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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山脚下,一黑一白两位剑客,各跨坐一马对望凝视着。 白者,通体晶莹透明,令人不敢相信是一位人;黑者,连眸子也是黑暗的,令人也难以相信他也是一位人。 但他们的形容不是人,又是何? 两人,静静凝视着。微微的风,轻轻吹动着马背上无数根拖地拂雪的长鬃。 忽然,黑者抬臂伸出一柄白光大盛奇剑,向白者刺来。 谁知那白者却更是忽地,看不清使了什么身法,亮出了一柄比黑暗还要黑的也一奇剑,格住了。 黑剑与白剑,在即要撞击的刹那,都立时凝滞了。 良久,黑者面容微微抖了一下。嘴唇欲动,却终于又忍住了。 白者面容却冷冰冰地敬了黑者一眼。 “怎么?师兄,还需要比试吗?”黑者的语音清冷清冷的,却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 白者,没有什么话,面容还是冷清清的。 过了一会儿,白者收回了黑剑,而黑者的白剑,也忽地不见了。 白者,一只透明的手掌,轻轻地打在马背上。 立时,那马展开了一双翅膀,只一下,绝尘向山上驰去。 黑者没有追赶,而是凝视着那马的去向。 马在一个雪谷前,拐了进去,影子终于不见了。 黑者这才打了一个口哨,跨坐的马,也开始离开山脚,奔向一片晶莹无比的川水。 他们这一现身,根本没有想到,会被谁看到。 他们这一现身,被一只贝贝猫儿看在了眼里。 这只贝贝猫儿,不是一般的猫。它在这儿,为了能看到他们一眼,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了到底有多少时间,无法做出什么考证,但单看这只贝贝猫,走来走去的那条宽阔坚实的山路,就能知道不同寻常了。 那本来是一条山石嶙峋的路,可现在,已经坦坦荡荡如一平原了。 贝贝猫儿,在黑白二者的交遇过程中,宛如一尊雕塑,停栖在一块山石上。 黑白二者走了去时,它这才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它每走一步,都沉思一番。 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它根本是什么也不想。 贝贝猫儿,走了一步,停了下来,脸上忽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地,它又摇了摇头。 一阵山风隐隐约约,呜呜地响来。它却一点儿没有听到,它完全沉浸在它的内心世界里了。 突然,一颗榛子嗖地飞来,打中了它的额骨。力度倒还不大,自然被它的额骨反弹了出去。但,这使它从它的内心世界里醒来了,它很恼火,看了看四周。一双尖锐的眼睛,透过一层厚厚的雪丘,到底还是露了痕迹。 那双透射锐利眼光的,不知何物?它静静地站立着等了好久,也再没有发现那双眼睛,有任何异动。 它,有些无奈地抬头看看天,天依然是透明透明的蓝。 忽然,一道七彩的虹,不太明显地斜斜挂在了半空。 虹的色彩,像是剑芒,刺印在了雪上。 而且,不可思议的还有,那七种颜色,在雪上不住地游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贝贝猫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奇怪的事儿。 其实,这样奇怪的事儿,对于坏坏熊来说,也没有见过。 当然,对于那个刚刚来到无影山的阿蓝,也更是毫无一知。 但,这样奇怪的事儿,也已经惊动了坏坏熊,自然也惊动了阿蓝了。 然而,却没有惊动剑。 剑,此时依然在光的圈子里闭目持定,在等待着那道光,一点儿一点儿地把自己周身的那个圈子划成一个圆满。 贝贝猫无奈地看着天空之际,突然一团黑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那团黑影在它的面前,静了下来后,它才看清,原来是那个黑者。 那个黑者,近到它的跟前,并没有伸出那柄白光大盛的剑来,但令它还是本能恐惧地向后退了两步。 它想,黑者一定还是发现了它的踪迹了。 是的,黑者不仅发现了它,而且早就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它了。而且,今天竟然很走运,发现它走了一条新的路子。然而,循路追来时,却什么收获也没有。但,他又不想给它任何伤害。 他知道,或许它是一个最大的价值,或许只有它才能使他走向成功。 可是这,谁也不能说是绝对。 他在看到一枚不知何来的榛子飞打了贝贝猫后,他猜测这无影山里还是有一个他未知者的。 那个未知者究竟是谁?会不会是他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他不知道,但他迫切希望知道。 他迫切得不想再等下去了,连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他要立时看见那个人。 于是,他便飞到了贝贝猫跟前,欲想挟贝贝猫令那飞榛子的现身! 