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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宇楼似乎是塞外的尽头,黑衣女子与身边的少女策马行进了很长的时间,才隐约可见纷纷白雪中黑色的建筑。而就在临近玄宇楼的地方,黑衣女子忽然勒住了缰绳,纵身跃下马背。 “包袱给我。”黑衣女子沉沉道。 少女将包袱递给她,感到诧异。 “点好烛台。”黑衣女子吩咐着,从包袱中取出红色的岚裳,褪掉黑色的衣裙,一个转身,穿好了单薄的红裙。 黑色劲装退去,竟换上了这般弱女子的装束。少女看的心惊和古怪。 然而,那头的玄宇楼内似乎热闹非凡--玄宇楼新一任的公子就在今夜接管玄宇楼。 秋世讷讷地看着涯菊,不明就里。 “就说我们是从中原来的。”涯菊忖度了一下,又道,“中原混乱,无处可去。秋世,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我们也许会在这里长住,自此你叫我小姐即可。” “是,涯菊小姐。”秋世似乎有些明白阁主的用意,但却还是在隐隐的担心和困惑。 “听说玄宇楼新推举的公子卫重人还不错。”涯菊轻笑了一声,牵起马向玄宇楼的方向走去。 难道阁主来是为了那个新公子卫重?秋世在心里嘀咕,愈加困惑。可不管如何,杀气和血腥气冲天的玄宇楼有了新公子卫重,应该会收敛不少……自己和阁主也就少了分危险。 “阁……小姐,为什么不跃墙而过?”秋世的手心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这样冰冷的天气里。 “秋世,记住,自此后,你我都是中原的弱女子。”涯菊淡淡的笑着。 “唔?”秋世看着走在前方的红裙女子,心里木讷起来,手中的包袱里还有那把长剑呢。 “小姐,这把剑……”秋世轻声问。 “自会应付过去的。”涯菊淡淡道,忽然口中哨声一起,那匹马立即马头一转,按着原路来的方向奔了回去。 “好冷呵。”秋世双手相互搓了搓,口中白气腾腾。 说着,两个女子急步近了玄宇楼。 秋世自顾走着,猛一转头,却发现一直跟在身侧的涯菊竟跌在了雪中。 “小姐?!”秋世看着身边的红衣女子忽然昏了过去,哑然失声,扔下手中的包裹扑了过来,难道是身体中的寒气加重?秋世焦急又不知所措,目光一软,求救似地向前方望去,而不远处的玄宇楼楼前侍卫却面如寒铁,毫无声色,眼前一切似乎都形同虚设。 秋世正急,却觉得自己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冰冷,低头看去,原来是阁主的手抵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这……秋世的眉头渐渐舒展,禁不住地偷笑了一下后,又哭丧起脸来。 “小姐?!小姐…….”秋世一遍遍地叫过后,发现那些侍卫竟然仍无动于衷,于是“倏”地从雪地上站起,丢下包裹,踉跄地跑到侍卫的面前,抽泣起来:“两位大哥救救我家小姐的命吧。” 侍卫转过头,缓缓的侧过眼皮看了眼秋世,动了动嘴唇后,又结结实实地闭上了。 好个玄宇楼,连侍卫都这么不是东西。秋世在心里暗暗地想,嘴上又开始央求起来。 “姑娘。”有个侍卫终于耐不住耳边聒噪,开口。但眼睛里仿佛殊无情感,无情得近乎冰冷。“玄宇楼向来是不会接纳外人的。不过……我会去请示公子,但请姑娘等到继任大典结束后。” 秋世喜出望外:“继任大典结束后?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概平旦时分。”侍卫沉声道。 “那时候我们家小姐早被冻死了。”秋世有些焦急,毕竟阁主穿的单薄,这样在雪地里装昏几个时辰也太恐怖了。 侍卫不再开口,适才那几句话,仿佛对于这两个女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那就拜托了。”秋世垂下眼帘,无奈地退到涯菊身边。“小姐,”秋世哭声道,“等到平旦的时候,我们就有救了。” 涯菊心中一凉。 