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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的暗夜里冷风来去宛如小刀剥划着皮肤,空旷的一片大地上积聚着白雪,目光如水笼着惨白的一切,远处黑沉沉的树林中倏忽传出一阵幽咽的笛声,这笛声忽远忽近、忽急忽缓,一声未消一声又起,听起来不是完整的曲子却片刻不停的扣紧了人的心弦。 笛声飘起的时刻仿佛连天上的一轮明月也随之隐进薄如轻纱的云雾之中变得神秘起来。这样苍凉的夜色……真是足以让整个天地都为之萧瑟啊!然而躲在繁华灯盏下的人却依旧醉生梦死,无法自拔。 笛声落,灰袍映在雪地上格外刺目,他有些烦躁的旋转着竹笛同时抬头望向天空,天上的月亮隐在云雾中似乎永远让人窥探不到真实面目,花白的长发下却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他双眼宛如星辰,薄唇如剑。时辰到了……但为什么他等的人还没有来到? 难道说……他仰着头神色渐渐变得僵硬,嘴角也抿了起来,有些冷酷的笑声响起,在他发怒之前,终于有一红一黑两个娇俏的身影不分前后的匆匆奔过来。 两人一到他身前便跪倒在地,红衣女子当先开口禀报:“主人,我们查探到暗离公子此时正在朱雀街的荒颜阁中。”“荒……颜……阁?”扶罗吃了一惊,目光随即变得雪亮骇人!“他竟然去了荒颜阁求医?真是个愚蠢的家伙!那荒颜阁的神医从不医治江湖中人,他不知道么?哼……荒颜阁和吹雪阁是一个整体,他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向我挑战!竟然妄想去除我下的迷心毒!呵呵……真是可笑!”扶罗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到了两个姐妹身上后变的恍惚不定。 他突然弯腰开口问道:“你们说,中了我的迷心毒就那么痛不欲生么?”“不!”姐妹两人惶恐不安的深深低下头去,扶罗冷哼了一声直起身来,喃喃自语:“既然他那么痛苦、那么想解脱我可以成全他!”他的口气阴冷而恐怖,让身侧的两个姐妹浑身战栗起来。 这个人浑身都充斥着难以言表的邪气,就像是他狭长而冷厉的双眼让人很容易坠入其中难以自拔。或许可以说他是一个魔吧? “不过,能够化解开暗离心中的戾气,那个女子肯定不简单啊!”扶罗突然沉下脸来冷喝道:“那个女神医究竟是何身份?马上去给我查清楚!”“遵命!”两姐妹再次低深了头,额头几乎要抵到了地上的白雪,有寒气缓缓蹿遍全身瞬间冻结了她们的心,跟着像魔的这样一个人,还不如死了。 他站在月夜之中负手冷笑,眼神诡异莫测。 暗离……哼哼……我最最亲近的弟弟,现在就连你也要离开我么?我怎会允许? 朱雀街的荒颜阁上,澹台慕雪端着两杯茶轻步走过长廊,侧头间看到灯火通明的朱雀街上人头攒动,她叹了口气,硬着心肠推开了房门,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时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那些人定是为自己的事奔走相告,荒颜阁济世扶人的女神医突然要封阁,长年受她医惠的百姓自然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你心痛吧?”暗离抬头,挥手间雪亮的长剑夹着尖锐的剑鸣钉进了木桌,他有些狂躁的把正在看着的吹雪剑谱狠狠掷在地上,皱眉喝道:“我知道,我终还是比不过沈夜!同样的剑谱为什么我就练不成?!”“那不是你的错——”慕雪匆忙过去一手拔起钉在桌上的剑,柔声安慰狂躁的少年:“不是你没有天分,而是你曾经练过错的吹雪剑术,练习惯的招数突然变了,一时不好改而已。”她说着便挥出一剑,薄如蝉翼的剑刃划出一道雪亮的光芒,在眨眼之间她一剑将燃烧着的烛芯贴着蜡烛削了下来!这平稳而迅捷的一剑却并未带起半分剑风,那火苗在剑刃上跳跃了几下倏忽熄灭。 朱雀街上的辉煌烛火照得荒颜阁里一片昏黄,澹台慕雪听到暗离惊讶的话:“你会武功?!那为什么当时我掐着你脖子时你不还手?”她突得笑起来,抬头问:“怎么,我还手然后看着你疯狂而死么?你不傻,知道只有我才能够解开你身上的迷心毒,只有我才能给你光明,所以你下手并没有要我的命,不是吗?你选择在荒颜阁和沈夜动手是算定我不会见死不救吧?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么?” “慕——”暗离听到澹台慕雪冷定平缓的话脸色立即苍白如死灰,但他终退了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中,将额头埋在掌心冷笑开口:“慕姐姐真是厉害,既然什么都知道却又为何什么都不揭穿?