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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迎娶新郎,姬家要造房子了。 小蛙家现在是两间正屋,一个厢房,厢房分为两间。正屋的两间,一间做堂屋带灶间,一间是姬族长和小蛙的卧室;厢房的两间,一间住着大蛙的妇夫,一间住着二蛙的妇夫。现在,小蛙要娶女婿,不能再跟母亲同住一室了。姬族长的意思,再造两间厢房,一间作为小蛙的新房,一间作为灶间,这样堂屋的锅灶就可以搬进厢房,堂屋就显得宽敞了。 姬族长请巫婆来看了风水,并择定了吉日,就正式动工了。先是木匠的活儿,木匠先竖了几根柱子。接着是泥匠的活儿,泥匠做好夹板,往里填土夯实,这就是砌墙。墙砌好了,又该木匠出活了,木匠得架梁搭橼子。因为建的是新房,所以下料的尺寸不取整数,总要带个“半”,谐音同“伴”,取长相厮守之意。架子全部搭好,下面就是盖屋,就是茅匠的活了,茅匠把芦杆、麦秸一层一层地铺下去,梳理整齐并压平巴实。 房子砌好后,还得装璜一下。地面用石磙子压实,然后铺一层木板,再在木板上涂一层厚厚的草泥土,最后用篝火对草泥土进行烧烤,这就形成了既平整又结实的地面砖。这是当时最高档的地面材料。墙面也要装璜,先敷一层粘土,再披一层黄色草泥土,再在上面抹一层灰浆,看上去平整而亮堂。这也是当时最时髦的墙面装饰。最后是木匠收尾,木匠打好门窗并安装上去。不用说,尺寸也是离不开“半”。 一切完工以后,房族长亲自提笔,饱醮赭液,写了这样的门联: 女男同道千般好 妇唱夫随万事兴 横联是: 妇荣夫贵 女方在造新房,男方则在忙嫁衣。女方送来的棉布,房族长为乘龙做了一套单衣;送来的麻布,则做了一套罩衣。还买了一张虎皮,缝制了一件冬衣。又把积攒了几年的四张羊皮拿出来,缝制了一条被子。都是用骨针一针一针缝制的,真所谓“慈母手中钱,嫁儿身上衣,临嫁密密缝,意恐凉凉凄”。那一堆麻线则用来编鞋子,编了两双,乘龙一双,小蛙一双,鞋面上还缀了彩色丝帛,看上去十分漂亮。 两边都准备就绪后,姬族长亲自登门请巫婆择定佳期。本地的巫婆分为三个等级,即小巫、中巫、大巫。小巫只能看风水、择吉日;中巫除了具备小巫之能外,还能占卜凶吉祸福;大巫除了具备中巫之能外,还必须是预言家,能预知未来。最高级的巫婆能够预知非常遥远的未来,而后人根据卜文记载对照现实,绝大部分都是灵验的,所以这样的巫婆在当时很受人们的崇敬。当然了,级别越高,收费也就越高。 姬族长这次登门请教的是本市的一个最高级的巫婆,名叫神侃。之所以咨询于她,一方面,女儿的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另一方面,姬族长与这位巫婆的私交很好,常常与她谈论未来。 彼此寒暄之后,分宾主坐定,姬族长拿出小蛙、乘龙的生辰八字,放在面前的几案上。神侃对姬族长说了声“稍候”,便退到里间更衣去了。时间不长,神侃便回到堂屋,身穿麻衣褂裙,头带红花,满脸的红脂白粉。坐定后,只见她打了几个哈欠,顿时邪眼竖鼻子表示神灵附体了,接着便跳跳蹦蹦起来,同时嘴里念叨不停,唱不像唱、说不像说,好像是关于天干地支、五行生肖相克、四时八节运行方面的话,最后提笔醮水在几案上写道:“950010928。”姬族长一看便明白了,神灵定下的吉日是9月28日。神侃又打了几个哈欠,嘴里说“神灵走了”,便恢复了常态。姬族长掏出一大把海贝放在几案上,神侃也不推让,收下了钱。 正事办完之后,两个老朋友照例聊一些闲话。神侃说:“昨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不远的将来,男人将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们女人则沦为仆从的地位。男人们对我们当权的时代采取全盘否定的态度,说女权社会生产力低下,洪水猛兽泛滥,人民饥寒交迫、朝不保夕;还说火、房屋、农业、制陶、服装等,不是我们女人发明的,是他们男人发明的;甚至还说我们这个时代没有文字,进入男权时代后,才由男人们发明了文字……哈哈哈……” 两个女人同时大笑起来,这显然的信口雌黄让她们忍不住发笑。笑过之后,她们又感到很不爽。神侃是一个伟大的预言家,预言家的梦不同于常人的梦,它很可能是神灵的暗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太可怕了。偶尔从西方传来的消息加重了她们的疑虑,消息说西方世界有的部落已经由男人当权了,有一个部落首领叫炎帝,另一个部落首领叫黄帝,炎帝和黄帝率领各自的部落,大战于阪泉之野,直杀得尸骨遍野,血流成河,村庄大地几成焦土。不过,她们也就是感觉不爽而已,并不耽心那样的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因为在这里,女人仍然牢牢控制着权力,另一方面,这里东临大海,西面山湖沼泽连缀,南北有溟江、汜河天堑,闭塞而不通内外,外面的人和影响很难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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