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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社会的男人，但凡稍有成就一点的男人，都不甚烦恼，身体只有一个，而诱惑这么多。何洛华斜睨了紫裳一眼，所谓的倾国倾城，所谓的红颜祸水，大概就是她这一副模样。她天生就具有惹事生非的能力，漂亮的女子都是有这种能力的，有时候也未必全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她坐在他车里，并不吭声，也不看他，脸上神情是淡淡的，然而又甚为笃定，好似手里捏一副同花大顺的赌徒，单等翻开底牌的那一瞬间。车子到了她家楼下停了下来，她并不急着下车，看着他。他有点窘迫地偏转头，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轻声说再见，然后下车。看着他迅速地发动车子，逃命般地离开。她估计他要去见夕颜。想起林夕颜，她脑海里立刻闪过了她的形象。女子她见得多，但无论是谁，在她身边一站，都迅速黯淡成为背景，夕颜是个例外。她银白色的细牙咬着红唇想，这个例外，这个例外……
紫裳没有估错，洛华确实想着去见夕颜。他脑海里有些混乱，不知不觉想起了过往。他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夕颜。那一次聚会，人多而杂。他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嫌恶地告诉带他来的宋建，真他妈的，这种聚会十足十是个庙会。恰在这时，夕颜进来了，幽暗灯光下，她宛如一株悄然半开的夜百合。他在心里收回了方才的话。
她只呆了半个小时，在他尚寻思着如何去结识她时，她又悄然离开了。他捕捉了她出现到离开的全过程，将她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心象微风拂过的湖面，闪过颤栗的快感。一见钟情这回事，就是这样子发生在他身上。
后来，他打听到她尚是小姑独处，喜出望外。当下不顾一切地请了她到自己的公司做事，她又给他一个惊喜：她不仅美丽，而且才华出众。后来，他们相恋了。他觉得幸福是秋后的稻穗，沉甸甸的金灿灿的，看得到而且掂得出重量来的。
他到了中旅广场，发现她不在家里。打她手机又是关机，他很是惊讶，心想她会去哪里呢？夕颜的性情最是好静，除了必不可少的应酬，她一般是不大会出门的。他闷闷不乐地下楼，听到保安阿诚说她是穿着球衣出门了。
他来到华侨城高尔夫球练习场，果然在这里看到了她。她身边另外有一个人，是肖平。他隔了点距离看着他们，油然升起了一股妒意，两人看起来非常亲昵。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不过是因为角度的关系，此时肖平正手把手地教林夕颜挥杆姿式。
尽管这与亲热无关，但还是令他不快。白色灯光下远处是萋萋青草，他们比肩而立，比景色更美。而且看得出来，两人非常友好。洛华走了过去，夕颜看到他，因为当着外人，虽然余怒未消，也不好意思显露出来。她冲他笑了笑，问他怎么来了？
洛华说过来看看她。肖平走过去跟他握手，两人上次吃饭后，一直没见过面。当下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边抽烟边聊天，夕颜则继续练习打球。
肖平问何洛华：“喜不喜欢打高尔夫？”
洛华摇摇头说：“高尔夫讲究的东西太多了，打起来累，不过在美国读书那会儿倒打的不少，那里的高尔夫球场收费比国内要便宜很多。”然后他问肖平：“你是不是喜欢打高尔夫球？刚才看你指点夕颜时，有模有样的。”
肖平点点头说：“打了七八年了，有时也会去参加一些业余比赛。刚学的时候只是打发时光，后来居然上瘾了。”
洛华微笑着说：“高尔夫是绿色鸦片，上瘾也不奇怪。”肖平一笑，问他：“你平时喜欢玩什么？”
洛华说：“我比较喜欢刺激的，所以喜欢赌，常常去澳门玩。”
肖平调侃地说：“你喜欢做笼中鸟呀。”（葡京大酒店建筑设计象个鸟笼子，是当时一位风水大师指点的，说客人进入葡京皆成笼中之鸟。）
洛华哈哈大笑，说：“每个人早晚都会成笼中鸟的。”肖平不解地看着他。他说：“即使最爱自由的人，也早晚会成为婚姻这只笼子里一只鸟。”他瞟了夕颜一眼，说：“不过我就比较幸福，笼里面还有她。”
肖平有一刹那的面无表情，然后他哈哈大笑。何洛华也跟着他大笑。夕颜惊讶地回过头，问他们是不是她的挥杆动作难看，惹人笑话了？
肖平继续坐了一会儿，说有事先走了。夕颜把余下的球都打进草地里，跟洛华一起回了家。刚刚运动完，她的脸颊红扑扑，心情也轻松了一点。洛华同她说话，她使小性子，并不搭理，嗔怪地白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向卧室。
何洛华知道，她即使心头还有怒气，那也只是剩一点点了。他了解夕颜：心智成熟，每一次事件都公正看待，是以很少生气，即使生气，也不会长久生气。他跟了进去，夕颜正脱去上衣。她浑身是汗，需要一个沁凉的冷水澡。
