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水晶  文 / 荒意

“小哥哥也喜欢我吗？噢，太好了！以后小凡不是只有羽浩哥哥了，还有小哥哥呢！太好喽！”

惜凡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楼梯口，被楼下一老一少的阵势吓了一跳。爷爷依然以他惯有的姿态坐在沙发上，威严，霸气，可周身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仿佛是一只被激怒即将暴发的老虎。站在旁边的是同样一脸严肃坚毅，毫不准备让步的叶羽浩。

“喂，你看够了没有啊。虽然我知道我秀色可餐，你也不用表达的这么直白吧！”男孩一脸坏笑地冲惜凡眨了眨眼。

“自恋！我……我哪有！”从未涉世的惜凡被眼前这个莽撞，大胆，又奇奇怪怪的男孩激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在她的世界里，有爷爷的疾言厉色，哥哥的宠溺关爱，下人的惟命是从，但从没有人跟她用这样的口吻说过话，让她不知该如何招架。

“你没有吗？”男孩故意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你是指没有看够我呢，还是指你还没有表达得很直白？”看到惜凡的窘样，男孩玩心大起，更忍不住想逗逗她。

那是一张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脸，一双灵气的大眼睛明亮得如同水晶，长长的头发在耳下扎成两个辫子一直垂到胸前。她的那种精致只是孩子般的可爱，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将来一定是个大美女。她显得有些苍白和单薄，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她一点。

“那还不是被你害的！不过有些人好象摔得比我还惨吧！那个人是不是更傻啊？”惜凡一点都不退让。

“那是因为有人挡住了我的路。挡我路的人才傻呢！”

“在学校里还横冲直撞的人傻！”

“躲不过车的人傻！”

“你傻！”

“你才傻！”

“明明是你傻！”

“小白兔最傻！”

……

惜凡一阵惊慌。她并不是有意想欺骗这些将来可能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的人。可她只是想成为朋友眼中的普通人，那份她向往了１４年的普通。不想被人特殊看待，那种感觉高高在上，却很孤独。

教室里的女生都看呆了，差点没喷鼻血。在她们印象中，叶学长并不吝啬笑容，但那都是标准的礼仪性微笑，没有温度的，不含感情的。从来不知道，他也可以笑得那么无邪，那么灿烂。那笑容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耀眼得如同聚集了所有的阳光，足以渗透到旁人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只见他朝教室里的某一个方向招了招手，一个长得很讨人喜欢的女孩一蹦一跳的走了出来

“哥，小凡真的很想长大，很想长到和哥哥一样强大。哥哥一直都光芒万丈，在哥哥的庇护下，我好象从来都只是哥哥的影子，很安全却没有自我。只有自己直面风雨，小树才能真正强壮起来不是吗？哥，我真的很想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而不是永远享受着哥哥的万丈光芒所恩荫于我的荣耀！”

惜凡“噌”的握住了他的手：“你能不能……”

“能不能留下来陪你是吧？小姐，请你认清楚，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在这里等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可没有留下来陪你浪费时间的义务。放手！”男孩声音冷的没有温度。

她的手很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手心传递出来的惊恐和无助。这种被信任被依赖的感觉又一次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叶羽浩，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丫头的哥哥！”一旁的欧阳北脸上写满的同样也是惊讶。

“真是没想到，对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你居然会坐在大马路上陪一个小姑娘浪费时间。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杀了我也不会相信！”叶羽浩的嘴角挂着带有一丝挑衅的微笑。

“是啊，我也没想到一向冷静得做什么事都不带入丝毫个人感情的叶羽浩居然也会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也会这么温柔得说话！”欧阳北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们学校呢一共有三个校草。其中两个你都已经见过了，他们俩都是高中部的。还有一个是我们初中部的，叫唐寅，是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现在已经初三了。”乐想继续说道，“其实，我们班的‘黄金三角洲’也不错啦，就是都还太小，长相身材都还太稚嫩，少了点男人味。不过，我对他们的前景是十分看好的，过不了几年他们一定会成为腾云的镇校之宝！”

惜凡羡慕地抬起头，阳关刺地她睁不开眼，依稀间看见班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叶子落在凌夜的身上，在他的嘴角钩出一个金色的４５度微笑，这一刻他仿佛是整片光源的中心。班驳树影下的金色少年，一副很唯美的画。直到很多年以后，这一刻仍是惜凡记忆中最美的一副画。

“有意思！”叶飞川笑得耐人寻味。从小高高在上的他难免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单吧。叶惜凡让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危机感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他感觉到自己沉睡已久的斗志被点燃了。叶惜凡，就让我们较量一下，到底谁更厉害吧！

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拥抱，不同于她所熟悉的羽浩哥哥的怀抱和味道。拥抱着她的是一个很柔软的身体，围绕着她的是一股淡雅的成熟女性的体香。这一切唤醒了她心灵深出某一角关于母性的记忆。

叶峥静静地躺在摇椅中，口中吐着烟圈，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是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忧伤。如果真的是报应的话，那就应验在他一个人身上吧，不要再伤害他的孩子们了。他要他们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

没错，就是它了！她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她拿来了大提琴，凭着记忆重新用大提琴拉响了刚才的旋律。那样舒畅连贯，哀婉动人，惜凡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而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续完了刚才她认为还不完整的曲子。

