有其特殊情况，当时异想天开的创立者，并不是老堂主。”

李桦道：“丝毫没错！鬼谷掌门个性最是谨慎，行事向来三思后行，多有顾虑；一到事态严紧却又一反常态，往往身先士卒。为免将败兵乱，所思所虑皆为头目安危，自身死活，绝不挂在心上！”

惊险中异言突发，林一飞大感诧异，忍不住插口问道：“是金刀门主……他这番说话有何居心？可是平天教所派，侍机乱军的奸细？”

「正欲发令，二少主眼前忽见尘灰纷落，不*抬头视探。一瞧，脸色陡变，纵声喝道：『上方有诈，大家取物护顶！』话刚说完，耳中传来「碰碰砰砰」声响，破碎瓦片垮然坠下，屋顶露出好几处大洞。顷刻间，飞箭已如倾盆大雨射下……。」

林一飞顿感胸襟窒息，好不容易才能挤出话来：「群……雄此役死伤多少？」

万谷音垂首丧气，不住摇头。

李桦双眸怔怔直望，眼瞳毫无神采，黯然道：「死者……二十来数，废残者约十五人，其余者或重或轻，无一不伤。」

「害死他们」四字出口，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击在老海头顶，脑际像受到了极大震荡，眼前一片昏天暗地，耳中不住嗡嗡作响。

众人等了一阵，老海始终目光呆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一飞忍不住要上前唤醒他，万谷音急忙挥手道：「且慢！照我看，再过一会儿，他自会清醒过来。若是这当儿再受刺激，反惹得他狂性大发！」

林一飞领会，行了过去，说道：「万前辈，恕晚辈直言，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雪分堂的人被人害死，蔡兄弟要向仇人报仇，咱们实在不该多加阻拦；只需设法保存老贼一丝残息，挨得到总堂，已算对他仁慈了！」

话说三股息流对指气原本极度排斥，经指气几番调诱，方才若即若离；即一成，离时留三分，这般欲拒还迎，指气逐渐吸纳，终而融成一体。

蔡光黯然道：「我逃至小镇，躲藏起来，只盼雪分堂主随后到来，可是……唉……我躲了一阵，探得海老贼曾在那镇上停留，于是一路打听，得知有一乘马车载着数人，内有一老一幼，猜料是这老贼，便买了匹马，沿着车轨跟踪，直至此店。由于当时尚不清楚各位身份，因此半夜在窗外偷听，没想到不过一会即被万老英雄发现。」

老者心中暗异：「此人看来年正不惑，便打从娘胎练起，最多也只练了四十年；我十岁习「铁扁担」，比他长了廿多年，算是拳怕少壮，也不能这般快于臂功上被他比了下去！」

亭外，雨中老者发出长笑道：「哈哈哈哈，『笛仙』不亏是江湖老道行。哈哈哈！」

亭内，万谷音道：「嘿，万某一把年纪，行走江湖时日不短，所见奇人异事，不在话下，万某亦无需伪谦，老道行当之无愧，然而……」

李桦提掌胸前道：「一命换一命，公道得很，放不放人？」

钟无愧冷眼讥言道：「素闻长山派掌门光明磊落，以忠孝为风，仁义为骨，没想到竟有欺凌无还手之力妇孺的无耻勾当。」

草原上，钟无愧等人驱腿急奔，但李桦内功深厚，足长步宽，不多时便要追上。

钟无愧忽然止步，脚向前一踩，倒后飞跃，从姬周二人间滑过，身子不转，半空中左臂回手横扫。

钟无愧视若无睹；周夫人好整以暇道：“啧啧啧，亏你是一代掌门，要发脾气，一掌打死他岂不干脆，何苦这般折磨人？”

钟无愧暗自叹服：“余通胜当年名震天下，教主虽然无惧，对他倒也刮目相看，长山派绝艺，确实不同凡响！”

等了好一会儿，李桦有了些起色，内气蓄得愈多，毒气散得愈快，脑际开始有了一丝清晰。

李桦飞奔之际，思潮涌现，心理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偏就分辨不出是什么。他边赶边思索，突地警觉：“哎呀，不妙！她多般拖延，说不定万前辈那儿有埋伏！”

