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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剑一直缩在无影山的山洞里。 这里没有喧闹,也没有乱影,这是剑所需要的。 剑每年的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度过。 剑在这里,静静地陪伴时间,哗哗地流淌。 剑在这里,在等待师父命剑一定要等待到的那一个人。 那一个人,剑不知道是谁?师父也没有明示,师父已经在剑记不起来的很久以前,云游无踪了。 剑至今没有等到,可剑会坚定地等下去;师父没有监察剑,但剑知道师父虽云游却宛在身畔。 每一天,剑看着阳光从洞顶的一个采光孔里斜下来,然后一点一点地移动,直至最终这束光线,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完整的圆后,光线也就消失了。 剑奇怪了多年,这样的一束光线,已经把地上的这个圆给深深地刻了好深好深。 剑就盘坐在这个圆中。 这个圆,以前是师父的,现在成了剑的了? 一点儿也不是。师父命剑好好守着它,说它是一个好东西,它是一个可以守着剑的好东西。剑这一辈子,可能就是它的依靠。 剑可以没有它,但是它不可以没有剑。 师父还给剑说过:在一个不知所在的地方,也有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山洞。只不过,不同的是,采光孔里下来的不是一束光,而是一束黑暗。那黑暗,是可以理解为光的,但确却是黑暗。那束黑暗像这束光一样,在山洞的地上刻下了一个黑暗的圆。 剑想过,是不是那个黑暗的山洞里,一定也住着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人呢? 在师父决定云游之前,剑就这么猜测过很多回,有其中的许多回,剑试着想问的,然而师父的眼光令剑退却了这许多个勇气。 师父走了,剑也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剑要等待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剑想,是!可好象又不是!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呢?想什么,就真得是什么呢? 难道会是阿蓝吗?阿蓝,怎么会呢?阿蓝已经与那个阵法合二为一了。 那么到底是谁呢? 是啊?到底是谁呢?师父在的时候,也当着剑的面这么无端地自言自语过。 剑想过,是不是师父也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呢? 或许是,或许不是,又或许…… 洞外的雪,不知何时?剑听到了融化的声音,偶尔阳光温烈的时候,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河,可这河太奇妙了,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已经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上天与入地,都有可能,但剑是不确知,也无欲确知。 更偶尔的时候,有一只浅棕色的熊。由于它总是发坏,但坏得稍有可爱,所以师父与剑,总是称它为坏坏熊。 坏坏熊,和师父,和剑一个样子,总好像是一个人。 它住在哪儿?剑不太清楚,从它走出来走进去的那条路看,应该也是住一个山洞。 剑自有剑的领地,剑不会侵犯它的领地的;坏坏熊也有它的领地,也不会来侵犯剑的领地的。 他们相安无事,他们相乐融融。 这一天,剑在洞里打坐已久,觉得眼睛发热地疼痛,便只好起身到洞口。 白云在空中飘得很高,没有一只鸟儿的影子。 剑正在缓解眼睛的疼痛呢?突然一个亮亮的不明什物的飞团,向剑的洞里飞来! 剑身上的衣装,自然地膨胀起来,并把它给包裹住了。 剑还没有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忽然,就有一阵窃窃的坏笑,轻微地凌空荡了过来。 原来,又是坏坏熊!它没事儿干的时候,总是这么着! 剑有时也想过,或许它一个人太寂寞了,它必须得有一个人陪伴着才好! 因为,剑与它不是同类,所以无法知道它是不是需要一个美女熊?