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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放弃
平静的日子，让人们淡忘了先前所发生的事情，曹可清只有在遇到樊篱时，看见他的冰凉的目光，才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还有一点变化，就是很少有老师到他的寝室来闲聊了。
一天，曹可清收到来自省城的一封信，他拿着信，心跳快了，于是，他赶快跑回屋里去看。打开信件，曹可清喊了声“凤吟呀”，眼前一黑，就扑倒在地。等他醒过来，是下午上课的时候了，曹可清用冷水洗了脸，到了教室。上了课，他就恢复到了他以前的状态了。但是，课上完了，他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就想起了寝室里的那封信。他赶快回去，看见穿着婚纱的金凤吟在照片里躺在地上，只是她的表情有些木然，但身边的新郎西装革履，头发整齐，戴着鲜花，笑得灿烂。曹可清检起地上的信，凤吟说：“我知道，我们今生无缘，让我们各自去过自己的生活吧。你要记住，有一颗心，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它还在跳动，就在为你祈祷。我们不要再联系，如果上帝同情我们，我们还有缘分，总有见面的一天。再见，再见。”曹可清的眼泪流下来，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坐到了地上。当他清醒过来，已是半夜了，那封信在他手里已经揉成了一团，他小心地展开，又看了两遍。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省城，一定要向凤吟问清楚。
第二天，曹可清去找樊篱请假，他说要请一个星期的假，樊篱就坚决不同意。曹可清却坚持要请假，而且急得哭了。樊篱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学生马上就考试了，你却要请一个星期的假，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看你分明是想给学校找麻烦，给我出难题嘛。”曹可清有口难辩，愤怒地转身离去。他回到寝室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就走。梅尚贤却来了，他问曹可清原因，曹可清就把信给他看了。梅尚贤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看，我喜欢你，欣赏你的才华，我有几句话想说，你听不听？”曹可清说：“梅老师，我也敬重您，我把您当我的长辈看，您说什么话，我都听。”梅尚贤说，曹可清如果坚持要走，有三不利，第一，不利于你的学生，他们就要毕业参加升学考试了，时间贵如黄金，你却要走，怎么行呢？第二不利于你自己，首先毁了你在学生中的好形象，学生那么喜欢你，你不能不顾他们的前途啊；第三，也不利于金凤吟，上次我看见她，我就觉得你们的事成不了，为什么？因为现实是这样，你们之间有距离。她现在虽然没有忘记你，还爱你，但是她毕竟嫁人了，结婚了，成家了，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能够再和你结婚成家吗？不能。你无疑是再往她的心上划一道伤口，使她不能忘记你，也不能过她的生活，假如她的丈夫知道了，他们的婚姻即便不破裂，也多了些阴影。你不是爱她吗？你就应该让她生活得好，生活得幸福呀。曹可清你要好好想想。
曹可清没有去省城，他去上课，走进教室，教室里特别安静。曹可清想通了，自己能给凤吟什么呢？能够给她的也只有一颗心了，就祝福她过得快乐幸福吧。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他每天上完课就回寝室，然后将门关上，或捧一本书看，或写字，或者写日记，要说的话就让笔对纸说吧，累了就胡乱地睡下，实在是饿了才点东西。他明显地瘦了。于是，有老师和学生说曹老师怎么一点也经受不住打击呢，也有人指着他的背影说：看吧，这就是想当官的下场。
梅尚贤敲开了曹可清寝室的门，见他在写字，就拿起桌上的一叠字翻看，说：“可清，你成书法家了。”曹可清说：“梅老师笑我吧。”梅尚贤就从中抽出一张，说：“可清，你看，你看，这是随便什么人都写得出来的吗？”那纸上写的是：
断肠人寄断肠辞，词写心间事，事到头来不由自。
自寻思，思量往日真诚志，志诚是有，有情是谁，是俺那人```````
在纸的左下边还写着：X年X月X日，收到凤吟寄来的书信及照片，肝肠寸段，故录此曲以寄凤吟，却思于事无补，便罢了。
梅尚贤不由得同情曹可清，觉得他太痴情了，可命运对他怎么这样残酷呢？怎么让他在事业和感情上连遭受挫折呢？苍天无眼啊。梅尚贤觉得曹可清很可怜，他拿过一面镜子，对曹可清说：“可清，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男子汉大丈夫，什么东西放不下呀？”梅尚贤放下镜子，说：“可清，我看你的相貌体格，也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应该是有造化的人，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国的夫妻，有多少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太相爱的人在一起，往往很容易受伤害，所以太相爱的情总情痴在一起的不多，在一起了时间也不会很长。一个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的人，也不能总沉湎于感情的旋涡里不能自拔。”曹可清说：“梅老师，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记住您的话。”梅尚贤走出去，又走回来，说：“可清，过几天我给你介绍个人吧。”