他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她，脑袋埋在她发际，闻到汗味还有芬芳的肉体香味。“夕颜……”他低低地深情地唤了一声。夕颜缓缓地回转身，目光一点点地软下来，她悠然地叹息着，与他紧紧拥抱，热烈亲吻。
次日清晨，一丝炽热的阳光固执地停在他眼上，结束他的美梦。他睁开眼睛时，看着臂弯里夕颜，美好而无瑕。阳光沐浴着夕颜的床，他们年轻的身躯健康又美好，泛着青春的光泽，以一种爱情的姿式搂抱着。一想到今后的人生，他们会在每一个清晨以这样的姿式醒来，何洛华无限感叹。
两人一起吃早餐，在一家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洛华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他喜欢你。”夕颜在喝牛奶，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他微笑着吐出了“肖平”两字。
与此同时，薇薇的脑海里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斜睨着聚精会神开车的肖平，心里想：他当真会喜欢林夕颜吗？在去西丽公墓的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个问题。他们去西丽公墓是为了祭拜肖平的母亲，今天是她的忌日。
墓碑上有她的照片，跟她生前的样子差不多，纤弱温和，眸中始终含着脉脉温情。薇薇曾想过，肖平少年、青年时期如此坎坷，但性情并未大变，就是跟他这位慈母的有关吧。她死时不到五十岁，因为早期的艰辛生活令她心力交瘁，身体孱弱。她死后，肖平非常悲恸，有几天不吃不喝，后来便过着放荡不羁的浪子生活。
肖平跪在地上，一脸肃穆，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然后是薇薇，她叩头时想起肖母对她的好，当下泪湿双眸。若非这个文弱的女人，她现在的命运跟春兰是差不多的。当年一起卖花的小姐妹，死的死，病的病，便是正常活着的，也早早枯萎了。
她13岁那年，卖花已赚不了什么钱了。大家识穿了她们的把戏，而且又厌恶她们苍蝇似的手段。她就转行做擦车族，每当东门红灯时，她便拎了一块破布冲上前去，对着车窗胡乱抹几下，然后就伸手要钱。车主们多数会给一点，即使不给，也不会出言唬她们。报纸上曾报道过，有一次，一位车主出言不逊惹恼了其中一位擦车族，那人扔了一块砖头砸坏了玻璃，然后溜得飞快。或者是因为这个原因，车主们吸取了教训，便是不给钱，也不会骂他们。
有一次她工作中，红灯变绿灯，她躲闪不及，撞在车上断了腿。车主将她送进了医院，她便是在那里认识了肖母。
肖母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被肖平接到深圳后，倒是有大半的时间在医院里度过的。她隔三岔五地住院，但又不愿意住昂贵的单人病房。有一次住院，她看到一个小姑娘被安置在她的邻床上，她很年轻，衣衫不洁，皱眉忍受着疼痛，却不肯流泪。后来有一个50多岁的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赶了过来，自称是是小姑娘的爷爷，对她半点关切的表示也没有，在病房里就要求车主赔偿。他开出的条件，一串串的，让别人联想到敲诈两字。
薇薇十分厌恶地听着万老头嘴里吐出可笑的条件，看到车主先是啼笑皆非，然后勃然大怒。她也留意到邻床的中年女人同情地看着自己，而薇薇看她长得普通，衣着也不出奇，也就失了兴致。她年岁大了，听的事见的事多了，知道深圳是个能出现奇迹的地方。以前她总想着逃走离开深圳返回家乡，后来想到回去的命运无非是嫁人，一辈子就窝在几亩田地里。现在她反而想呆在深圳，她想着总有机会，会有奇迹发生在她身上的。她又看了看其他两个病床上病友，他们兴致勃勃地听着万老头说话，但十分嫌恶地看着他。他们已从万老头与车主的对话里大致了解她的境况，对她也是嫌恶的，眼神一触到她的眼神，即刻躲开了，摆出一副又高傲又冷漠的样子。薇薇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次是没有奇迹会发生了。
这时候，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病房，他英气逼人，而且衣着讲究。他走到中年女人床边，女人温柔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他也是温柔地一笑，然后凝神侧耳聆听万老头跟车主的谈话。只是一会儿，他皱起了眉，叫来护士，问：“还有没有单人病房？”
中年女人温柔地拍拍床沿示意他坐下，说：“不要了，我住不惯单人病房，太冷清了，还是有人气的地方好。”她瞟了万老头一眼，说：“他总是会走的。”
年轻男人垂下头，内疚地说：“都是我的错，工作太忙了，没法陪你。”中年女人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说：“如果你真这么想，就该找个媳妇来陪陪我。”
他一笑，说会有的。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万老头身边，拍拍他的肩说：“这位先生，麻烦你出去说，不要吵着病人休息。”
