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望剑门内一片欢喜,众人缠着柳城说些下山之后的故事。天色晚些门内才渐渐宁静。柳城辞别众位师弟到叶无双房里。师徒二人同榻而坐,一双手握着另一双手,互相叮嘱些言语。柳城心里突觉奇怪:“平日师父最喜见我们用心练剑,为何师父对我练成《苍鹰剑》一事只字不提?” 柳城正要开口相问,叶无双说道:“城儿,你是不是说起你遇到个西域人?” 这话一出,柳城心里更添疑惑,便答:“是。师父想听些什么?” “唔。”叶无双埋头冥思,良久无言。柳城见状暗道:“想必师父定是知道些西域人的事情,抑或师父也认识几个胡人?” 柳城又要开口,叶无双却转而一笑,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城儿,近日泰安城可不太平。” “嗯,弟子在泰安城内有所耳闻,只是因弟子回来得急,便想先上山来拜见师父,再行下山。”柳城想起白天偶遇白衣异客之事,续道,“上山时弟子刚巧碰到些贼人,十来个人围着个穿白衣的先生。弟子上去三下两下就打发了。” 叶无双微微点头,笑道:“好,城儿,你长大了。为师本也想教你去泰安城走上一遭,山贼作乱,苦的是百姓。你歇上一日,后日启程,如何?” 柳城顿感意气填胸,热血沸腾,跳下了榻,躬身道:“师父放心!弟子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便走!师父您早些歇息吧。”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柳城转身出了房门。这会儿他早把适才那番疑虑抛到脑后,心里所系便是早日为民除害。 次日清晨天尚未大亮,秦云听隔壁房内一阵声响,便起床换好衣衫,走到柳城门外,叩门几声,唤道:“大师兄,是我。” 柳城自然听出门外是谁,边答话间便开了房门,“师弟,进屋来!”随即柳城把秦云让进屋来,说道:“我这次下山去泰安,得隔些时日才能回来。师父就拜托你们了。他老人家年岁高了,可得细心着些。你们也要多多保重,待我回来咱们再好好聊上一聊!” 秦云一打走进屋来,早看见柳城床榻上的包袱,心里便明白了些,暗暗心说:“大师兄这番下山,会不会又碰见那个绿衣女子?若是那般,再上山来或许便不是一个人了。”这话到了嘴边,可又怕挑起柳城心事,却没说出口来,便转念想到柳城此次下山,乃是为民除害,哪顾得了儿女私情,于是说道:“师兄不可轻敌,多多保重!”说着,左手将一旁案上柳城的宝剑提起,右手又握握自己腰间佩剑。这两柄剑名叫“龙牙”,乃是叶无双所赐。一柄剑的剑鞘上刻着“柳”字,另一柄上则刻有“秦”字。秦云与秦月本是亲生兄弟,与柳城也亲如兄弟。此刻秦云想到柳城又要下山而去,颇有不舍,将剑缓缓递给柳城,又说道:“大师兄,多多保重!” 柳城接过龙牙剑,拍拍秦云肩膀,轻轻摇撼,说道:“师弟!我走了。”话虽简短,可诸多情谊都融在这一拍一摇之中。秦云目送着柳城走远,暗暗所期他能早些平安归来。 柳城简装而行,脚步轻快,走下日观峰。待日头爬上中天,人已到了泰安城北门外。往城里看去,有出卖茶品的货郎四处吆喝着,有三五结伴而行的妇人说说笑笑,还有一群小童在街边玩耍。街巷上人来人往,仍是一片繁盛。柳城暗道:“白日里我在街上恐怕也寻不到歹人,不如去到泰安府上问上一问。” 于是柳城一面走上南北大道,一面左右观望,目光所及全无异样,一派太平祥和。不多时走到一家客栈外,抬头一瞧,一块樟木匾额上题着四个字:“寻义客栈”。 “这不是我和段兄相遇的地方吗?哎,两个多月了,也不知段兄现今人在何方。”柳城看到这客栈的招牌,心里便念到当日与段皓在这里把酒言欢,不由喃喃自语起来,“寻义客栈——这客栈的名字起得有些意味,莫非店家言外之意便是指泰安城内有贼人作歹?不如便去找店家相问,或许能问出些门道。”柳城脑子一转,便定了主意。脚才迈进客栈大门,立时有小二颠颠地跑过来,招呼道:“客官,您是打个尖儿啊,还是住店?您先这边坐,喝杯清茶润润喉咙。这天儿可见热了!” 柳城环视一周,只见客栈中生意算是不错,便摇摇手,说道:“你家掌柜的在哪儿?我有要事相问。劳烦伙计帮我找来。” 小二愣了愣,随即又道:“好,您少歇。” 柳城拣了个身边的座坐了下去,不住瞧着旁桌的客人。不多时,里门门帘一掀,踱出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这时节虽已入夏,这人穿着却不惧炎热,很是讲究。穿一氅藕荷色长袍,外套一件镶银烫金边短衫,足瞪鹿皮靴,显是有些气派。这掌柜的见着柳城,快步上来抱拳打个礼,问道:“公子贵姓?今日光临敝店有何贵干?” 柳城赶忙起身,回了礼,直抒来意道:“掌柜的,我想问问,咱们泰安城里近来可有没有响马作乱?” “哎——小三,你到前面看着!”那掌柜的听柳城如此一问,却像被吓了一跳,边用手捂住柳城的嘴,边将他让进后院,说道,“公子公子,咱们里面说,里面说。” 柳城不解此意,心想:“莫非是家黑店,要打我的主意不成?可我如此一个常人,有何便宜可占?”于是站住了脚,问道:“您这是为何?有话不妨直说!” “好好好——”那店家把柳城扯进后院,才顾上擦擦额上虚汗。柳城愈发不明,正要发问,那掌柜的却开了口:“公子,你有所不知。咱们泰安城向来平安无事,又倚仗泰山上望剑门的威名,百姓一直安居乐业。” 听到这话,柳城心中一股自豪,心想:“没想到山下百姓对我望剑门也是信任有加。身为望剑门人,我这次下山来也不能负了百姓所托。” “可去年腊月,打南边来了伙人,叫什么‘藏龙卧虎帮’,嗨,不就是一帮草寇。平日里在城里骄横跋扈,无恶不作——” “哎,那府里的人怎不过问?” “公子,你有所不知。那帮草寇也就有欺负百姓的本领。若是府里在意,还能拿他们没辙?可这清官难盼。听说那府老爷本是贼人一伙,如此一来,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掌柜的话未说完,柳城却觉义愤填膺,怒上心头,未及告辞,转身便窜出客栈。店家伸手拦时,又哪里拦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