何况熊的脾性,剑怎么能摸得清?又不知会有哪一个美女熊能接受得了,它的古怪精灵,精灵古怪呢? 剑的衣装,开始有洇湿的水迹,剑清楚了是雪团。 剑刚把雪团抖落在了地上,可接着又是一个雪团,飞向洞来。 剑提气,踏雪向窃窃坏笑的声源处。 坏坏熊正在捏雪团,可它身边的雪团已经多得几乎要把它给埋没了。 剑说:“坏坏熊,这么多雪团,做什么用?” 但谁想,它一扬手,手里的雪团,立时在剑的脸上开了花,雪屑粉粉缤落。 剑知道,坏坏熊一定心事重重,可剑又不懂它的语言,他们无法做真诚交流。 剑想起了阿蓝的奇怪事儿,剑便给它讲了。 它好象是很乐意听,剑讲的过程,它一点儿也没有给剑捣乱,剑讲完了,它便从它的怀里摸出了几个榛子送给剑。 剑可不稀罕,再说它到底有没有什么企图,或是又会耍什么花样?剑也不清楚。 剑说:“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可是无功不受禄!” 它便不听话了,两手拄地,给剑玩起了倒立。 剑想,顶多它也就玩一会儿就自行消解了,便不再睬它,回了洞。 第二天,天气依然晴好,剑的眼睛却没有好,所以剑又到了洞口,而且想到了昨天坏坏熊怪怪的样子,便又踏雪赶赴那堆雪团。 远远地就见坏坏熊,还是那么地倒立着! 见了剑,咧出一嘴白牙,嘿嘿了两声。 剑想不通,它到底是在干什么? 剑说:“坏坏熊,起来吧!这天冷得很,小心伤风感冒,那可是要小命的!” 坏坏熊,两只小小的圆耳朵,支楞了起来,又落拓下去,再又支楞起来,然后再又落拓下去。两只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令剑由衷升腾怜的神思。 “它到底是怎么了?”剑疑惑不断。 剑问:“你一定是碰到了什么难题吧?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得上你的忙!” 它冲剑瞅了两瞅,两只竖立的腿,左右晃了几晃,表示不太相信剑。 剑只好又说:“我是说真的,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它这才相信了,双腿一倒,只听一声啪,但接着它又一个翻身挺立,已然站在了剑面前。 它头顶上粘附了一块冰雪,剑伸出手,向自己的头顶上拂着,它也就仿剑的动作,把那块冰雪拂去了。 剑说:“我可是不懂你的语言啊?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写字吧!我每教你一个字,你必须得好好地学习,并且得好好领会我给你说的这个字的意思!等你将来,你学会了几千字,我们就能相互地以文字,来彼此交流了!” 谁知,它左手伸了一个手指,在雪上划下了一行字,那字是:我想见见阿蓝! 看到这么一行字,出于坏坏熊之手,剑吓得倒坐在雪地上。 “坏坏熊,什么时候学会了写字?师父在时,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也好,幸好昨天我给它讲了阿蓝的故事,今天我终于发现坏坏熊一直以来,还藏着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剑坐在雪地上,看着阳光,一缕一缕地渗进雪里。 剑向坏坏熊伸出了一只手,剑想要它拉剑起来。 它却执意不!它在鄙视剑,对剑表示没有一点儿感情。 剑只好狼狈地爬起来,剑在雪地上它的那行字旁,也写下了一行字:我不知道阿蓝在哪儿啊? 它看了看这行字,盯了剑好一会儿,才相信了剑的眼神,终于无精打采地走了。 它走了,剑看到它把一捧没有吃的榛子,留在了那堆雪团的中央。 阳光,照在了那捧榛子上,闪着剑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 坏坏熊走路的样子,好可怜!和那阿蓝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剑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涌起过可怜这个情绪,尔今,却在这坏坏熊的乞求中,涌起了却怎么也无法消逝了? 坏坏熊,阿蓝,阿蓝,坏坏熊,他们好象是应该在一起的!或许,他们的在一起,的确应该是一件天成的好事儿! 可是,阿蓝在哪儿呢?阿蓝,还能认得剑吗? 剑想到了子曰,想请他到阎王殿前的判官那儿,给弄个清楚,看看阿蓝现在究竟飘零在了哪儿?