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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暖和了,人们已在着手春耕。 春耕之前,照例要进行开犁仪式。堆一个土台,牵上去一条牛,旁边摆放着陶犁、石斧、石锛、骨铲等农具。土台上从主持到司仪、到嘉宾,都是清一色的女人,绝不能有男人上去,人们认为男人身上全是污浊之气,会亵渎神灵、带来晦气,影响农业收成,甚至会招来水灾、旱灾和蝗灾。甚至在整个场子内,16岁以上的男人都禁止入内,16岁以下的男孩,如果已经嫁人的,或者前晚“跑马”的,也不得入内。 房家墩的开犁仪式当然由房族长主持了。各个氏族公社的社长、年长的长老(都是女性)分列两侧。一溜年轻的女孩担任司仪,她们分别捧着两只母猪头、两只母鸡、两只母鸭、两只母鹅上台,贡于台中央。房族长点燃火把,呼唤神灵前来享用牺牲,以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亲自为耕牛披红挂绿,并象征性地扶犁开耕。 开犁仪式结束后,各个氏族便正式开始春耕生产了。生产是以氏族公社为单位,统一派工。劳动产品按人口平均分配,当然了,女人要比男人稍多一些;大人要比小孩稍多一些,她们不搞绝对平均主义。除了孩子,人人都要参加劳动,即使是胞族长、部落首领、联盟理事长,再大的官也要回到氏族参加劳动,否则就分不到产品。而当官的没有任何额外的报酬,都是义务性的,是正宗的人民的公仆,是真正意义上的为人民服务。 清明过后,将种子选好后浸入陶制的缸中,插上杨柳枝,以示“九尽杨花开,农活一起来”。落谷后,为防鸟雀啄食稻种,在秧池插上身着蓑衣、头戴斗篷、手执草帚的稻草人,不用说,这个稻草人肯定是个丰乳肥臀的女人。所有的农活都是女人一手包干,男人们只能做些辅助性的工作,比如接接拿拿、捡捡收收,或者在家带小孩、送送饭;有时候也出去捕鱼打猎,渔猎产品不算主食,只能算副食。 出苗以后,便要插秧了。公社社长带带领女社员们拜祭土地神后,插秧便正式开始。插秧是一件很辛苦的活儿,为了鼓劲提神,人们会唱起秧歌。一般由嗓音嘹亮的女人领唱,在这个公社,这是房族长(在公社内部她只是普通社员)的专利,因为她从来就有一副好嗓子,现在年纪虽然大了,但嗓音未衰,依然唱得气充韵沛、字正腔圆。她领一句,众人跟一句,只听她们唱道: (领)正月里来腊烛花哎(跟)腊烛花哎堂前绕哎 二月里来荠菜花哎 荠菜花哎白头到哎 三月里来小桃花哎 小桃花哎满园红哎 四月里来小麦花哎 小麦花哎蜻蜓浪哎 五月里来黄瓜花哎 黄瓜花哎藤向上哎 六月里来瓠子花哎 瓠子花哎藤向下哎 七月里来芦秫花哎 芦秫花哎像珍珠哎 八月里来荞麦花哎 荞麦花哎根子红哎 九月里来黄菊花哎 黄菊花哎满地黄哎 十月里来鸡冠花哎 鸡冠花哎遭霜打哎 冬月里来小雪花哎 小雪花哎飘飘荡哎 腊月里来松枝花哎 松枝花哎翠滴滴哎 男人们在田埂上为她们抛秧,做一些后勤服务工作。乘龙也在男人们的行列之中。他恨自己为什么生成个男儿体,为什么投胎不投成女儿身?做男人真憋屈,哪有女人活得潇洒?女人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男人却被要求喝不出息、吃不出声;女人可以抛头露面、大声说笑,男人却被要求足不出庄、笑不露齿;女人可以干各种主活,耕田、插秧、挑把、脱粒,男人空有一身力气,只能打打下手……乘龙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瞥见一只兔子在前面的草地上闪过,他是个好动的人,又很容易冲动,想也不想,拔腿就朝兔子追去。兔子见有人追来,撒腿狂奔,乘龙紧追不舍。这边干活的人都停了手,朝那边张望。只见乘龙迅如猎狗,一步步逼近了兔子,最后一个老鹰扑食逮个正着。乘龙得意洋洋地拎着兔子回来,人们对他赞不绝口,房族长既高兴、又嗔怪,高兴的是儿子有能耐,嗔怪的是一个小伙子家满场飞奔的成何体统?传到姬家耳朵里人家会作何感想? 后来人们形容某人跑得快,用得最多的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句话就是从乘龙这儿开始的。 秧苗栽下去以后,接着便是田间管理了,农活相对要轻闲一些,人们可以腾出手来办一点其它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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