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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曹可清在家里听说分配工作已经开始了，山花就要他赶快去看看。曹可清到了县城，进了县政府大院，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全县偏远的桂花中学，而且他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他听说桂花中学地处偏远不说，还是单家独户，前不巴村后不着点，最重要的是没有条件看书做学问了。他走出县府大院，下了一坡台阶，就到大街上了。街被火红的阳光烤得要熔化了，但仍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匆匆地奔走。曹可清汗流浃背，但他没有感觉到酷暑的高温，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他想，是上天要我下地狱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再说，桂花中学就是地狱了吗？这样想着，曹可清的心里就好受多了，同时也感到了阳光灼人。他到街边买了根冰棒，吃着冰，低头走着，却撞到一个身上。曹可清忙说：“对不起。”那人气愤地要说什么，但她却笑了，说：“可清，是你吗？”曹可清抬头看了看，也认出来了，她就是石慧琼。但要不是这样近距离，他肯定认不出她来。圆圆的脸蛋，描了眉毛，抹了淡蓝色的眼影，涂了鲜艳的口红，紧紧的衣衫，凸露出她优美的曲线，超短裙下是一双颀长匀称的玉腿，脚上是一双高根皮凉鞋，肩上斜挂着一个白色小包。就是在省城，曹可清也没有见到过几个打扮这样时髦的女孩。他说：“慧琼，我认不你来了，你是要到哪里去呀？”
石慧琼的脸一下红了，她瞪了曹可清一眼，转身去买了两支雪糕，塞给曹可清一支，说：“走，去我那里。”他跟着她走着，她说：“可清，你脸色不好，生病了吗？”可清说：“没有。”他们经过市场，石慧琼拉着曹可清进去，买了几袋时鲜蔬菜，又买了水果。她还要去买香烟，曹可清说：“有客人吗？”石慧琼说：“没有呀，给你买呢。”曹可清说：“你知道我从不吸烟，还买呀。”石慧琼就说：“我已经有年多两年没有你的消息了，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变呢？”曹可清明白她说的意思，好象做贼被人揭穿，脸白了。
石慧琼招了车。曹可清想，这县城本来就不大，说：“有多远呢，我们走吧。”石慧琼说：“看你热的，就坐车呢。”上了车，她紧靠着他坐下来，他要去掏钱，她按着他，说：“你慌什么呢，还没有到呢，再说你还没有领到工资，我来吧。”不一会，车就到了，他们下了车，石慧琼让曹可清提着东西，跟着她进了工厂门口。他们看见有些人探出头来看他们。石慧琼放慢了脚步，曹可清说：“快走吧。”石慧琼说：“你怕什么呢？”
石慧琼的房间简单而整洁。一床一桌二椅，桌上一排书一个微型收放机。里面有间小屋，是卫生间和厨房。她放下东西，倒了水让曹可清洗了脸，从床下拿出一个新的小电扇，接好线，立即就有一股凉风吹到他的身上。石慧琼又拿了衣服进厨房去，当她出来，衣着朴素却光洁照人。她给他倒来水，又去削水果。她一边削水果，一边说，可清：“你真的不吸烟？”曹可清说：“我真的不吸烟。”石慧琼头也不抬，说：“还是没有学？有多少大学生不会吸烟呢？我不反对男孩子吸烟，以后在社会上和人打交道，不会吸烟也不方便。但是，你不要把吸烟当嗜好。”曹可清笑了笑说：“你就用这个标准来要求你的男朋友吗？”石慧琼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她瞪了曹可清一眼，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说：“可清，我好看吗？”
曹可清仔细地看着石慧琼。从小到大他没有这样看过她。几年的工夫，她就从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在曹可清心目中，石慧琼，一直是一个稳重贤淑的姑娘，他说：“慧琼，你现在是位美丽的城市小姐了。我刚才都认不出来你了呢。”她说：“到城里来，不会打扮，就会显得老土。我平时都难得打扮，昨天刚买了身衣服，就让你看见了。”说完，石慧琼就去准备午饭。
石慧琼突然想起什么，出来问，可清，你看我们光顾说话，我忘了问你，你工作怎么样呢？曹可清说了。石慧琼说，你别灰心，我相信你能力，我们慢慢想办法。一会，她又问他为什么在这一年里不给她写信，甚至写信也不回。曹可清说是出去实习去了，回到学校后，见到你的信，事隔已久，又没有再收到你的信，忙于写毕业论文，我就没有给你写信了。石慧琼说：“你信都不回，谁知道你那阵子是怎么想的？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曹可清低声说：“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能忘记妹妹吗？我们现在不是在一间屋里吗？”石慧琼说，少说：“不是我在街上看见你，你会来吗？”曹可清的声音更低了，说：“会来的。”石慧琼说：“你怎么了？这样没有精神。”她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额上，觉得也没有什么。曹可清待她拿回了手，说：“我没有病呢。”