县里召开毕业考试研讨会，曹可清在前一天的下午到了县城。几个月不来，县城又发生很大变化了。在城中心，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耸立出来，每栋楼的外表都很艳丽，满街是广告，标语。县政府的标语，号召全县人民为建市而奋斗。广告中是烟厂的广告最多最气派。当街最显眼的位置上那条巨大的横幅就是烟厂的，上面写着：天子烟厂向全县人民问好。品天子，享受天子的感觉。在走向一中的街口，矗立起了一座立交桥，这桥也是天子烟厂出资修建的。曹可清站在立交桥上，桥下，汽车川流不息，桥上，行人来去匆匆，有的人眼睛布满了血丝，有的人脸呈腊黄，有人脸呈菜色，有的人睡眼惺忪，有的人步态缓慢，有的人急急忙忙，气喘嘘嘘，有的人步伐游移不定，不知道下一步走向何方。立交桥上两边，摆着摊位，摊主拿着货物向过往的行人展示，不停吆喝着。这些摊位上所摆放的不过是些小玩意，如小巧玲珑的发卡，锃亮锃亮的小刀，奇形怪状的打火机等等，还有一个摊位经营书籍，曹可清走过去，见上面所摆放的书籍基本上都是杂志或小册子，那些杂志的封面都是些漂亮的女人照片，红嘟嘟的嘴，只有少少的细细的红布遮着乳头和腿缝，没有曹可清觉得可以买的东西，他就下了立交桥，没走几步路，迎面立着了块巨大的牌子，它的上面写着“美食街”几个光彩夺目的大字。吃晚饭还早呢，但街上的人很多，每家小吃店里都坐满了人，而且还有很多人不断地涌进来。曹可清就拐进了另一条街。这条街以前只是一条小巷子，而今被拓宽成一条大街了。这街有一家新华书店，曹可清要走进去，却被拦住了，他们说下班了，明天再来。曹可清站在书店门口，好象站在了汪洋大海里的孤岛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望见了在几十米的地方，好像是一个书摊，并且有很多人围在那里。于是，曹可清走过去，挤进了人群。摊主立即塞了一本书给他，说：“嘿，兄弟，买什么书？这本书包你满意。”摊主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人，戴着眼镜，摊里有几个人与他熟识，一个说：“戴老师，生意好噻？”戴老师一边收钱，一边说：“还可以。以前人们读的是马克思，现在读的是房中术和生意经。”另一个说：“戴老师，你不在学校上课，出来找钱，不怕学校开除你？”戴老师急忙说：“你狗日的莫乱说，这书摊不是我的，是我老婆的，我只是帮帮她。”那人说：“你老婆大字不识，开什么书店哟，还不是你的。这年头只要你有本事，尽管去赚钱，谁来管你呀？”曹可清接过戴老师的书，却见书的封面上是一个梳着古代女人发式的女人，穿见透明的衫子，衫子滑到了肩膀，露出了光滑圆润的肩膀，露出了胸前丰满的乳房，还有乳房上光芒四射的红乳头。女人的下边写着：潘金莲的前世今生。曹可清摇了摇头，把书还给摊主，摊主立即从摊里抽了一本厚厚的书递给他，曹可清拿过来，在隐约的几例性交图案中，写着几个金字：中国房术大全。曹可清再次把书递回摊主面前，摊主说：“这本书可用得着哟。”见曹可清还是不要，摊主就把书一把拖了回去，满脸的气愤，说：“你到底有钱买书没有？”见有人要买书，摊主换了一副笑脸去招呼他去了。
曹可清从人堆里挤出来，放眼四顾，宽宽的大街，枇节的大厦，没有他可以去的地方，奔流不息的车流边，茫茫的人海，没有他熟习的面容。他没有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突然想起来，去石慧琼那里看看。他来到了石慧琼住的楼下，却站住了，去她那里干什么呢？见到她后该说什么呢？
石慧琼知道曹可清爱的是凤吟后，毫无道理地将他骂了一通。曹可清走后，石慧琼就觉得后悔了。她通过妹妹了解到，凤吟已经结婚了，曹可清和凤吟的爱情结束了。石慧琼希望曹可清能来找她，她要和他好好谈一谈，只要他愿意，她还想和他在一起。石慧琼等着。然而，一月两月过去了，可清没有来。但是，在那段时间里，冯仁孝却是隔了三五天，然后是天天都要去石慧琼那里。他每次来，都带着石慧琼喜欢的东西，而且，和他在一起，他会想尽法子逗她开心。但是，石慧琼还是觉得她要的人不是他，她坚持着自己的防线，她把冯仁孝给她的东西放着，从来没有动用过。有一天，冯仁孝出差去北京回来，家也没有回就直接到石慧琼这里来了，他指着一个大口袋说：“慧琼，你猜猜看，我给你买什么了？”慧琼说：“我说过，不要买东西，你怎么还买呀？”冯仁孝说：“要买，怎么能够不买呢？慧琼你猜呀，我买了好多好东西呢。”慧琼不想取悦他，说：“我怎么知道你买的是什么呢？”冯仁孝就是想哄石慧琼高兴，他以为她是一块没有雕饰的美玉，她现在缺乏浪漫的情调，是因为她从小生活在乡下，也正因为这样，她才青纯可爱，他想他总有一天会把她培养成为风情万钟的老婆。所以，虽然石慧琼从来没有配合过他，他还是没有灰心过。他拉起她的手，说：“慧琼，你闭上眼睛。”经过再三的恳求，石慧琼只好闭上眼睛，冯仁孝把一枚黄金钻戒子戴在了她洁白的手上，说：“慧琼，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了。”慧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虽然戒子非常的漂亮，但是，她不能接受，她说：“冯科长，我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冯仁孝却说：“慧琼，你一定要收下，只有你才能够配得上这些东西。