万老头独目睃他一眼，说：“不要多管闲事，这病房也不是你家一个人的。”
他眉毛一扬，沉声说：“请你马上出去，否则你信不信，我叫人扔你出去？”
万老头嘎嘎而笑，说：“我很怕呢。”
他点点头，然后说很好。他走到门口，冲走廊里招了招手，跟着就进来一个粗壮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个大哥大。薇薇看到大哥大时，眼前一亮，那时候一部大哥大要二万多元。她的眼神从大哥大转到年轻男人身上，又从年轻男人转到中年女人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她，她心里滴溜溜地转着一个念头。
粗壮青年当真拎住万老头的衣领，将他扔出了病房，年轻男人还吩咐他在门外守着，万老头来一次扔一次。他又坐回中年女人的床边，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年轻人看着母亲把他带来的燕窝吃完，然后才走。
这就是肖平和肖母，他们让薇薇看到了曙光。一个晚上的深思熟虑，第二天，薇薇用精心准备的说词，以一种带着淡淡悲伤的口气，说给肖母听。肖母的内心比外表还纤弱，听完薇薇的经历，泪眼婆娑。经历大部分都是真的，除了一点，薇薇谎称自己七岁时便被拐了出来，不记得老家在什么地方了。
说完经历时，她自己也掉泪了，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自己已不想活了，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悲惨。肖母抚摸着她的脑袋，说可怜的小姑娘，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说这话，仿佛在下一种决心。到了中午，肖平又过来看她，给她送饭时，她就跟他说了薇薇的事。他沉默着听完，有时候眼睛会凝视着薇薇。后者知道他们在说她，所以并不看他们。呆坐在床头，大大的眼睛里流露着悲哀之色。肖平自然不知道这悲哀是特意给他看的，先前的有好长一阵子，薇薇的眼睛里只有麻木了。
肖母本来住三天就可以出院了，但她一直住到薇薇出院。薇薇只在第二天跟她说过自己的经历，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想着如何逗她开心。这不是难事，尽管肖母历经人间沧桑，心灵却单纯善良，说到底是个天真的妇人。而薇薇尽管只有13岁，却狡诈机智，善于揣摩他人心思。
她们一起出院，同时薇薇住进了肖家。肖平本意是打算寻找她的亲生父母的，然而看到自己的母亲如此地喜欢她，因为她的陪伴母亲开朗了很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肖母认她作了义女，他也就多了一个妹妹。肖母对她当真是好，便是临终时，也挂念着她，叮嘱肖平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她。
想到这里，薇薇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肖平拍拍她的肩膀，也是红了眼圈。唯有肖母在冰冷的石碑上，依然温和地笑着。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肖平不太说话。她知道他还处在悲伤之中，肖母逝世已有七年了，每到这一天，他终是比平常来得沉默，思念着母亲。她也不打扰他，只是抹着眼泪，泪水有一半是真，有一半是假的。
他开车送薇薇回家。她现在住的房子在梅林，是肖平买来送给她的。他一直沉默，到了她家楼下，却忽然开口了。他问晚晴是不是住在她家里，如果是，他想上去跟她谈一谈。
她心一阵颤抖，他当真是牵挂着林夕颜呀。她说晚晴不住在这里，不过她已准备回家了，最迟明天，她一定会回到家的。他“哦”了一声，吁了一口气，然而又好似失望了，有几秒钟的迟疑，开车走了。
晚晴做梦也想不到，她的命运因这一句话又有了彻底的改变。她那时坐在下沙的出租屋里，凝望着小小窗外的一角晴天。没有感受到如书中描写的心电感应之类的颤栗，或是一阵凉飕飕的冷风忽然袭背。只是看着天，无喜无忧，无知无觉。她与夕颜最大不同，便是后者总是从容睿智，什么时分什么境况下做什么事，分寸拿捏的极准。
她瘦了很多，皮肤也由于暴瘦而变得松施，失去光泽，她现在看起来毫无生气。有谁经历过她这段时间心理的折磨，还有富有朝气，才是奇怪的事情。
透过窗子的耀眼阳光，照得小房间里的东西黯然无色。她看到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地上的磁砖有着细细裂痕。这些只有在阳光下才能发现。她的姐姐林夕颜就象阳光，在她面前，晚晴总是黯然无色，并且显得愚蠢而拙笨。
成年后，她就特别讨厌人们将她与夕颜比较。她只想做林晚晴，而不是林夕颜的妹妹。但夕颜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她磨着她来到深圳。初到深圳的日子，她过得挺惬意的。但她不久就发现自己属于夕颜人生规划的一部分，因此，她必须按照夕颜为她制定的计划前进。