但最令他惊讶的是，他始终不能给这首曲子一个完整的结尾，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也从来没有人听得出这首曲子是不完整的。但这个女孩却发现了，并信手给了它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结尾。她让黑夜中一切的孤独与挣扎矛盾都结束在了一个香甜的睡眠中，安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如婴儿般理所当然。

“其实你不用怀疑自己的实力。你曲子续不下去事实上跟你的音乐水平无关，而是你本来的立意与弹奏时情绪的对立矛盾造成的。你渴望夜的柔和安静，却始终不能摆脱内心的暗涌澎湃。于是你的音乐赋予了黑夜太多的挣扎和不安，终究安静不下来了。”

平时气氛活跃的教室最近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学习氛围突然高涨。倒不是大家的觉悟提高了多少，只是再过几天就要月考了。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大家都认为惜凡的感觉系统实在大有问题。只有叶飞川知道这个女孩这次考试确实是不在状态的。这种状态下都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这个女孩的实力确实是不容小觑。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如果她们真是叶氏的人，这个叫若薇的女孩就真是太不简单了，这么不动声色的就绕开了他设下的语言陷阱。叶氏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家族啊，连尚未成年的孙子孙女都个个那么厉害。不过，也不尽然吧，惜凡好象是不一样的。她还真的是单纯简单呢！

闵枫不*愣了一下，这样的叶羽浩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在她的印象里，叶羽浩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别人感觉不到他丝毫的心里起伏。这样的他一直都让她又爱又恨。

而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蜕去一切伪装的他脆弱得又让她如此心疼。如果不是自己那么着急地想走进他的心里，也就不会那么残忍地剥开他设下的一层层防线，让他此刻如此血肉模糊。

“你不是当事人，请相信我的感觉，这个人跟叶氏一定有关联！当时，他的眼神真的很……很……，哎呀，说不清楚啦！反正，我觉得他是个很可怕的人！”

“行了，乐想。你让我这种人参加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家抬拳道社的招牌吗？”惜凡郁闷地瞪了乐想一眼。就算要光大门楣，也不能不管黑猫白猫地乱抓一气吧！再说这几天一回家就被哥哥抓进房里复习功课，哪还有精力想这档子事啊。

如此美的歌词，如此摄人心魄的旋律，如此醉人的独特嗓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着了魔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说话，忘记了思考，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无可自拔地沉溺在了歌声所营造的那个来自海滨的童话世界里。

场上霎时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被女孩此刻的气势和凌厉的眼神给震到了。没有人敢相信，这种王者般的气质竟然出自这个女孩的身体。别说是那两个不认识惜凡的人，就连日日与惜凡朝夕相处的洛夏也不敢相信，这个平时柔弱温顺的女孩，性格深处竟然蕴藏着这样的刚强和霸气。

“没用！还真是温室的花朵，被人欺负也不知道还击，就只会哭。叶羽浩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妹妹！”欧阳北还是惯有的嘲讽口吻，只是没有了刚才那种危险的气息，似乎还有些许的关切。

他们生长在那样不同的环境中。欧阳北的精神世界是惜凡永远不可能涉足和了解的。但她看不到，此时欧阳北的表情并不像他的言语一样冰冷和平静。脸上的淡淡红晕已将他心中的波涛汹涌一展无余。

这个平时完美得无懈可击，圣人一样的叶羽浩，为了哄这个小丫头高兴，竟搞得这么狼狈，毫无形象可言。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想到上次也有一回在大马路上被这个小煞星的这一损招搞得苦不堪言，至今想起仍然头皮发麻。真不知道他十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由得向叶羽浩投去了同情而崇拜的目光。

壮哉，叶羽浩！

但他看得清楚，那天坐在树上，迎着夕阳随性地哼着歌的女孩要比此刻快乐得多。纵然她再有音乐天赋，她的灵感绝非来自舞台，而是源于那个*的灵魂。

笨蛋，凌夜在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声。然后避开防守，把篮球轻巧地丢入了篮框。

欧阳北就着手里的鼓槌在惜凡的脑袋上敲了敲，挑着眉，冷然道：“哦，原来你很喜欢呆在这里啊，精神可嘉啊！哎，我也实在不忍拂了你的意啊，这样吧，我们先走了，你把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都打扫一遍吧！”说着便一左一右地把另外两个人向门外推去，嘴角却扬起了一弯不易觉察的弧度。

叶惜凡，一个据他所知，家庭出身都毫无特别之处的女孩，为何周身总隐隐透着一种贵气。即使总是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即使常常顽皮捣蛋或弄得满身脏兮兮的时候，这种贵气却从来不曾丢失过，仿佛已深入骨髓般。而这种高贵正是像他这种出身的孩子最为熟悉的，与他身上的如出一辙。

一个稚气未脱的绝美的白衣少女，三个气质各异的俊朗的黑衣少年组成了一幅协调而唯美的舞台画面。也谱写下了一个直到很多很多年后还一直为腾云人津津乐道的神话。

洛夏依旧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任由红叶在他的周围肆意地盘旋，翻飞，飘零……如此萧瑟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