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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正谈论着,林之孝家的已走进来,探春吩咐道:“你且叫那玉桂儿媳妇来。”林家的忙到后院叫人。探春道:“她不在这里呢,大约赌钱去了。你找了来,问明白了带到这儿来。”林之孝家的刚领命出去,探春又叫一声:“回来!”道;“问明白了回二奶奶一声,叫平儿也到这里来。”林家的答应着“是”,方出去了。不到半顿饭工夫,林之孝家的已拿着赌具,带了玉桂儿家的一行人宋。因回道:“这嫂子正领着屋里的妈妈们赌钱呢,方才叫她,还不肯来。” 那玉桂儿家的一见探春,早吓得走了真魂,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般,口里只求探春饶恕,说:“原是我们一时糊涂,姑娘且看二姑娘面上,饶我这一遭儿吧!”探春冷笑道:“我倒想看二姐姐面来,有人倒不想看了。你是二姐姐的奶嫂,若是想看的,怎么倒领头儿赌了起来?这里的事倒不管,成了老封君了呢!”因喝命:“革了这个月的月钱,撵出去,从此不准进府里来。” 可巧平儿来了,见这情景,忙说道:“这玉桂儿媳妇早该撵出去了,姑娘办得很是,咱们奶奶也是这意思,还叫打四十大板才撵呢。” 那玉桂儿家的见无望了,只好磕了头,哭哭啼啼地去了。其余的婆子都过来磕头求情。探春道:“你们都看见了,打量邢姑娘是客,脸儿又软,就一个个都上来了。”众婆子忙一股脑儿往玉桂儿媳妇头上推,说:“都是她领头儿闹的,我们岂敢拂她的意思。”探春冷笑道;“墙倒众人推,你们但凡是个好的,早该告诉我们才是。怎么连屋子庭院都不打扫,倒一个个赌钱去了呢?”因叫:“每人革下一个月的月钱,看以后改得如何再说。“几个婆子都磕头说道;“求姑娘开恩。好歹赏这个月的月钱,—家子好过活呢。” 这里邢岫烟正要求情,平儿忙递眼色。探春道:“你们都派了来侍候邢姑娘的,要说开恩,倒要看邢姑娘了。”几个婆子忙过来向邢岫烟磕头求恕。岫烟忙扶起来道:“从今后大家就都省些事儿吧!”众婆子连忙答应,说:“姑娘放心,以后再不敢了。”探春道:“还不快打扫庭院去,难道竟要姑娘亲自来扫不成?”众婆子方千思万谢地磕了头,退了出去。探春方对平儿道:“回去告诉你们奶奶一声,这里再添一个上夜的人,补玉桂儿媳妇的缺。”邢岫烟忙说:“这么些人够使的了,何必再补呢!人多了,不管事,没的多操一份心儿。”探春原怕薄了岫烟,一想,原也如此。这可是说的:一个和尚担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反不得吃了,就依了岫烟的意思,蠲了这个缺。 黛玉方同宝玉一起辞了出来。黛玉道:“这些日子你在病中,舅舅唤你去了不成?”宝玉摇头笑道:“我病了,他倒不曾来唤。还是前些日子,他不知在外头听谁个讲了一件极风流俊逸,极合他心中“忠义”二字的故事,便兴兴头头回来,聚集了他的那些宾客,唤了我和兰儿、环兄弟去,要我们各做一首诗。那日,他倒喜欢得了不得,竟亲自提笔,叫我做一句,他写一句,你说奇不奇呢?”黛玉笑道:“他夸奖了你的诗么?”宝玉点点头道:“正是呢,还抄了给外头的人看去。”黛玉点头笑道:“这倒奇了。今儿我有些累了,后儿你来,说与我听听:到底什么故事儿,你做了什么样的诗。”宝玉连忙点头儿应允,将黛玉送至潇湘馆,叮咛了几句,方才离去。 这里,探春、平儿一起回秋爽斋。探春道:“二姐姐的事,就这样让人欺负不成?你们奶奶也不问问?”平儿道:“不是不问,这中间有苦情呢。”因拿眼睛扫了周围一眼,方说道;“琏二爷前儿已去了一趟孙家。大老爷知道了,狠狠骂了一顿。说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小夫妻家吵嘴角逆的事总是有的,哪里能兴师动众问人去!大太太也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看各人的命了。没的去责怪人家,丢人现眼的,叫人听见当笑话儿。姑娘听听,这是话儿么?琏二爷和奶奶哪里还敢问呢!好好一个二姑娘,就这么由大老爷白白儿地断送了,岂不令人叹息!”探春叹道:“我竟不通,自家女孩儿受委屈如此,当爹娘的竟至心安理得。干素间,还夸咱们府里什么威风权势呢,连自家骨肉都保不住,遭人践踏如此,岂不叫人寒心么?”平儿道:“姑娘是个极明白的,仔细想想,若不是有把柄儿叫人家抓住,二姑娘的事就这样善罢甘休不成!上回二姑娘回来说的话儿是真的,咱们大老爷使了孙家这么些银子呢!”说着把五个指头一伸。探春吃惊道:“这话可是真的?我原也有些疑惑,大娘、大老爷怎么竞至不问?原来有这缘故,这可就苦二姐姐了。”平儿劝慰道:“虽如此说,咱们这边也走勤些儿,一则让二姑娘宽心些,二则孙家的人见咱们走勤了,也有些儿收敛,昨日已打发旺儿家的送东西看望去了。”探春点头道:“这样很好,倒难为你们奶奶想着些儿。只是二姑娘太懦弱,只怕将来够受的呢。咱们好歹留点神儿才好。”平儿答应着,别过探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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