她完全承认夕颜的计划富有意义、振奋人心。在夕颜的帮助下，她将取得事业上的成功，仅仅想到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欢欣鼓舞。但这是多么地不切实际呀，因为她是林晚晴，生性活泼，热爱喧闹而嘈杂的生活。夕颜的计划只会令她备感辛苦。
夕颜时常一个人可以快活地独处几个小时，而晚晴如果不能将日子排得满满的便不快乐。她羞于告诉夕颜：她的人生理想是一份轻松的工作，然后快快乐乐地吃喝玩乐。对，便只是要吃喝玩乐。她明白如果她这么说，将会得到责备而非理解。
与穿着高级套装参加商务会议相比，她更具备在舞厅里热舞吸引男人目光的天赋。只有在狂舞中，她才能彻底放松。忘记夕颜对她的爱——爱之深责之切，这爱越深，就令她越沮丧。她逃避这份爱，于是将自己更多地融入黑夜之中。
她是在黑夜传说认识薇薇的。当时她们的邂逅看起来象个意外。
她的舞跳得很好，在酒吧时常会碰到一些无赖的纠缠。她通常对这一类人不理不睬，他们纠缠一阵子，看无机可趁自会散开。有一次，又有个男人来纠缠他，她不当回事，自顾自地跳舞，那男人却不休不饶，挨近晚晴，用下身来蹭她。她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推开，转身欲走。那无赖一把攥住她，恶狠狠地说：“跟你跳舞，是老子给你面子，你还想咋的？”
舞厅里音乐震耳欲聩，晚晴听不清楚那无赖说了什么，但光看他脸上神色，也知道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她扭动着身子想挣脱那铁钳一般的手。这气力的较量，她自然不是敌手。
环顾着四周，灯光忽明忽暗，如痴如醉的众人，没有人留意他们。身边那几个跳舞倒是看到，却佯装没见，这怪不得他们，在这种场合管闲事，随时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晚晴浑身发抖，都不知道接下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横里忽然伸手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只高跟鞋，往那无赖胳膊上一敲。他吃痛，低叫了一声，松开了抓着晚晴的手。晚晴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有只手拉住她，挤入了人群，然后一起跑出了酒吧。
这个在非常时刻，救下晚晴的人，就是薇薇。
到了今天她知道，这不过是薇薇设下的圈套，专门用来对付单身上舞厅的女孩子。她就是用这种手段“救”下一帮女孩子，跟她们成为朋友。薇薇会先请她们吃摇头丸或K粉，后来卖给她们，最后她们都成了她赚钱的工具。
不过，薇薇待晚晴略有不同。在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真的象朋友。假如薇薇现在不是如此毒辣地对待她，假如晚晴现在不是如此恨薇薇，她会坦白地承认，那时候她们真是朋友。
她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粗鲁的叫骂声。那是薇薇的两个手下，阿仁和阿义，现在他们在打纸牌赌钱。他们不是坏人，虽然他们常做坏事，但那只是因为太过愚蠢。
他们天性并不坏，处久了，还会发现他们纯真质朴的一面。有时候她为他们难过。在薇薇这样恶毒的人手下做打手，暴死街头或老死监狱就是他们的结局。在她想象他们的命运结局时，偶尔也会想到自己的命运，那时她就会瑟瑟发抖。她一直是自由，即使现在她也可以打开门，堂皇地走出去。但想到走出后将会发生的事，她就不寒而栗。
上次她坐在车里看到夕颜在尘土飞扬的泥岗路上拼命跑，心里非常痛苦。薇薇当时就叫阿义将车门打开，平静地看着她说：“你可以走。”她的平静都透出威胁的味道，晚晴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她是困在风箱里的小耗子，步履艰难地想穿过风口。
她躺回床上，让炽热的阳光照在自己年轻的身上。身上的皮肤也松施了，一摸过去，有着绉纱的质感。朦胧中她又睡着了，出了一身汗。已到中午了，吃饭，饭是阿义做的，他们两人吃饭时，狼吞虎咽，互相抢来抢去。她总觉得他们还没长大成人，在饭桌上更是将这一点表现的淋漓尽致。吃完饭，她又睡觉。因为她实在没事可做，只好成天睡觉，睡得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她拿不准薇薇要将她怎么办？她有时候会过来跟她说说话，晚晴通常不理她。她瞧薇薇的神色，一直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却又没定下来。她也等着她打定主意，然后跟着好想定对策。
到了晚上，薇薇过来了。她刚吃过晚饭，在床上躺着小憩。门被粗暴地推开了，薇薇靠在门框上，偏着头斜睨着她，脸上神色似笑非笑。晚晴不理睬她，自顾自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她听到薇薇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然后听到她说：“晚晴你得回家，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你姐肯定担心坏了。”