说到底是由万谷音救醒，蔡光免不了有些尴尬，轻轻‘哼’了一下，别过头去。李桦道：“嗯，此子天性倒挺纯良，希望长大以，本性依然。”

万谷音不理会蔡光冷讽，纹额轻仰，径自道：“移神散心粉配制不易，不足以克制天下教派，于是另外制造一种易于调配的药粉。老夫要是没有猜错，‘聚神堂’部众就曾集体受害于此毒。”李桦似有所悟，语音稍昂道：“啊，我想起来了！有那麽一次，老堂主部署就绪，准备率众攻敌，谁知部下突然集体中毒，唯有临时变卦，迅速退守！”

没多久，他神返旧日道：“如果没记错，在下略有闻知，聚神堂当时以为部众中的不过是普通迷药，不如何为意，由于醒药无效，靠外气散毒又慢，人人又都转注撤退行动，于是大部份中毒者均被忽略，直到一些毫无内家修为的人率先发作，才引起老堂主怀疑，此物以寻常迷药掩饰为虚，剧毒隐伏为实。”

万谷音不理他们反应，径自道：“老夫当时以为老命不保，谁知怪事发生，他一拳去尽，并不直取我面门，而是在我侧面两寸外打出！

李桦探知来龙去脉，先是震讶莫明，跟着扣眉紧思，目色闪烁不定，显得甚伤脑筋。他一方面断定海元老无力自逃，一方面又不愿相信万老英雄会撒天下大谎，但觉整件事情疑幻疑真，一时之间难以定夺。

天色也算晚了，万家灯火的景象随着一户户人家的熄灭而暗淡，全镇略嫌漆黑寂静，林一飞和蔡光相互陪伴，踱步在月光下。

她们尾随蔡光到桌前，林一飞已料到是什么一回事。果然，蔡光带着商量语气道：“林兄弟，反正茶也喝够了，不若就让一让位；咱们哥儿俩初到此地，也好四处逛逛，观赏观赏良宵夜景，晚点再找个喝酒的地方，对月畅饮。林兄弟意下如何？”

适才当真喝了不少，加上情绪低落，酒气闷气一同上脑，林一飞上个茅厕像经过迷宫，跌跌撞撞才找得到。

林一飞若有所思，怔怔问道：“*？”

蔡光缓缓点头，徐徐重复一遍，道：“没错。别无他物，就是『*』。”

林一飞拖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往蔡光与程大少行去。

天昏地暗下，程大少瞧得一二，急得焚心如火，他的身手只比蔡光稍胜一点，对方若加上一个身怀兵器的林一飞，自己必败无疑。当下手脚攻得更快，盼在数招内能摆脱蔡光纠缠，夺隙而逃。怎知道仓促之下，手慌足乱，破绽立现，被蔡光一脚扫中腰部，正好将他踢向林一飞。

蔡光道：「说到天下不平事，种种冤狱、屈辱，皆操纵在权贵恶徒手里，他们作恶多端，几许伏法？千百含冤莫白者中，几许平反？谁言公理？区区拙见，对恶人不必谈公道。」

两个大男人你拉我扯，小小客房变成了大戏场，热闹无比。

林一飞忽然大声喝道：「且慢！」

这一喝着实响亮，人人无不一愣；依嫦更是吓了一大跳！

甄老太忽插口道：「幸亏如此，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旎林镇才不至于鸡犬不宁。咳……现在什麽时候了？唉，人老就是不中用，老眼昏花的什麽也不清楚。」她说这话自是别有用心，暗示往事已经道完，该是起程时候。