曹可清没有生病，石慧琼就高兴了。她跳跃着去端来饭菜。她吃了一小碗就放下了，看着曹可清吃。他抬头看见她，就笑了笑。她问：“好吃吗？”他说：“妹妹的手艺不错，美味佳肴呢。”石慧琼说：“我天天给你当炊事员，你烦不烦我呀？”曹可清听了，没有回答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面前这位美丽如仙的姑娘，虽然自己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虽然他们的父母早已希望他们能在一起，虽然家乡的父老乡亲都以为他们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儿。但是，金凤吟已经把什么都给他了，他还可以对石慧琼说什么呢？难道他可以说，如果我和金凤吟不成的话，我再和你说吗？他看着石慧琼的眼睛，只好低下头去吃饭，说：“慧琼，只怕我没有这个福分。”他将碗里的饭吃完，就把碗放下。石慧琼也知道一点曹可清和金凤吟的事情，但是，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他们还能成吗？她想着，见曹可清碗里饭吃完了，要再给他盛饭。他说：“够了。”然后，他帮着她收拾碗筷。她推开他，说：“谁要男人来洗碗刷锅抹屋呢，坐到一边去。”
曹可清从桌上抽了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书里有石慧琼纤秀的字迹，或是评语，或是感住触；或是寥寥数语，或是长篇大论。石慧琼从厨房出来，站在曹可清的身后，说：“你在看什么呢？”可清把书扬起来，说：“我看你给这本书的评注。”石慧琼说：“不要，不要，怪羞人的。”她一手按住曹可清的肩，一手要来夺书。曹可清把书拿得远远的，石慧琼站不稳，要倒了，曹可清忙抱住她，石慧琼也用力地往他的怀里钻。她喃喃地说：“可清，抱紧我，可清，抱紧我呀。”她抬起头，把脸放在他的脸上移动，寻找着他的嘴唇。可是，曹可清却分开了她。
石慧琼起身打开收放机，屋里响起了有曲无词的音乐，音乐淡雅舒适，让人的心境平和。曹可清记起来了，他和金凤吟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也是听曲子。有格调的女人总是喜欢听音乐的。听着音乐，曹可清觉得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因为金凤吟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动，今生今世他是忘不了金凤吟了，那么，他还能再把石慧琼抱在怀里吗？
石慧琼再次扑在曹可清的怀里，将他拦腰抱住。在读高中的时候，她就盼着有一天曹可清能给她个纸条，说“我爱你”，可他没有。后来，他们都考上大学了，上学去放假回来，他们都在一起，她给他过暗示，可他还是没有一点表示，她曾经去过他所在的学校，和他一起在省城那宽广的大街上并肩走过，她多么希望他能用牵着她的手啊，但是他没有。她三年大学读完，回到县城安顿好工作，就给他写信，可他信也不回。她就开始灰心了，直到杨月芬来城，告诉她曹可清一个人回来了，她才又燃起了希望。今天，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了，石慧琼就想他们再也不要分开。她说：“可清，可清``````”曹可清转身让石慧琼坐下，说：“慧琼，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对不起你。我要回去告诉家里等着消息的人们，不然他们要担心的。”
石慧琼在曹可清的口袋里放了些糖果，再将水果用口袋装好，要他提回去给他父母。她把他送到了大门，看着他走进火红的阳光里，汇入了人群中，看着他的身影变小然后消失了。她突然想起她的姑公不是什么局的副局长吗，能不能帮曹可清一把呢？
石慧琼立即回屋换了衣服，挎了小包，戴了太阳帽，去了她姑公家。姑公听了石慧琼的述说和请求，说，我未来的孙女婿为什么不来呀？石慧琼摇着姑公的手臂说，姑公你到底帮不帮我吗？我求求你啦。姑婆在一边说，老不正经的东西，人家都急成那样了，还不给慧琼一句话？姑公才放下脸来说，在还没有分配之前你们来找我，也许我还有些办法，现在分配方案都定了，谁还有回天之力呢？只有等以后有机会再想法调他进城了。
石慧琼只得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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