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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黛玉翻着图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哭了一会子,觉得懒懒的,连晚饭也没吃便睡下了。次日一早醒来,便连连咳嗽。紫鹃忙捧过痰盒。黛玉道;“去将纸笔拿来,“紫鹃道,“姑娘才咳嗽来着,多歇会子倒好,又何必再劳神呢?”黛玉道:“尽管拿来吧,不相干的。”紫鹃方取了来。黛玉信笔写了一首《临江仙》词: 梦醒三更更漏永,沙沙竹泪相欺。月流霜重洗花枝。无人知此意,还是旧相思。遥见虎丘吹笛处,淡烟、茅舍、疏篱。一帘幽梦问归期,道:值寒冬日,不是雁回时。 紫鹃走来,见黛玉满脸通红,喘气不止。用手一摸道:“到底病了,烧得不轻呢,我回老太太去。”黛玉一把拉住道:“什么要紧的病,急急回去,别人又说我轻狂了。”紫鹃跌足说道:“谁这么糊涂,嚼这种舌根。姑娘干金之体,如今病得不轻,岂有不回之理。”因吩咐雪雁:“好好侍候。”一径到贾母这边来。 只见黑压压的一屋子人,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尤氏、探春等都在这里,屋子里闹哄哄的,一个个脸上均有喜色。紫鹃忙偷偷问鸳鸯:“到底什么事儿?”鸳鸯道:“咱们二老爷升任工部侍郎了,你说可不是天大的喜庆事儿。”紫鹃道:“当真?可真是喜事儿呢。可惜咱们姑娘病了,你抽空儿告诉老太太一声,请个大夫瞧瞧。”鸳鸯道:“老太太正高兴,何不这会子就回。”因对贾母说道:“紫鹃来说林姑娘病了,请个大夫瞧瞧。”贾母一迭连声叫:“请去!”又问紫鹃:“姑娘到底是什么病?没的叫人悬心。”紫鹃道:“早起原好好儿的,出去逛了会子,吹了风,便发烧了,也不是什么大病。”贾母方点头放心道:“这孩子原比别人弱些。你们好歹多留点神。告诉她好好调养。他舅舅升子,改日还要摆酒唱戏呢,莫让那会子起不来。”紫鹃答应着去了。凤姐忙打发人去太医院请王太医看黛玉的病。 且说宝玉这日一早起来就觉懒懒的,袭人深知是为迎春之故。二则,自从晴雯死了,芳官、四儿去了,宝玉只觉没情致儿,对袭人等也觉淡了好些。今日又恹恹地起来。袭人为了逗乐宝玉,固说道;“自从宝姑娘搬出去了,咱们也没去看看。今日天气倒好,二爷何不约林姑娘瞧瞧宝姑娘去。”宝玉果然高兴起来。袭人忙拿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给宝玉披上,说:“咱们一起走吧!我要到大奶奶那里剪个鞋样子,去了替我问姨太太、宝姑娘、琴姑娘的好儿。”宝玉道:“你们在屋子里也想法儿玩玩,没的闷出病来倒不好了。这里就剩下你同麝月、秋纹几个像样的子。”说着叹息了几声。袭人连忙用话岔开,催他快快地去,方同宝玉一起出了怡红院。 可巧焙茗急急跑来,见了宝玉,一把拉住说;“爷还不快快给老太太道喜去,咱们者爷升了呢!”宝玉道:“升了什么?你到底说明白。”焙茗道:“听说是郎什么的,横坚你去就明白了。再一会子老爷回来了呢。”拉着宝玉一径来到贾母屋里,袭人也悄悄儿地跟了来。 这里,贾政已由贾珍、贾琏陪着正在给贾母道喜磕头。贾母哽咽了半晌,方拉起来道:“祠堂里去过了?”贾政道,“已去过了,这里特来给老太太道喜的。”贾母道:“皇恩浩荡,又托祖宗恩庇,贾氏启、算没辱没了门楣。你且歇歇儿去,这边留下珍哥,和风丫头一道,筹划待客之事,好歹体面些,莫叫亲友们笑话了去。”珍、琏、宝玉等都绐贾母道喜磕头,贾母高兴道;“你们可得学你老子、叔叔的样儿,咱们贾家就有望了。”贾珍、贾琏等跪着答道:“孙儿等不肖,反让老太太操心。”贾母将宝玉拉起来道:“同你娘一道跟你老子过去吧,好好眼你老子娘磕头请安,陪着歇一会子,以后的事儿多着呢!”见袭人在旁边,叫也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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