晚晴疑心自己有没有听错，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神色极为严肃，倒不似在说浑话。晚晴问：“照片和底片呢？”薇薇十分歉意地说，这个东西不能给她。晚晴生气，问：“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
薇薇装作十分惊奇，说：“我几时玩弄过你？这一切都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当初是你自己喜欢玩出格，今天你倒怪罪在我头上了。”她说这话时，完全无顾于一个事实。当初便是她将晚晴带到性PARTY的，她跟晚晴说只是一个简单的聚会，大家嗑点药会玩得过瘾些。就是这一次疯狂，晚晴去了羞耻心，渐渐地往放浪的路上走去了。
晚晴厌烦地挥挥手，说：“好了，我不想跟你多说。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开出条件来，我能做便做，不能做便是不能做。当初是你逼我离家出走，现在你又叫我回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薇薇耸耸肩说：“我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只是觉得厌烦了，对你没有兴趣了。”
晚晴说：“好，那你把底片和照片还给我。”
薇薇摇头，说：“虽然上面的人是你，但这是我拍的，当然归我所有。何况我如果还你，还不知道你怎么对付我呢？你未来姐夫在这城里还有点势力，我可招不起呀。”
晚晴叹息说：“这样的事，我难道好意思求人帮忙？你的本领我算是见识，哪敢去招你，以后只有躲着你的份。”
薇薇一笑，说：“何必呢？咱们当初还好过呢。我当时正儿八经当你姐妹的。要怪也只能怪你姐姐，她凭什么看不起我呢？”
晚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姐总是比我聪明，她当时就说你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让我跟你断绝往来。我还为你分辩，说你是我好朋友。”
薇薇有一刹那的沉默，然后嘻嘻笑了，说：“这可不能怪我，我可从来没想做个好人。是你自己不懂得看人。”
晚晴点头表示认同，说：“没错，我不怪你。谁让自己这么蠢，还不听姐姐的话。薇薇，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该心满意足了吧。把照片和底片还我吧，从今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恨你，我只是想忘记你。”
薇薇冷笑一声，说：“我是宁肯别人恨我，也不喜欢被别人忘记。你想要底片那就死心吧，我得留着，说不定那天还有个用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把它公开的。”她说完，不知道何故生了气，摔门就走。紧跟着大门又是哐啷一声，她走了。
晚晴在床上坐直身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是早就想着离开这鬼地方，返回自己的家里。然后把柄在薇薇手里，终究是一个祸端。不走呢，薇薇已表明态度了。她是希望薇薇下定主意如何对付，她也便有个对策。然而她偏偏不肯撕破脸皮，叫晚晴也是动弹不得。
她倘若真象她自己所说是对晚晴失去兴趣了，前几天夕颜叫人找到泥岗，她就不会叫阿仁阿义带她走。她因何改变主意？又准备要拿晚晴怎么办？晚晴心里是半点底也没有。她正进退失据时，听到敲门声，然后阿义探头探脑地进来，说他听薇姐说她要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晚晴点点头说是的，麻烦他帮她将拖箱拿到楼下。
晚晴就这样回了家，看着熟悉的家，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很庆幸夕颜没在家，看不到她疲倦不堪的一面。她泡了一个澡，挑了一件好看的衣服换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又将电视的声音调到极高，房间里充满了闹腾腾了声音，她坐在沙里，抱着抱枕，觉得旧日的气氛正慢慢地靠扰。
她十分欣喜，好几次热泪盈眶。她在等夕颜回家，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告诉她，但不是全部。有些话、有些事实，到现在为止，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同夕颜说。她很为难，觉得难以启齿。这是十分麻烦的事情，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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