剑好让他和坏坏熊见上一面。 这一面,或许能挽救两颗即将破碎的心! 剑回到了山洞里时,那一束光的圆差不多已经要划成了。 剑赶紧坐到了里面,立时感到了一种惬意,虽然坏坏熊的事儿,还在剑的心空若有若无地飘着。 晚月升了起来,阵阵的和风,呜呜地吹着茫茫冰雪。 剑依然在坐着。 忽然,呜呜的响声中,剑似乎听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声音,而且剑的心里,也突然升起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剑看着洞口。 什么也没有,倒是似乎那洞口比原来的一切夜晚都更加黑暗了。 是什么呢? 剑走到了洞口。 剑又看到了那团旋转的幽光。幽光里,那阿蓝的形象依然闭着双眼。 剑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剑的眼睛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呢? 剑对着那幽光说:“如果你真得是阿蓝,就请进来坐坐吧!” 那团幽光,果真就向剑靠拢过来,近到了剑跟前,停落在剑的身边。 剑在前面走,那团幽光也就在剑后面跟着。 他们都走定了。剑坐在那束光划成的圆中,阿蓝就只好在圆外了。 “阿蓝,你好!很高兴,你能来到我这儿坐客?”剑轻轻地说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幽光里的阿蓝,才睁开眼睛,看着剑说:“你能让我进来稍息片刻,我就感激不尽了!” “你去了哪儿?”剑对他最近的游踪很感兴趣,而且剑也有意把坏坏熊的心思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只是好想找一个所在!”阿蓝眼睛里的那种渴望,是世界上所有的渴望。 剑想,或许阿蓝的渴望,与坏坏熊这两天的异状,是天成之兆! 想到这儿,剑便说:“我有一位朋友,它的名字叫坏坏熊!它一个人住着很大的地方,它人也很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它那儿,我想它一定会欢迎你的!” “坏坏熊?难道它不是人?”阿蓝略略惊恐。 “其实众生皆有灵,有灵即为同类,只不过形体不同罢了。就像你的现在,你不是也与我有了很大的区别了吗?”剑平静地说。 阿蓝静静地思考了很久,终于向剑深深地点了点头,也就在此时,剑所盘坐着的光圆中,突然闪起了一阵无比盛大的光焰。 光焰过后,一粒光,就奔出了山洞,直直向坏坏熊住所而去。 剑对此并不奇怪,而剑没有想到阿蓝也并没有什么奇怪。 片刻之际,那粒光又飞了出来,那粒光的身后却跟来了坏坏熊。 剑还没有把坏坏熊向阿蓝作介绍呢?阿蓝已经在专注地看着坏坏熊了。剑还没有把阿蓝向坏坏熊作介绍呢?坏坏熊已经向阿蓝扑了过去。 剑担心坏坏熊被那团幽光,那个阵法给伤害了。剑伸出手掌,燃起一道光焰,拦阻在坏坏熊的身前。 谁知坏坏熊使出了生平气力,硬是冲破了剑的光焰,拥抱住了阿蓝。 阿蓝依然那个样子,专注地看着坏坏熊。 剑收回光焰,剑对坏坏熊说:“要对客人有礼貌,这样子怎么可以呢?” 坏坏熊便放开了阿蓝,但它的那双眸子,已经如一团火,在阿蓝的身上灿烂地炽烧了。 剑想,这定是天成了!阿蓝与坏坏熊,他们的相伴是好事儿! 从此以后,阿蓝不用再去乞化了,而坏坏熊可能也不这么无聊了! 而剑,看看他们一个一个地快乐着,也会更加快乐了。 阿蓝忽然转向了剑,定定地望着剑,却没有说一句话。 剑想了一想才说:“坏坏熊,其实蛮好的,不过就是偶尔会耍点儿令人捧腹大笑的恶作剧,没有什么的!我和师父与他相处了不知有多少年了,我是明白它的心底的。” 阿蓝向剑点了点头,之后坏坏熊便开始拉了阿蓝的手,往洞外跑去。 忽然,阿蓝说了一句:“那儿是不是也像你这儿,有一个光的圈子?” 剑从来没有到过坏坏熊的住处,而且师父也从来没有去过,剑和师父都不清楚坏坏熊的住处到底是一个什么所在? 剑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但向阿蓝说:“坏坏熊,能很好地住在那儿,你又为什么不可以呢?有没有光的圈子,这又有什么呢?” 阿蓝略有所思地静立了一会儿,便随着那坏坏熊的携手,一起消逝在了月色与雪光互映的光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