为什么把这么危险的我留下来?让沈夜一剑杀了我岂不干净?也省得你忍痛关掉荒颜阁只为我驱毒!” “有些事是并不需要理由的。”澹台慕雪轻声应了一句,再次把蜡烛点亮,然而令人惊奇的却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那火焰竟然跳了起来!暗离抬头一眼看见猛得从椅子上跳下来迅速拿过了自己的剑,神色紧张道:“他、他、他来了!怎么办,慕姐姐?怎么办?”“是谁?”澹台慕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握剑的手不停哆嗦,禁不住开口问:“是谁来了?把你吓成这样!”“我……我……”暗离持着剑迅速退到了墙角,他后背贴着惨白的墙缓缓蹲下去,只见他双手死死堵住双耳,长剑也从手中掉到了地上。 平常桀骜冷厉的少年此刻竟然像极了一只陷入绝境的野兽,折尽了爪牙依旧不能摆脱,而且他的神经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见他用力堵着双耳一遍一遍呼喊:“不要来!不要来!”“暗离,你到底怎么了?安静下来!”澹台慕雪正要伸手去拉他,突然听到外面长廊上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这笛声仿佛无形的长线霍然提起了暗离的双手! 暗离仿佛一下失去了神智,神情木然的起身一把推开了紧关的雕花木窗!澹台慕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外面长廊上赫然是一个长发花白的男子身影,他背对着他们吹着笛子,月光淡淡笼在他身上,这一幕说不出的隐秘诡异,。直到笛声停息,他缓缓转过身来澹台慕雪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头发花白的人却有着一张酷似暗离的年轻冷傲面庞!只是他眉宇之间充炽着某种难以言表的煞气和酷烈的气质。 澹台慕雪瞬间失神,突听暗离一声大叫:“滚!你这个妖孽!”“呵呵,骂自己的哥哥是妖孽么?什么才是妖孽?啊?”手持竹笛的扶罗突然欺近,探手入窗一把扣住了暗离的喉咙!从他眼中流露出了嫌恶和冷酷的光芒,只听他一字一字咬牙喝出:“我就是妖孽,你奈我何?!你不过是我放牧的傀儡而已……傀儡!懂不懂?!”他一手控制暗离仰头大笑,眼中陡然泛出血丝,果真如同一个妖孽! “不听话的家伙,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摆脱我?!笨!”扶罗眉头皱起,言语冷厉,字字如刀:“即便你是我的弟弟,那又如何呢?我一个也不放过,所恨的……甚至所爱的……我的二弟,怎得敢不听我的话!”他渐渐变得疯狂,指掌随之加力,暗离无法挣扎,脸色渐渐苍白。澹台慕雪恍然叹了口气,迅速抄起了地上的长剑! 扶罗只是感觉眼前有雪亮的剑光一闪即逝,然后暗离的剑便点在了自己的颈前,他松开手冷冷看着执剑的女神医,眉梢一挑:“呵呵……神医武功很不错么!”“慕……慕姐姐,杀了他、杀了他!”暗离后退几步扶住桌角,他喘息着开口声音因惊惧而扭曲。澹台慕雪淡淡看着犹如邪魔的扶罗,却是半分杀气也无,她微微皱起眉头,问他:“你是暗离的哥哥?昆仑山魔宫人?你是谁?”“扶罗。妖孽扶罗!”扶罗突然仰起头神经质的大笑:“我就是魔宫大护法扶罗!” 澹台慕雪看着他突然收回长剑,道:“这个世道何谓正、何谓邪?何谓英雄、何谓妖孽?!你走吧!只要我在就决不会让暗离任凭你摆布。”“哦,是么?神医慕雪,那只要你死了就可以了,是不是?”扶罗细细端详着这个行为出乎他意料的女医者,目光变得锋利如刀:“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个不相识的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收起了剑?难道你不想杀我么?要知道,杀了我你们所谓的正派武林将会奉你为主。”“奉我为主?”澹台慕雪哑然失笑,却再不愿意和这个疯子说半句话,她径直伸出手去拉窗子,欲要将扶罗关在窗外。 就在她伸手的刹那,扶罗霍然拔剑,酷烈的剑气迫人眉睫,迅捷地斩向慕雪的双手!澹台慕雪没有料到他的剑会这样快,当下立即后退出剑,却已来不及隔挡,扶罗的剑一直递到她左肩,冰冷的剑尖刺过肩头直创整个左臂停在了她纤细的如同琉璃的手腕上。慕雪微微笑了笑,左手抬起,血珠滴滴飞溅出去击打在他的长剑上,竟然激得长剑发出一连串的轻响!