贝贝猫恐惧归恐惧,但从来却是遇事儿镇定无比! 它抬起头来,望着他,静静地望着他。 它的眼神像是一河平缓的水,看似毫无波澜地流淌,实则汹涌奔腾。 黑者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开始出手了。 他伸出来的手,喷散着摄心的黑暗。 贝贝猫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的黑暗,依然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他。 突然,又是一枚榛子飞了过来,分寸恰当地击在了黑者那只伸出来的黑暗的手。 立是,那只手的黑暗消减了些。那只手,也就这么恐惧榛子再来似的,倏地缩了回去。 黑者微微地转动着身子,细细环顾了四围。太奇怪了,竟然是什么也没有。 再看看落在雪地上的那两枚榛子,分明是榛子,不是别的啊。榛子那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地荡漾在稀薄的空气里。 “有本事儿的,就出来!偷偷摸摸,算个什么江湖汉子!”黑者吐字铮铮,四周的雪丘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动荡起来。 黑者余音未止,忽地又是一枚榛子飞来,正击在他的额头。 这一次的力道实在大,竟然把他的额头打得惨白了起来,这是他生平以来没有碰到过的。 他一直以为,普天之下,除了那八剑,不会有谁有与他平手的资格? 其实,他错了,他一直生活在自以为是的错觉里。 普天之下,不仅仅是八剑,而且还有不止八剑的八剑,他未必就能与他们平手。 他气极了,臂一晃,一柄白光大盛的奇剑,已横于空。 但,没有谁,除了他四周的雪丘纷纷滑动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除了他眼前,看似早已瘫软在雪地上的贝贝猫,什么也没有。 突然,黑者惊惧了起来。 原来,那不由自主地动荡的雪丘,已经齐齐把他给包围了。 “多年以前的无影山,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现在的无影山,已经真得易主了吗?”黑者额头上有细密的黑色的晶珠闪亮了起来。 看看对面的贝贝猫,依然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它沉浸在了无法自拔的他人无法知一的内心世界里。 他手中的剑,突然刺向了贝贝猫。 然而,贝贝猫消失得比他的剑更快。 那是极短极短的一瞬,也就是在他意识到剑要刺出的刹那,贝贝猫消失了。 贝贝猫,哪儿也没有去? 不过,的确是在黑者的眼睛里消失了。 贝贝猫依然是在黑者的面前,依然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只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贝贝猫了。 贝贝猫当然不知道黑者的这个奇怪事实。 但是当又一枚榛子,同样不被黑者发现地击中了贝贝猫时,它又清醒了。而且,它分明地又看见了那双透射锐利眼光的眼睛。 那是一双令它心神不安的眼睛。 它的又一次出现,令它不得不去追看个究竟。 贝贝猫已然忘记了黑者的存在,发力追那双眼睛而去。 包围住黑者的雪,自然也包围住了贝贝猫。 但贝贝猫不怕,再松软的雪,也很难奈何得了它的步履。 但,这一次,贝贝猫觉到了一种异常,脚下的雪比之以前最最松软的雪还是不同,它觉得了自己的身子,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轻轻地沉陷。 为什么?它来不及细想,它生怕那双眼睛,在这突然之间再又消失。 贝贝猫行过的雪丘上,一条沉陷下去的痕印,映入了黑者的眼里。 黑者意识到,那或者是一条冲围的通道,也或者是一条诱惑的陷阱。 看看愈来愈多的雪丘,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他开始相信那条痕印,宁愿是一条冲围的通道了。 但,他还想着再等待一会儿。 他想再弄得清楚一些,究竟现在的无影山,变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他收回了剑,凝神聚息,看着愈来愈多的雪丘,把它围在了一个极深极深的雪井中。 在这个雪井的口沿上,依然有更多的雪丘,一点儿一点儿向上堆。 但,除了雪,在不由自主地自己堆积外,依然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再发生。 不过,也有一个他不可思议的事儿,这样的一口井,似乎为了他,永远不会把那井口给封埋似的。 黑暗,他全身喷射出来的黑暗,终于使井口外的光线,已经无法透到他的身上来了。 他也已经完全看不到井口了,但是他的顺畅自由的呼吸,令他还清楚,井口实在是没有封堵,所以他想着,再等待一下,看看究竟还会有什么出现? 但,他等待了已经很久很久,他实在不耐烦了,却依然什么还是也没有出现。 