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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族长的话没说完,一个人影翻滚跳跃着就过来了,一眨眼的工夫,人影便闪进了屋里。房族长的脸都黑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喝一声“站住”,气得七窍生烟。 乘龙最后来了一个后空翻,转体360度,双脚平稳着地。立定以后,看到家里有客人,他伸了伸舌头,蹁到了墙角落,环坐在芦席上,低头不语。他为刚才自己在客人面前的“露馅”羞愧不已,万一被传出去,某某人家的儿子多么马叉,对自己的名声是多大的打击呀。而他终于看清了来人是个著名的媒婆鹦哥后,更是后悔不迭,要知道,所有未婚男女的口碑就掌握在这些媒婆嘴里呀。为了捞回一点印象分,乘龙做出了淑男状,以手托腮,目光低垂,沉默不语,其实他摆出这样的姿态是很难受的,就像摁着牛头喝水一样痛苦。 媒婆对这个媒主的异乎寻常的出场并不惊讶——绰号三猴子,果然名不虚传,她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小蛙说了,喜欢的就是乘龙的这股活泼劲儿。姬族长也说了,孩子嘛,活泼一点不是什么坏事,再说孩子还小嘛,可塑性大着呢,慢慢调教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房族长的悬到了喉咙口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肚皮里,长长的然而又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瞪了乘龙一眼,倏又收回目光,面对媒婆说:“让你见笑了,其实我这儿子还是蛮文雅的,只是偶尔的翻两个跟头,活动活动筋骨,疏通疏通血脉……” “没事的,没事的,我说过了,没关系的……”媒婆边说边打量着乘龙,见他高挑身材,宽肩细腰,唇红齿白,面目清秀,果然是一表人材,心里着实佩服小蛙有眼力。 媒婆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帛,上面写着小蛙的生辰八字,递给房族长,说:“这是女方的年庚帖子,我现在正式交给你,表示女方的一片诚意,请你收下它吧!” 房族长的心又开始往喉咙管窜了,这是因为激动的缘故。她很想立即伸手将它接过来,但作为男方家长,不能表现出急吼吼的样子,于是她故意嗫嚅着说:“这……我……还是问问孩子吧,看他本人是什么意思?” 房族长边说边转过头来,朝着墙旮旯的乘龙说:“阿龙啊,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姬家的三公主对你有意思,你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乘龙低着头,不吱声。 “说话呀!”房族长催促道。房族长对儿子的这时的表现是满意的,男孩子家嘛,就得稳稳重重的;风风洒洒的成何体统? “全由母亲做主……”乘龙小声说道,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叫。把声音憋得这么小,乘龙感觉真累。 “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嘛,”房族长说道,“毕竟是你嫁人,又不是我娶人。‘母亲之命,媒妁之言’那是老章程了,现在是文明时代,已不是野蛮时代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婚姻自主。还是你自己发一句话吧。” 乘龙依然低头不语。 房族长对儿子的表现越来越满意,禁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房族长说:“既然你不好意思说,那就这样吧,用头势来表示,摇头不算点头算。现在我再问你一句,对这门亲事,你是肯,还是不肯?” 乘龙僵持了半天,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又感觉这样太直露了,伸出双手捂住了面孔。乘龙是个不喜欢做作的人,可这样的做作又是必须的,真是累死人了。 两个女人咯咯咯地大笑起来,一方面为乘龙的娇羞之态而笑,另一方面为这事的大头朝下而开心乐怀。 房族长起身到来东房间里,从竹箱子的最底层翻出了乘龙的年庚贴子——也是一块丝帛,上书乘龙的生辰八字。她出来将贴子交给了媒婆。 互换了年庚贴子,就表示双方对这桩亲事初步达成了意向性协议。 媒婆前脚刚走,乘龙便迫不及待地鱼跃而起,腾挪闪跳打起了猴拳。母亲在一旁喝止,他置若罔闻,刚才的装淑男几乎把他憋死,他这是报复性地放松一下。他天生的喜动不喜静、好武不好文,你让他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让他静止;你让他装什么都成,就是别让他装淑。而母亲与他相反,什么都不用你干,只要你娴淑文静;你扮成什么样都成,就是不能马叉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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