剑鸣中她并指成剑朝扶罗眉心点去! 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使出了接近同归于尽的打法! 扶罗低喝一声擦着那指尖飞掠后退,澹台慕雪脸上犹自挂着淡淡的笑容,身子一软整个趴倒在了窗台上!“多少年前,他就曾经告诉过我出手决不留情……呵呵……出手不留情啊!可惜我从来不这样做,所以害他丧命……”“慕姐姐!”暗离匆忙上前扶住她,看到她的左袖瞬间成了血色,伤口之深让人触目惊心,鲜血顺着她的手不断流下,暗离惊讶的问她:“刚才你使得那招不是‘轮回指’吗?你会吹雪阁主的不传武功?”“哼……”慕雪微弱的笑起来,恍然不觉肩上的疼痛,她低下头来看着手臂上不断涌出的血却露出了明艳的笑容,这血色的花啊,黄泉路上的风景,在那一方,她仿佛看到有个白色孤单的身影朝她笑着。顺着她的视线,暗离一眼看到忍不住惊呼一声,她的血竟然是诡异的浅红色! 她提着剑脸色却变得雪亮,她望着窗外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宛似望着一个不可理喻的恶魔,但是,她始终都未再出手,只是随着血的流出越来越虚弱。 扶罗看着这个受了重伤仍旧眉头不皱一下的女子突得笑了,他似乎挑战般的开口:“如何?你没有本事护着那小子的!还想替他解毒?在此之前先顾你自己吧!澹台神医,我们后会有期!”“你到底想怎么样?”澹台慕雪苍白着脸抬起头来,扶罗邪笑着摇摇头,倚阑干的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树叶一样随风而去,慕雪欲要追出去无奈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最后一刻,她终喊出了一个名字:“沈……夜,去找他……” “幕姐姐——”暗离抱住素颜静穆的女子,心里燃起的希望转瞬之间化作纷纷泡沫,原来她自己也是有病的……这样一个神医却向无数人施以悲悯和救赎!他低头看着宛如白莲花的容颜良久才开口:“好,我去找沈夜来。” 反正她想见的只有沈夜,遇到危险时首先想到的也是沈夜……看来他们的确有很深的夙缘,也只有彼此更适合对方,第一次,暗离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用。 吹雪阁外,暗离看着阁中最美丽的女杀手再次开口:“我说了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事要见沈大哥。”“我也说过了,阁主在和大家商讨对付扶罗的办法,你找他会有什么好事?”暗离刚一开口皓雪歌便一剑刺了过来,柳眉一横:“你以为我认不出你么?上次就是你划破了我的衣服!”暗离贴着皓雪歌的剑飞掠后退,一次次伸手弹开,待他站定时霍然出手挑飞了长剑,冷喝:“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如果慕姐姐出了什么事我让你抵命!”“哼……没想到你也会心疼人啊!我会禀报阁主,耽误不了澹台神医的事!”皓雪歌微一扬头,暗离转身便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对了,告诉沈大哥,扶罗会再去荒颜阁,还有……上次划破你衣服的事……对不起。” “恩?”皓雪歌看不见暗离的脸,只见他匆匆去了,她忍不住微笑起来,这个向来横眉冷目的人竟会转变了?是那个女神医的影响吧?澹台慕雪…… 暗离没有再回头,渐去渐远。 直到快要回到荒颜阁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冷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一定等了很久。”“哼……哼……”一袭红衣缓缓出现在眼前,着红装的美人娇俏的惹人怜惜,她微微俯身象征性的行了一个礼,开口笑了起来:“二公子过的很好嘛!怎么,真得要和主人决裂?你要知道那些想甩脱主人的蠢物的下场!还真以为那个澹台慕雪能解去你身上的毒?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和吹雪阁主相识,真是叫人惊讶呢!他们不是想斩尽杀绝我们魔宫中人么?怎么会——”“给我闭嘴!”暗离突然狂怒,脸色冷峻,他转而邪笑两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墨也一直想对付扶罗这恶魔吧?我们都一样,只是方法不尽相同而已!”“呵呵,是么?看样子你对那个神医真得很上心呢!啧啧,‘慕姐姐’、‘慕姐姐’、叫的很痛苦吧?”