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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初九。也是一个黄昏。微风阵阵,天边有美丽的火烧云,映着一轮将落未落的骄阳。 就在日落的余辉中,有一人策马而来,马蹄所到之处,惹起阵阵烟尘。 人着白衫,马亦白马。顷刻之间,已经来到十里外。 这“十里外”并非是个地名,而是一间酒肆。其名在于,方圆十里之内仅此一家。在整个江浙地区,有无数家的十里外,每两家之间相隔十里。这样的路程刚好够得酒客们醉了醒,醒来再醉。而一间一间的十里外,也不经意间为行走江湖的一众起到指路之用。只要认得十里外的十里长明灯,夜路也就少了诸多风险。所以,十里外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至于其幕后老板,一向行踪不定,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姓名,就借着十里外的“十里”,尊称一声十爷。 这十爷先放下不表,且说那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正是宋远行。店小二见了忙迎上前来,一边接过缰绳交给马夫,一边迭声招呼:“这位客官好像是第一次来,还请楼上去坐。二楼可以看风景,听小曲儿,好不自在。” 宋远行微微颔首,随小二上楼,寻了个偏僻位置落座,道:“来一坛酒,随便加几个下酒小菜。” 小二应声而去,顷刻间酒菜俱全。宋远行斟满一杯饮了,顿觉神清气爽,赞道:“好酒!”小二道:“这是我们十里外的特产,叫做‘十里佳酿’。公子您慢用。” 说话时间宋远行已经自斟自饮了三杯酒,果然色味俱佳。此时,耳畔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 宋远行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秀美女子,身着藕色裙衫,虽然陈旧,但清新整洁,一尘不染。怀中斜抱着琵琶,正在弹奏小曲,和着唱歌。宋远行虽是不懂音律,但觉歌中意味深长,而其声温润甜美,一开口,让人顿觉如沐春风。 一曲终了,席间掌声骤起。那女子起座到众人间,各桌酒客纷纷取出铜钱。那女子每收一枚,都施一个礼,口中更是连声道谢。 宋远行正待取出腰间钱袋,忽然听得一声低呼。 只见隔壁桌一个大胡子男人,居然一把将那弹琵琶的女子拉到身边。那女子显然不懂武功,自是躲闪不及,险些撞进他怀里,琵琶也歪在一旁。 宋远行右手一扬,两支筷子已经飞向那男人的手肘。那男人手一抖,宋远行正想上前,眼前突然飘来一朵红云。 整个十里外的人都没有看清楚,大胡子怀里就换了一张脸。这张脸的主人微微一笑,两只手上各满了一杯酒。 只见大胡子怀中那红衣女子微笑道:“这位妹妹不懂事,大爷别怪她。不如就让我来陪大爷喝杯酒。”她虽然面带微笑,声音却听不出半点笑意,反而有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凛然。 大胡子大笑三声:“好极,好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盏,直到第九杯酒下肚,大胡子脸上已经泛出醉意。红衣女子起身抱拳道:“小女子不胜酒力了,不知大爷可否尽兴?”大胡子也站起来,突然间一个踉跄跌坐椅上,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咕咚一声栽倒在桌旁。 红衣女子伸手到他腰间摸出一袋碎银子,交与看呆了的店小二,道:“店家,这是酒钱。多了的就当打赏。另外,烦劳小二哥帮个忙,给这位大爷找个胡同儿好好睡上一觉。”那小二马上会意,一边道:“多谢女侠”,一边找来几个伙计把那大胡子抬走了。 红衣女子环顾四周,那卖唱女子已经不见了。众人只顾着看这一场好戏,竟也都未曾留意她的去向。此时见红衣女子制服了大胡子,纷纷称好。红衣女子环顾之余,看见邻桌的宋远行,她上前一揖,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宋远行道:“姑娘见笑了,看来在下是多此一举。”红衣女子道:“不敢。”又转身对店小二道:“那银子也够付这位公子的酒钱了。”小二忙连连点头称是。 宋远行眼看她的红裙就要消失在楼梯转角,他终于起身脱口而出:“姑娘,请留步。”她转身看他,安静的等他接下来的话。他抱拳一揖:“在下阮行,请问姑娘芳名?”那红衣女子嫣然一笑,翩然离去,只剩下她的声音如梦似幻,远远飘来:“下次告诉你。” 宋远行斜倚二楼栏杆看下去,居然不见她半片衣角。整个街道空落落,就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