依然什么也没有出现,这可真是令他大感奇怪了。 黑者的很久很久,其实在贝贝猫而言,不过是一会儿。 贝贝猫,跟了那双眼睛去后,却蓦然又被一阵幽光吸引了过去。 幽光盛开在一座涌动不已的雪丘上。 贝贝猫可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样的幽光啊? 这幽光,不同于以前所见的雪光,也更不同于此前见过的虹芒,便忘记了追那双眼睛,反而追了那幽光去。 幽光似乎是在等待它。 它近了,幽光也就定定地等待着它了,虽然幽光脚下的雪丘早已不知去了哪儿? 贝贝猫与幽光,对面而立了。 幽光原来旋转着,贝贝猫近了些,才终于看清了。而且,它还看见了幽光里的阿蓝。 阿蓝,微微地闭着双眼,好像他的内心是一个牵引他的奇妙世界,令他不容易醒过来。 “他一定是有着什么奇妙的,不然为什么他不肯睁开眼睛来呢?”贝贝猫想着。但,它又不想太过于冒昧,毕竟它看这阿蓝不同于那凶恶的黑者。 它便立在幽光的对面,呆呆地望着阿蓝,等着他的醒来。 忽然,幽光的一侧,那双它所追逐的眼睛又出现了。 而且,出现得不仅仅是一双眼睛,还有一个坏坏熊的身体。 看着坏坏熊不停地手剥着榛子,不停地把剥好的榛子送到嘴里,它醒悟了发生了的一切,不禁发出了清清的笑声。 这笑声,像是无影山的雪芒刺穿了整个无影山。当然,也传进了黑者的耳朵里。然而,黑者没有想到的是,这笑声竟然是无比盛大,它几乎把自己的心神给摄了去。虽然,它不知道这笑声是贝贝猫所发,因为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贝贝猫的笑声。 其实,贝贝猫的笑,是由生以来的第一次。 就是坏坏熊,也是第一次听到。 但坏坏熊,并没有被这笑声惊悸。它依然,不停地手剥着榛子,不停地把剥好了的榛子送到嘴里。 这刺穿了无影山的笑声,当然令近在贝贝猫面前的幽光醒了。 旋转的幽光里,阿蓝也醒来了。 阿蓝,在没有醒来之前,不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坏坏熊,坏坏熊也只是挤眉弄眼地向他手舞足蹈。这样看来,他仅能猜测到他周围的世界,是平平安安的了。 平平安安的光阴,是他现在最最需要的了。 但,对于眼前的这个猫,这个很不同寻常的猫。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阿蓝看了看坏坏熊一眼。 坏坏熊明白了似的,冲贝贝猫抛了一颗剥了壳的榛子,贝贝猫快意地接了,送入了嘴里,一股浓郁的榛子香,就从贝贝猫的嘴里飘荡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阿蓝,眼睛里闪出微笑的光芒。 美好的友谊,就这样在三者之间的友好下诞生了。 阿蓝,对于整个无影山,是极其是陌生。 但,坏坏熊就不了,它比阿蓝知道的多,但不喜欢让阿蓝知道更多无影山的秘密。 而,贝贝猫则不,一旦遇上了一个投机的,几乎要把它的整个心给掏出硬塞给人家,所以它一直没有交上什么朋友。 三者,在坏坏熊的引领下,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雪井口上。 贝贝猫凭着敏锐的嗅觉知道,黑者仍然在井底之下,但奇怪他为什么不出来?可也佩服他要得到什么的决心。 阿蓝这一段时间,自然也晓得了坏坏熊的几分脾性,凡事儿总想寻个开心。便立在一边儿,看坏坏熊要耍什么新花样儿。 果然,坏坏熊把留在身上的榛子壳,一枚接着一枚地向雪井里投去。 每投一枚,稍过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扑音。 这扑音,听起来刺耳极了,但坏坏熊却兴奋得脸红耳赤。 因为,坏坏熊的榛子壳是一枚接一枚地投的,所以在榛子壳接续进入雪井里之时,实在很过瘾。 可,投完了榛子壳后,就不了。 一枚一枚的榛子壳又被反投了出来。 阿蓝与贝贝猫见榛子壳一枚一枚地飞了出来,均心里一惊。 可坏坏熊,见榛子壳飞出来,反而更加兴奋地,一枚一枚地接在了手里。 接着就接着吧,可还要每一接一枚就要交给阿蓝或者是贝贝猫。 无奈,三者把榛子壳接干净了。坏坏熊又要再数一遍,好像是一枚不差似的,这才又高兴了一番。 待了一会儿,一切平静了,坏坏熊便又无聊地把榛子壳,再次投入雪井中时,突然雪井塌陷了起来。 阿蓝不怕,驭空而避,可坏坏熊与贝贝猫便不能了。转瞬之间,他们已被腾起来得雪覆没了。 阿蓝还没有尖叫起来时,黑者的身影已然从雪井里冲出。 然而,黑者没有看到坏坏熊失望之际,却惊喜意外地看到了旋转的幽光以及幽光里的阿蓝。 他以为阿蓝是一个无影山变化的施者,便出剑刺出。 阿蓝当然害怕,奇怪的是,一道虹芒在此瞬间封住了黑者的白剑。 紧接着,一声啸音,激荡着整个无影山! 这声啸,惊动了在山洞里的剑。 剑,已经不能再等待那束光把圆划成圆满了。 他飞至洞外,只见一匹闪着七彩的天马,鼓翼踏空而去。 天马的去逝,快如剑几乎不见。 天马不见了,唯留下一阵啸音之余,震动着整个无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