红衣女掩口轻笑,双眼中闪过一丝刻毒和不屑:“原来二公子喜欢‘老女人’!” “呛!”她的话霍然被打断,暗离拔出剑来直接点到她咽喉处:“你说我可以,但不许你污蔑慕姐姐!哼……你别忘了,我体内毒还未解,魔性仍在,如果惹恼了我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一剑割下你的舌头或者……”他笑了两声,手腕一翻,长剑移到了她的脸颊上:“或者一不小心弄花了你漂亮勾引人的脸!要不要试试看?恩?” “你——”绫抬头直直看着暗离的双眼,嘴角一动突然笑了起来:“你才十八岁,真是远远比不上主人的才智和沈夜的武功,哼,一个孩子!”“你说什么?”暗离握剑的手一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他脱口惊呼一声,立即收手:“扶罗做了什么?他趁我离开去对付慕姐姐了?!”绫没有讲话,只是笑,笑容说不出的妩媚邪气,她伸出手来,抚着自己的脸悠然叹了口气:“还好,不是那么迟钝。” 暗离不再管她,足尖一点地瞬时飞掠而去,绫看着他突飞猛进的功夫蓦得皱起了眉头:“得到点拨终于开始拥有打败扶罗的力量了么?”待绫的身影也去的远了,身着黑衣的沈夜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眼中也缓缓化出几分冷锐的光来。 绫……那么她的姐姐便是墨了? 暗离片刻不停的飞奔而去,当他踏上朱雀街时竟然再也无法挪动半步,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剑了!只见长长的街道上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他们几乎全部匍匐在地,围得荒颜阁水泄不通,阁上扶栏站着澹台慕雪,一袭白衣微微发颤,漆黑的长长头发衬得病弱的脸半点血色也无,苍白憔悴的吓人,她低头望着跪满整条朱雀街的人身子不可阻止的晃了几下。 “慕姐姐!”暗离大惊,飞身踏上几人的肩膀,未等这些人有所反应已如同鹤般掠上了荒颜阁,他伸手扶住澹台慕雪时听到一阵鼓掌的声音,这才发现对面酒楼上凭栏坐着扶罗,他鼓掌笑道:“几日不见轻功见长啊,暗离。”“怎么了?慕姐姐!”暗离根本不看扶罗,只见慕雪摇摇头冲扶罗怒道:“你怎么能这样做?苍生何辜!”“苍生何辜?”扶罗握着竹箫,发华鬓白,眼里不尽讥讽:“苍生何时顾我,我为什么要眷顾这群卑贱的蝼蚁!凭你们也想和我斗?笑话!神医,就向你的‘苍生’去施舍你仁慈和悲悯吧!暗离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何苦插手自取烦恼!” “我说过,不会再眼睁睁看我在意的人因毒死去!”澹台慕雪抬起苍白的脸来压抑不住怒气,咬牙道:“可你竟然向整条街的百姓投毒!真是个魔鬼!”“我早说了,我就是妖孽扶罗,你奈我何?”扶罗负手冷笑,看向暗离:“我最好的武器,别妄想会得到救赎。你没资格。”暗离握紧了长剑,朱雀街上人群忽然爆发出惨厉的呼号:“神医救命!神医救命!” 震动荒颜阁的呼号中,澹台慕雪情急之下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她双腿一软,暗离扶着她只听她黯然道:“如果救他们就无法给你配解药,我没有太多时间了,怎么办?何况,他们中的毒不尽相同,许多都是我从未见过的,该怎么办啊?”暗离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满街朝他们挥动双臂求救的人心里竟是一抽,他们同样也是需要去救的,只是谁曾知道,施给他们希望的神医自己却无法得到挽救!所有人都来求她,可是又有谁能够救救她啊! 暗离松开慕雪纵身掠向对面酒楼,青影中霍然划过一道雪亮的剑光,他以沈夜教给他的剑术刺向他的哥哥扶罗,这毫不留情的出手让澹台慕雪阻拦都来不及。在澹台慕雪眼里,他就像是一只飞蛾傻了似的朝烈焰扑去! 执拗倔强的孩子,她带着几分怜悯看着暗离,忍不住叹气,他始终都是一个热血未泯的少年,不似沈夜和自己,早已历尽江湖沧桑,满目疮痍。 澹台慕雪低头看了看满街哀号的无辜百姓,再度抬头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死死抓住阑干,满脸悲容:“寒沧,你也看到了吧?不是我心肠太软,苍生何辜……苍生何辜!” 整条朱雀街的人怔怔看着他们素日里弱质纤纤的神医一袭雪白的衣裳飞掠出荒颜阁,羽翼般扬起随在暗离身后!神医的惊人举动甚至让他们瞬间忘记了毒药侵蚀的疼痛。“呀!!”