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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冰封的野水,从贫瘠的大地上死蛇一样蜿蜿蜒蜒地延伸出去。 水边疏疏落落地散落着几丛芦苇,大部分已经被无情的北风吹折,枯干的根茎冻结在水中,一动不动,颓唐,破败。 我无力地躺卧在一片苇丛中,从日中一直躺到太阳西沉,右腿上用衣襟裹住的伤口仍然刺心刺骨的阵阵抽疼,上次从云南拜鬼教弟子手中抢来的金创药已经用完了,从普通药铺买来的普通伤药功效好像差得多。 不记得是为了什么和拜鬼教的弟子动起手来的了。我疲惫的摆了摆头,在江湖上行走,我已经没有了追问原因的习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就如同今天和炎天流堂主的一场厮杀。 冷风一阵阵的袭来,暮色已经慢慢地浓重了,一只寒雀在昏黄的天空掠过,发出令人心寒的哀叫,我必须要在日落之前回到客栈,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去,我害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黄昏。 我试着转侧一下身子,身下的冰层发出格格的轻响,想必是裙子都已经给冻到冰里面了吧。一转头就看到了呕出的鲜血,暗赤色的血色染到枯苇和冰面上斑斑驳驳,看起来丑陋肮脏。 胸口已经不那么闷了,如果不是因为要即时运功疗伤,也不至于直接躺在冰河上面。这次受伤是半年来最重的一次,当然,炎天流那个堂主早就已经命赴黄泉了,我微微仰头瞥去,尸体就扑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死鱼一样凸出来,似乎还在表露着自己的不甘不愿。我不喜欢看死人的尸体,它只会让我觉得厌恶和蔑视。 该回去了,我努力地支撑着自己抬起身子,好像把自己像一张纸似的从冰上揭起来一样,伴随着喀喀喇喇的细碎的破冰声音。 头下枕着的是我的随身包裹,里面有着一个女人日常备用的一切东西。我是一个注重自己形象的女人,不管在战斗中如何的蓬头垢面、狰狞丑恶,战后总是要换上一套全新的衣裙,将身上沾染的血腥与恐惧脱下去埋掉,就好象埋葬了一个自己。 我艰难地站起身子,右腿的疼痛又一阵剧烈的袭来,考验着我的耐力。我咬着牙,从包裹里扯出来一套鲜红色的衫子,慢慢地脱下身上这套青衣,慢慢地更换。红色对于我来说是有些浓艳了,不过每次杀过人之后我还是很喜欢用一袭软红将自己包裹起来。可能我的对手会因此摸到规律吧,不过那又能怎样? 穿好之后,又摸出一面菱花铜镜,镜子中的女人脸色苍白憔悴,二十七岁的女人眼袋很深,还会看到细细的纹路。我用罗帕细细地擦去嘴角残存的血丝,又用牛角梳将自己长长的青丝理顺。打扮给谁看呢?我也不知道。 将带血迹的衣服叠好放到包里,回头找一个干净的地方将它埋掉吧,我不能让自己的随身物事丢弃在那个男人的尸体旁边。 残阳已经完全坠落下去了,天地之间苍苍茫茫,越来越多的寒雀在一片混沌苍茫中飞来飞去。在荒野中踽踽独行的感觉是我最恐惧的,多么渴望现在能有一个宽厚温暖的肩膀可以依靠,让我沉沉入睡,哪怕睡到永远。 不知不觉间点点的凉意飘落脸上,雪!下雪了!好突然啊,星星点点的小雪粒稀稀落落,洒在我长长的柔顺的青丝上,洒在我鲜红如血的衣襟上,风起,将我的思绪带回那遥远的江南。耳旁仿佛又响起了油壁轻车轱辘的声音和马蹄的得得声,响起了少男少女们的嬉闹声。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那是十年前的春天了,一晃眼间,十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一去不回。 白铜堤上,星星桥边,春游的行人川流如织,吹面不寒的春风轻轻巧巧地拂过柳梢,才吐出新碧的嫩条在风中欢快的跳荡,肆意地牵勾少女们的云鬓。少年们都换上了薄薄的春衫,呼朋引伴,看到喜欢的少女会递过热火火的眼神和清脆的呼哨,花枝招展的少女们彼此推拥着,香罗掩口,格格娇笑,脸儿红得好似枝头的杏花。 就是那一天,我遇到了他,高高的青骢马上一袭黑衣劲装的笔挺少年,他的黑衣剪裁合度,越发衬得肩宽腰细,腰身像豹子一样灵活矫健,埋在黑衣里的脸儿光润如玉,长长的剑眉直飞入鬓。他坐在马上,我坐在描金绘彩的油壁轻车里,他没有看到我,而我却看到了他。 他只是向我所乘的车无意识的瞥了一眼,那双星眸里的眼神显得陌生、淡漠,放佛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忧郁,就是这一眼,我的心好像被一根银针深深地刺了一下。 轻风飞过,路边枝头的杏花扑簌簌地飘落,落在我的车顶上,从车窗的流苏璎珞中飘过来了一瓣,掉落在我的手边。粉红柔嫩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透入我的鼻观。 少年扬鞭,打马,青骢马四蹄飞起,踏落满地的繁花,扬长而去。 我从车窗探出头,漠漠春寒瞬间包围了我。车旁的管家老何急忙催马凑过来,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在看什么?”耳边响起同坐一车的表妹翩翩的声音。 我冲老何摇摇头,缩回头来,看到翩翩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翩翩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小姑娘,很会讨人欢喜。 我将手边的那瓣杏花利落地放到锦囊里收好,哄她道:“姐姐有点事要去办,你先去和旋波姐姐她们会合,回头我再去找你,乖一点哦。” 翩翩忽闪着大大的眼睛:“那我等你哦姐姐,你要快一点回来找我啦。” 我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小丫头不会缠着我要跟着,一个很懂事的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