听过秋世欲哭无泪的话,涯菊心里不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算绞尽脑汁,也要另想个法子才是。 雪声簌簌,秋世抬起头看着天色,现在应该已近夜半,整个玄宇楼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背景里,落雪纷飞,如同被隔绝一般。 “喂,醒醒。”少女从睡梦中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头脑混沌地望着眼前的侍卫。 “走吧。”那侍卫仿佛不愿多说一字。 “去哪?”少女显然是睡蒙了。 “进玄宇楼。”守卫严肃道,“扶起你家小姐。” “可是,这应该才刚刚鸡鸣啊?”秋世跟在侍卫的后面,踏在深深的雪里,小心地走进了玄宇楼。 “怎么?你嫌早?”守卫帮着扶了一把涯菊,然后又迅速地放开,“轿子在前面。” “谢过两位大哥。”秋世把涯菊扶上轿子后,把那夹在两人身子中央的包裹赶紧丢进了轿中,恭身向侍卫行礼。 “应该谢公子,这可是玄宇楼创建近百年来头回的事情。”守卫轻声说,“公子这样仁善,对于玄宇楼……” 另一个侍卫的臂膀狠狠的撞了一下他的肩,他如同忽然失声般闭口,两个人沉默地退去。
“禀公子,聂宿佑使回来了。”一个侍卫单膝跪地,禀报。 “哦?”似乎有些疲倦,但仍掩饰不住面前男子俊美年轻的脸。“他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有了送令牌的那件事,也只有他能活着回玄宇楼吧?”俊美的脸上带着缓和的笑意,“对比那些前辈,聂宿……还是很容易改正的,是吧?阑郧佑使?” “这个……”另一旁,叫阑郧的年迈老者面容沉寂,然而眉宇间又有隐隐的担忧。 “那些人是不是都很恨我?”刚刚继任的年轻公子依然带有笑容,“如果不是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也不会把玄宇楼交给我糟蹋吧?” “公子虽然宅心仁厚,但对于玄宇楼来说……”老者率直,但还是欲言又止,可其中的余味却是已经呼之欲出。 “是个灾祸?”玄宇楼的新公子笑着问,“你想这么说,是不是?” “如果公子决心要改变玄宇楼的现状,很可能让整个玄宇楼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老者目光一移,虽然只是无意一瞥那公子,但是眼神却凌厉无比。 “这样的话,就很对不起父辈了,是不是?”新公子疲倦地合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的张开,“到底……到底我这样做值不值得?” 良久的沉默,年迈老者和年轻的公子都一时丧失言语。 沉默。空气却在沉默中越绷越紧。 “我很累了……”公子打破这沉默,倦声道,“聂宿就不必进来了,让他早点去休息吧。” “ 是。”侍卫从地上站起,退下。 虽然明白公子是话中之意,可阑陨却迟迟不退身。 “还有事?佑使但说无妨。”公子温和地笑着。 “听说,公子让两个陌生人进了玄宇楼?”阑郧的语气里透出万般不信,仿佛方才那问出的一句话,不过是一时笑谈。 公子笑道:“哦,好象是两个中原来的女子,病倒在了玄宇楼前。不碍事的,如果是实情的话,玄宇楼岂不是见死不救?若是这两个女子有什么企图的话,不是还有我阑郧佑使?”仿佛看穿阑郧在担忧什么。 “不过,阑郧还是请求公子去亲眼看看那两个女子。”阑郧道,“万不可念一时之仁,贻害无穷啊。” “呃,这就不必了吧?”公子脸上带着尴尬的笑,“两个小女子何必这样兴师动众?等她们养好病,我自会叫人去把她们带出玄宇楼。” 阑陨叹息,“既然公子已经有了打算,我就退下了。”面容沉寂的已过花甲之年的佑使恭身退下。 房间内,静得更甚。 烛台前,只剩下这个疲惫而笑的年轻公子站在窗前,面对纠缠的大雪,温和的心里忽然变的矛盾和不可自拔。笑容被收了起来,眉头微蹙…… 窗外的雪,无休无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