下一瞬间,他们惊呼出口,齐齐举起双手来似是要接住掠出阁来的澹台慕雪,原没有人知道这个神医还有着令人不得仰视的功夫! “好!”扶罗一眼瞥见持剑迎面刺来的暗离,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断然大喝,逆着剑芒斜斜一挥手,紫色的剑光屏幕般瞬间张开,所有人都看到了梦幻般的一幕,只见猛地扑向扶罗的暗离猝然受创,虚空之中无从借力直直坠了下去,长剑也脱手飞出,然而就在他下坠、扶罗脸上刚刚展出一丝笑容时白衣的慕雪已然逼近,她一把抄住暗离脱手的长剑手腕翻转直刺扶罗心口!扶罗来不及出剑,只能侧身躲避,就在他侧身的刹那,慕雪冰冷的剑刃已贴着他的胸口刺穿了他的一角长衫! 她连连出剑,逼得扶罗不断后退,随着他身形的移动两个人都飞身掠上了楼顶,一黑一白两袭衣衫飞扬在风中,暗离抬头仰望着那如雪的白衣,仰望着她持剑傲立的风采,眼中不由流露出敬慕、复杂的光芒。澹台慕雪……永远都像是开在苍茫浮世的白色莲花,圣洁、悲悯、静穆,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她完全不同的一面。朱雀街口的沈夜也一直看着她,嘴角蓦得泛出温暖的笑。 换了一个身形,扶罗突然顿住,慕雪握剑的手猛得一颤,冷风吹过仿佛是无数冷冰冰刺骨的小箭支支洞穿她的肺腑,只见她苍白着脸,神色锐利:“如果你非要置这些人于死地,那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恩?看来沈夜对你还真的不错,竟然连阁主才能修习的武功也教给了你!”扶罗堪堪避开她最后刺过来的一剑,目光诡异,他抚着泛紫光的剑身抬眼端详澹台慕雪,笑道:“啧啧,果然不错、不错!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和你一比,绫和墨简直毫无可取之处!” 澹台慕雪心口一闷,长剑陡然从手中摔落,她抬头怒道:“我的武功是寒沧教的,无关沈夜。”“寒……寒沧?!”扶罗讶然开口,神色一凛:“你是说沈夜之前的那个吹雪阁主舒寒沧、昔年舒离鸿的儿子舒寒沧?”慕雪闭了闭眼睛,只听扶罗点头轻笑:“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的功夫是他教的!怪不得充满了杀气!”真正的杀手之王直到今日也是让人无法淡忘的吧? 笑声中扶罗已再度出手,紫妖剑铺展开来隐隐幻化出三个剑影,凌厉的直逼澹台慕雪,已失兵刃的慕雪步步后退,扶罗每迈出一步楼顶的青色瓦片便碎裂一片,澹台慕雪的脸色苍白脚下一软突然有人从她身后扶住了她,雪亮的剑光从她身侧掠起,“铛!铛!铛!”三声刺耳的响声中隔开了刺到慕雪颈前的紫妖剑,扶罗蓦的遭受重创后退了三大步,那人也带着慕雪退了两步,只听他在耳边淡淡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只是淡淡的几个字就让澹台慕雪长长叹了口气,她抬头看到了沈夜的脸,神色安定给她一种很安稳的感觉,她蓦然蹙眉,原以为这样危险的关头没了寒沧再无人会来救她,没想到他来了,像曾经的舒寒沧一样提剑站在了她身侧。 沈夜右脚抵住石兽头扶稳慕雪,气度闲定的调整着握剑的力度和长剑能够击到的方位,表面无谓的他手心悄然泛起了冷汗,他清楚,要护着澹台慕雪根本无法和扶罗这样的高手正式对决,他只能拼尽全力提防。 “吹雪六歌何在?”沈夜突然大喝一声,一直隐在楼下的六名顶尖杀手倏忽掠上楼来,扶罗脸上兀现出刺骨的讥笑:“为了这个女人连面子也不要了么?堂堂吹雪阁主竟要以多欺少、籍属下之手和人对决?”“我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从不知道而已,再说我有必要和你这样的人讲什么江湖道义吗?”沈夜手中吹雪剑一振,吹雪六歌立即出动,却见扶罗吹起了他的竹笛,笛声响起的一刻慕雪的脸色就变了。 扶罗冷眼瞧着一干人等邪笑,这些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最厉害的武器,忘记了他以笛声放牧的傀儡。 沈夜等人奇怪的看着扶罗吹笛,突然一个青影飞了上来挥剑护住了扶罗,沈夜一眼瞧见来人陡得挥剑大喝:“都住手!快都住手!退下!”秦慨歌和冷清歌硬硬收住长剑去势,这才发现护着扶罗的竟是暗离!捡起长剑的他目光全无光采,空洞的吓人。 六歌散尽,凭空中仿佛有无形无质的“线”操控着暗离挥剑朝沈夜和慕雪刺去,也不知为何,明明被控制了心智的暗离出手却毫无章法可循,一把长剑乱砍乱刺,显然内心在受激烈的纠斗。 澹台慕雪眉头皱起,蓦得吐出口血,她微微抬手,喊出了暗离的名字,幽婉的声音散落之时行为疯狂的暗离突然凝住了步子,额上汗珠滴下来恰巧溅到了平持的长剑上,他神智猛得一清旋即转身对上扶罗,有些恐惧的怒吼:“不许再吹!