“为何要这许多腥臭的东西？”客栈后方，李桦盯着马车上的咸鱼腥肉。

蔡光笑而不答，走到了马车前，面对着林一飞，笑嘻嘻的向马车摊开手掌邀请。

先前那名爪牙讶异道：“里头……有什麽了？”那衙差没听入耳，自顾奔跑远离马车，又一连吐了几次。

那爪牙走到对方身旁道：“喂，我在问你话呀！”那公差手按着肚皮说不出话，弯着腰，头也不回的指着身后的马车，示意他自己去看。

离镇一段路程，蔡光道：“林兄弟，我这就帮你清理清理。”林一飞在里面叫道：“快，快！臭死人，痒死人了！”

蔡光笑笑，入内将林一飞扶出，帮他扫掉脸上身上的粘糊俎虫，再将马车内的腐鱼臭肉倒入草丛。

那骑在马上的刘捕快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依嫦步到他坐骑前，行礼道：“多谢刘捕快。”刘捕快不笑不语，态度不亲不疏。

林一飞抹去额头热汗，道：“那地方我没去过，听说离这儿尚远，看来还有得好挨的。”

依嫦如梦初醒，应道：“哦，原来林大哥也是第一次去。”

林一飞道：“那地方在江湖上居第一大名，我老早就想去见识见识，看一看那儿的排场。”

一座高山光秃秃，树木凋零，山脚下青草稀落，攀山的石阶厚厚沉沉，一层一层往上叠，四周一览无余，人烟稀少，予人冷清。

林一飞站在山脚，昂颈仰望，神情些许失落。

蔡光瞧着好奇，问道：“什么意思？来到我派的大本营，竟然露出这副表情？”

吩咐下人带甄老太祖孙退出大殿，为她们安排房间；杨云帆在大堂上坐正当中，让万谷音等人先喝杯解渴茶，才道：“本座刚才不见雪分堂部众回来，早有不祥预兆。蔡光！”

林一飞心里却想：“聚神堂出现叛徒，本是家事，发出神令要各派声讨，想来是内情不简单。此事早晚要谈，你们没人先提，老子可没那麽好耐性！”当下道：“盟主，在下所知，海元老追随贵派老堂主与各派对抗邪教，一直是忠心不二，如今在盟主接任后，突然犯上作乱，不知是为什麽？”

林一飞双眼直瞪瞪的看着杨云帆，心想：“这个堂主是怎麽做的？人家在等他决断，他却呆坐哪儿，赞不赞同也不说一声。”

寂静中，忽闻‘啪啪’声响，见壁回音，环环绕绕。

一人拍手叫道：“高见，高见！”正是吴督事。他翘起大拇指，赞道：“大督事正是此意。聚神堂能获盟主地位，只因前任堂主物尽其用，人尽其材，由上至下，井井有条，是各门派的典范。”

林一飞道：“没两下子，怎配当武林盟主？老堂主如果也跟霸王一样，聚神堂早被平天教铲平！”

戚元老大老粗一个，纵然不甚明了春督事话中乾坤，但听对方语气，显然话中有话，不由得吐气道：“聚神堂有甚麽王可当了？你人不说人话，非得鬼话连篇，见不得光！”

春督事嘴角浅笑，将头缓缓一点，慢慢提起双手，两掌渐渐靠拢，紧接著‘啪啪’两下，朗声道：“说得好，说得好！”

那两下掌声并不如何响亮，都是一击而过，但听在酆元老等人耳中，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涛涛汹涌！

万谷音从后跟上，叫道：“酆兄且慢！”酆元老将脚步停下来，却不回头。

万谷音问道：“酆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酆元老似听不闻，又行了几步才慢慢将头转过，一脸的无奈。但见他喉部略抖，嘴唇欲张还合，最后心灰意懒地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万谷音接口道：“话虽如此，大少主旗下则颇有微言。有不少人提议进谏老堂主，说什么长幼有序，不可逆转伦理。”李桦道：“人数虽多，但掀起的浪潮也不高，在老堂主不拒不迎之下，没多时便不了了之。”

殿堂议论就此结束，‘聚神堂’为宾客们安排了房间，万谷音和李桦没待多久便试图联络‘聚神堂’元老，但得到的回应却是元老们心松意懒，不欲多谈，两人也不好强人所难，识趣的暂留在自己的房内，并不随便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