还有呢。”他又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拿出一串珠圆玉润光芒四射的珍珠项链。石慧琼忙说：“不要，我不要。”慧琼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冯仁孝却一把拉过她，把项链套在她的脖子上。慧琼挣扎着要取下项链。冯仁孝雷霆大怒了，他摔开她，说：“石慧琼，你是个贱女人！”他两眼狠狠地盯她，喘着粗气。慧琼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在她面前咆哮，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好无声地站着。过了一会，冯仁孝又一下把石慧琼拉到怀里，双手紧紧地箍着她，让他的眼泪流到她的脸上，他说：“慧琼，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们给我介绍了那么多的女人，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呀。慧琼，你说，我哪点比不上他呢？”石慧琼也流泪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只是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冯仁孝捧起她的脸，擦着她的泪珠，说：“慧琼，你别犹豫了，嫁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你。”说完，他又把她搂着，紧紧地搂住，让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并想把她挤进到他的身体里面去。石慧琼想到了曹可清抱住她的情景，于是，身体就有些酥软无力，冯仁孝却已经吻过了她的头发和面颊，含住了她的嘴唇，推着她往床边走，并把她压倒在床。石慧琼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扭开头，透过一口气，说“不要。”但是，冯仁孝已经疯狂了，他掀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她的上帝的杰作。石慧琼感到了绝望，她觉得她已经在这一刻死掉了，就如同一条死去的蚯蚓，只有让蚂蚁在她的身上胡作非为了。
石慧琼醒来，看见自己和冯仁孝赤着身体躺在一起，泪水又涌了出来，就如同割开了她的血管血液不住地往外冒。她害怕自己哭出来，扯过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冯仁孝醒来，立即跪在她的面前，说：“慧琼，你就嫁给我吧。我冯仁孝对天发誓，我永远爱你，否则，就不得好死。”
那天以后，石慧琼她对自己说，可清，看来我们的确没有缘分，就让我们做朋友吧。她就决定不再去想曹可清了，而和冯仁孝谈恋爱，并且尽快地嫁给他。
曹可清敲响石慧琼的房门的时候，石慧琼正在梳洗打扮。她洗了脸，梳好了头，描了眉毛，涂了口红，提着裙子在套，她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冯仁孝接她来了，就立即来开门。她开了门，说：“看看，我这样打扮可以不？”可清见她光着两条腿，一张艳丽的脸，完全不是以前的石慧琼了，说：“慧琼，你这是干什么呀？”石慧琼立即叫了起来，说：“哎呀，怎么是你呀。”她立即把门关上了。
曹可清退出来，想着才几个月没有看见慧琼，已经变了。一会，门就开了，她却没有叫他进去，但曹可清还是走了进去。慧琼说：“你这么久没有进城了，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正像一下就感受到石慧琼身上的香水味一样，曹可清一下就感受到了石慧琼的冰凉，她并不欢迎他的到来，而且还有催他赶快离开的意思。曹可清还看见在以前慧琼放书读书的光滑整洁的桌子上，放着一合香烟，他就知道，他曾经来过的这间屋里，已经是另外一个男人的领地了，再不容许他到这里来了。于是，曹可清说：“没有什么事情，我是来开会，随便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他放下东西就往外走，慧琼说：“坐会吧。”可清没有回答她，快步地往外走。走了没有几步，就看见一位西装革履走过来，他老远就喊着：“慧琼，亲爱的，我来了。”但当他看清楚曹可清的时候，立即不喊了，而且阳光灿烂的脸一下就黑暗了。他站住，看了一眼石慧琼就盯住曹可清，看着他走了出去。
曹可清又到了大街上。又站在立交桥上，买小电器的商贩放着歌曲，机器里唱到：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歌曲反复地唱着这两句。曹可清感到自己好笑，他觉得自己是混蛋。他突地高喊一声：“为什么呀？”路上的行人都把目光投向他，甚至有人以为他要从立交桥上跳下去，因为这座立交桥修建起才半年，就已经有三个人从桥上跳下去了，所以桥下有人指着曹可清喊话，还有人向他跑过来。曹可清赶忙走开，于是哪些站着想看闹热的人也摇头离去了。
回到学校，毕业班教学的忙碌也让曹可清忘记了外面的事情，曹可清觉得城市的繁华和石慧琼的美丽与自己没有丝毫的关联了，所有的不愉快也一下忘却了，好像也不需要爱情了，也记不得凤吟和慧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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