不许再吹!你这个恶魔,给我滚!滚!!”他用尽全力劈出长剑,扶罗微微一笑,也不见如何抬脚瞬间向后移去,暗离的长剑猛得劈上了屋脊,瓦屑纷飞中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下去,抱头低声道:“不要再折磨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求求你、求求你——” 能够让那么狂傲的暗离说出求饶的话,可以想象的出他正遭受何样的挣扎和痛苦。 暗离已然口齿不清,扶罗低沉着声音开口,抬手一指沈夜、慕雪,用很是诡异、诱惑力的口气开口:“看到没有?替我杀了他们我就给你自由!”“自由?”暗离突然两眼流露出无上的渴慕,自由啊!然而当他缓缓站起了转身对上慕雪悲悯的目光时心里似乎有什么刹那间绷断了,他怔了怔突然喃喃道:“不……不!”“暗离。”澹台慕雪看着这个挣扎在苦痛中的十八岁少年突然有些失控的喊他,尽管他因扶罗的操纵杀了许多的人,尽管他孤傲而倔强,但他始终没有把长剑刺向自己! 只见暗离崩溃般的再次跪倒,他努力朝慕雪伸出手去:“慕姐姐……慕姐姐,求求你救我……如果不能的话,你就亲手杀了我吧!”再他绝望而疯狂的眼神中,澹台慕雪再顾不上什么,推开沈夜的手在暗离最后一分理智消失的一刻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头,微笑着安慰:“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她重复着自己的话,平缓的嗓音中有种辽远神秘的力量,柔柔淡淡的让暗离刹那间静了下来。 他颤抖着松手,长剑“叮——”一声划落屋脊,抬头看到了慕雪唇角牵起的几分怜悯、几分忧伤、几分理解和宽容,她高高在上仿佛青天里的一抹白云,而他却如同尘世里的泥土一般,永远攀不上她的衣角。 “你会救我,是不是?”暗离眼中的阴郁缓缓散开,对于扶罗越来越急促的笛声竟似充耳不闻,他只是如同一个少年仰望女神般仰望着澹台慕雪,带着几分敬畏和几分渴慕牵过她的手来轻轻吻上她的指尖,痛苦开口:“谢谢你,慕姐姐,不过我知道你已无能为力,所以,所以你还是杀了我吧!因为我无法对着你出剑,拿起剑来结束我的痛苦吧!请你——”“好吧!”澹台慕雪手指一颤低下头来,蓦得叹了口气。 她突然间出手,势如闪电,一枚银针钉入了暗离的头顶,随着他的倒下扶罗的笛声戛然而停:“你杀了他?!”慕雪抬起头来目光雪亮:“是我杀了他又怎样?他不是魔宫中人么?杀了他没什么大不了吧?你这个妖孽还会顾念自己的亲兄弟么?”她冷冷看着扶罗冷笑,什么放牧傀儡的笛声,最终抵不过暗离心中未曾泯灭的一点真!慕雪俯下身去抱起了暗离的头,眉间化不开忧郁,她缓缓握紧了暗离脱手的剑,突然迎风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荒颜阁周围哭喊哀号的人脸色变得难看。沈夜看出了她想干什么却并未阻止,只是倒转长剑将剑柄递到她手边:“用吹雪。” 澹台慕雪转身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剑,那是曾经寒沧的剑,她和他又曾经并肩而战,到如今苍茫浮世却只剩她一个人,不能前进、无法后退,整日里停步在暗夜之中。 然而,就在无望之际,有人朝自己伸出了手来,要带她走出死寂。 澹台慕雪手一松,长剑摔落在地,她抬手捂住苍白的脸颊微微摇头,喃喃道:“不必了,不必了……”她望了一眼朱雀街上的百姓突然纵身一跃,惟留下一句话:“沈夜,一切都拜托你了!” “慕雪!”沈夜看她跳下去,脸色一变,仿佛看到那个纯白的身影猝然远离,他大叫着伸手去拉她,心里第一次感到了这样害怕她离开,然他出手晚了一瞬,只不过触到了飞扬的衣角,澹台慕雪宛如女仙般坠落,朱雀街上所有中毒的百姓猛得发出一阵阵震天的狂呼:“神医!神医!”她带着拯救从天上而来,只为解除他们的苦痛,让他们此刻在痛苦中狂欢,毕竟神医还是属于他们的。 澹台慕雪足尖方落地已有数不过来的手朝她伸过来,黑压压的人群迅速将她团团围住,他们试图拉扯她,喃喃呼救:“神医先救救我!”“先救我!”“神医——” 沈夜站在楼顶上看着澹台慕雪,脸色苍白转为震惊,她身上的纯白之光让他无法直视。慕雪……他不由得遥遥伸出手去。 “吹雪阁主,你眼里只有女人么?”扶罗站在对面不屑的冷笑:“我看你最好先顾你自己吧!”“你给我闭嘴!”沈夜大怒转身,抬剑指向扶罗:“为什么要牵涉无辜的人?真的是难以饶恕!”“不是吧?”扶罗拿笛子一下下敲在紫妖剑上仰头傲然道:“在你说这些的时候拜托先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吹雪阁主,杀手之王!杀人灭门时眨过眼么?谁又能证明你剑上染的血比我的少?跟我装什么慈悲?还是留着骗你的那个神医吧!” “疯子!”沈夜冷喝一声一剑刺了过去,吹雪剑破空之声冷厉而清锐,逼得扶罗来不及抬手,他连步后退贴着长剑侧身时肩上一凉,吹雪剑贴着肩上肌肤刺破了他的黑袍,这一招和先前澹台慕雪使得招数一模一样,扶罗看的很清楚但是也清楚的知道他无法跳开,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避开剑尖罢了! 沈夜退了一步抽回剑来,突然瞥见人群中的慕雪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以自己的血来救人,他眉头一皱立即俯身拔去暗离头顶的银针伸脚踢醒他:“快去阻止慕雪那个傻子!”“慕姐姐?!”暗离陡然站起来,一眼看到街上混乱的一幕,不过他已习惯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人群中的澹台慕雪,他纵身跳了下去,就在沈夜恍惚的一刹那,紫妖剑诡异的刺过来,他硬硬侧开头,一缕长发霍然被紫色的光华削飞! “哈哈哈!那个女人果然是你唯一的弱点。”扶罗的笑声中沈夜一剑逼退他纵身掠下楼去直奔慕雪,扶罗临风立于楼上用冷酷的声音道:“吹雪阁主,我正式向你挑战,你可敢接受?”“你等着吧!我定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沈夜转身,只见澹台慕雪手腕上流着浅红色的血,所有狂呼的人都在刹那间怔住,只见她抬起清丽无双的脸来,目光秋水一样澄澈,她抬着流血的手腕幽幽叹了口气:“我的血可以解你们的毒。” “慕雪,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才这么胡说八道!”沈夜浑身一颤,声音也抑制不住的发抖,他心知慕雪说出这句话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吹雪剑,眼神渐渐凌厉,这个女神医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怀,却毫不考虑自己的好坏。动荡的江湖还会有这样的人么? 听到慕雪的话,朱雀街上百姓一片死寂,然而下一个瞬间所有人眼中都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了疯狂的光来,扶罗的毒让他们肌肤都开始溃烂,这些平日里无限尊敬神医的人齐齐伸出溃烂的手去抢夺为他们而割腕的女子,生怕那能够救他们的血提前流尽或被别人抢夺殆尽!暗离张着双臂尽力阻止着伸过来的手臂却无法阻止这一场嗜血的狂欢,就在一个人伸手扯住慕雪衣角之时,凌空的一抹剑光裂断了那人所拉扯的衣角,沈夜一把护住慕雪横剑隔开众人,那些手掌竟毫不畏惧的抓向他的长剑!吹雪剑何其锋利,凡撄其剑芒者势必会鲜血涂地,吃痛的人纷纷收回溃烂发臭、流血的手,齐齐盯住挡在慕雪身侧的两个男子。 “谁敢乱来?上前试试!”沈夜手腕翻转,震得吹雪剑发出刺耳的剑鸣,他眉目变得凌厉:“我可不似神医这般慈悲心肠,谁想提前死的尽管过来好了!”“沈夜……沈夜……”过度失血的慕雪微微抬头,脸色苍白得竟似透明,她用左手按住沈夜的胳膊,微微苦笑:“人心本就如此,这一点都不奇怪,你走吧!反正我一个人,反正这世间没有亲人挂念于我,生和死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你面前这些人因我们而受苦,但他们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挂念,不一样的——”“闭嘴!”沈夜蓦得狂怒,几乎是吼着叫了出来:“谁说你只有一个人?!谁说没有人挂念你?!当年寒沧阁主死时可不是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 澹台慕雪浑身失了力气一般,突然抬起鲜血淋淋的手掌来抵住自己的额头,本来苍白的脸颊顿时显得有几分可怖,只听她喃喃开口道:“寒沧……可惜他再无法来到我面前带我走了……”听得这样的话,沈夜肩背蓦得一抖,他转身来握住了她覆满鲜血的手,抬头微微一笑:“没有关系,我带你回去!”慕雪诧然抬头,还未缓过神来眼前便是一花,沈夜不等她委顿倒地便一手揽住了她。 纵然是曾经的人都离开了你,我依旧不会,不管如何我都会来到你身边带你像风一样……离开。 “慕雪……”沈夜张了张口,却是无法说出那句涌到嘴边的话,澹台慕雪意识已经模糊,风声中再听不到身侧男子的话。 那疯狂嘶喊的人便在他们脚下瞬间远了。 望着他们一掠而过,好不容易冲出来的暗离脸上是欢喜的神情,然而眼神最深处却掠过一丝晦涩的光芒与失落。无论是谁大概都会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相配的人。而自己究竟算是什么?在她眼里,他终不过是一个寻求挽救与光明的……孩子。 沈夜把慕雪放在椅子里顺手将长剑放到桌上蹲下去一言不发的给她包扎手腕,长发散落披在肩膀上,看到那深而狠厉的切口他拿剑向来稳的手竟忍不住颤抖起来。 “抱歉,还要你从吹雪阁赶过来……”手腕上的血止住,慕雪渐渐恢复意识,只觉得四肢俱凉,她低头看着沈夜,突然道:“我真是没用,以前寒沧说我一点都没错呢!白白浪费一身的剑术。”沈夜没有言语,只是听慕雪缓声笑道:“看,把你这么好看的衣服都弄脏了……这些血永远都洗不掉,永远都洗不掉了!” “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沈夜不看她,只是起身走到窗边负手向远处望去,溅了血的黑衣愈加冷郁,外面套的织有黑色纹案的白袍上也像盛开了一树的梅花。他望着极远处隐隐青山上的白雪仿佛想起了什么事,突然转身开口问:“你手上流的血为什么是浅红色的?”然而当他转身时却对上了一杯酒,只见慕雪左手举杯朝他微微笑着点头:“是啊,除了迷心毒这血可以解百毒呢!沈夜……你……咳!你要不要、咳!要不要喝一杯?” “你这个人……”沈夜接过酒杯看着笑容苍白的女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此时暗离推门而入:“那些人被我挡在门外,吹雪六歌在外面守着,但是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办法。”沈夜将酒杯递给暗离,叹气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慕雪,能解百毒的浅红色血……你中的是七步莲花吧!”慕雪没有应声,只听见“嘭——”一声暗离手一抖那酒杯摔落跌的粉碎,少年的脸上陡然掠过一丝阴郁。 七步莲花……她中的毒竟然是七步莲花! “唉——”沈夜一阵心烦,倚着木窗突然叹了口气,身心疲惫的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半晌才怔怔开口道:“怪不得你那么怕冷,怪不得——”七步莲花本身是剧毒,但中毒者的血却能解百毒,只是中毒者自己永远不得解脱。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将人推往深渊同时又有着普渡众生的慈悲,到底该怎样评价这七步莲花?沈夜敛着眉峰不语,只是他异常清醒的知道,莲花终究会浮出慕雪的额头终将会带走这个有着安稳笑容的静穆女子。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什么是七步莲花?它是什么滋味?” “……”女子姣好的容貌刹那间变得苍白,然而,她还是说了出来:“七步莲花,昔年吹雪阁最毒的毒药。” 七步莲花,步步肠断,让人尝尽所有苦痛却又不能在瞬间死去。那是黄泉之中鲜血绽放出的绝美。 昏暗的阁楼中浮动着醉人的酒香,年轻的吹雪阁主坐在藤椅中禁不住心里一寒。 他不清楚,眼前这个女子凭什么能够支撑到今天。 “慕雪。”他突然伸出手去,拉住了女子的衣袖,低声开口:“你,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你是吹雪阁主,你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对不对?!”暗离扑过来死死抓住沈夜的手,沈夜目光一黯,说出了一句足可以让这个少年崩溃的话:“木阁主、舒二公子、寒沧阁主甚至这荒颜阁的神医沐清霁都因此丧命,如果有解药的话,所有都不会发生。” “不、不!”暗离退了几步,脸色一下苍白,他抬头看着憔悴的慕雪陡然发狂,一拳一拳沉闷的砸在墙上,他喉中蓦得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暗离的嘶喊声中,慕雪和沈夜相视无语。 那往事潮水般来了又去,将一切眷恋都冻结,将所有悲欢统统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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