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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驿馆,一豆青灯。 崔小寒习惯在睡觉之前,翻阅案子的卷宗。 从刘文静的书房出来,崔小寒立刻去调取贾云被杀案一年来的卷宗。管卷宗的书吏已经入睡,崔小寒拿了刘大人的手令,费了很多口舌才将卷宗调出来。 卷宗纪录很细致,但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如此枯燥,崔小寒甚至感到有些困倦。 突然,一个名字落入眼帘。 裴寂。 跟贾云关系最好的晋阳宫宫监裴寂。 崔小寒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睡意顿消。 崔小寒立刻提刀出门。 黍米巷。 血还在,只是早已干结。尸体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衙门派出的捕快和仵作运走的。崔小寒仔细检查了一下现场,凶器——刀和匕首也没有找到。 崔小寒在小巷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穿过巷子勘测了一下街口。 有风吹过来,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 如果贾云被杀是有预谋的,那么裴寂被刺的案子也不会是偶然。 贾云是否曾经对裴寂说过什么,或者曾交给裴寂什么东西,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幸好,崔小寒认识裴寂,还恰巧救过他的命。 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赶回驿馆去,好好睡一觉,然后等天亮去找裴寂。 可是事情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崔小寒赶回驿馆的时候,发现卷宗不见了。 他本来把卷宗放在案头的灯下,出门走之前,他把那些东西整理好,装在卷宗专用的鹿皮袋子里,压在枕头下边。 现在,枕头下只有单子和褥子,根本没有其他东西。 丢失卷宗,是充军大罪。 崔小寒皱起了眉。 崔小寒现在需要做三件事: 一、找到那把刀或者匕首。 二、询问裴寂关于贾云的一切事情,尽可能详细。 三、找到失踪的卷宗。 这些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恐怕他三日之内根本破不了贾云的案子。破不了案子,不只是有没有完成任务的问题,误期之罪、渎职之罪等数罪并罚,不死也要退层皮。 崔小寒先去找刀。 出乎意料的是,匕首居然没有在官衙的库房。据昨天去现场的捕快说,他们到达的时候,凶犯的尸体和凶器都已经不在了。 崔小寒立刻去找裴寂。 崔小寒记得,自己送裴寂去医馆的时候,杀手的刀还在裴寂的身上。他不敢随随便便地拔出那把刀。毕竟,他不是大夫。 幸好,凶手那把刀还在裴寂那里。 四寸七分的短刀。 刀口薄而锋利,适合刺杀。 刀柄上刻一朵小小的梅花,简洁精巧。 梅杀堂。 天下只有河北梅杀堂的杀手用这样的短刀。 天下也只有河北梅杀堂杀手的尸体有专人负责秘密收敛。 这两条看起来都很符合裴寂遇刺的案子。 裴寂重伤,闭门谢客,但是单单接见了崔小寒。 崔小寒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一切看上去很合理。 现在只需要一个动机,梅杀堂杀裴寂的动机。 裴寂从来没有得罪过人,甚至很少责罚下属。 只是昨天因为库房丢了东西,责问了当值的侍卫长。 崔小寒想了想说,找杀手至少需要两天,还需要很高的花费。刺杀案发生在当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况且,因为意气用事雇凶杀人也不大划算。 裴寂也点头。 崔小寒问道,听说晋阳监军贾云生前,与大人您关系最好。 不错。 贾大人生前常与大人您喝酒聊天? 不错。 贾大人为人如何? 裴寂沉吟一下答道,他为人比较严苛,常常责罚属下。好饮酒,喜欢女人? 女人? 不错。 贾大人不是…… 太监也是人,虽然不能行人事,但也有七情六欲。裴寂说,贾大人极喜欢春水街销魂坊的头牌冷姑娘,甚至还曾经数次带她回府过夜。 哦?!除此之外,贾大人有没有跟您说起过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军机要务之类的? 没有,他从来不与外人谈军务,包括我。 那……有没有交什么东西给您保管? 这个……裴寂似有难言之隐,良久,才横下心来说,也罢,既然崔捕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瞒你。贾大人确实有一个锦盒在我手上,但他只叫我保管,切不可打开。 崔小寒一揖到底,正色说道,此事关系到贾大人被杀重要案情,也关系到小人身家性命,求大人将锦盒拿来一看。 裴寂指指自己的枕头,说道,借刀一用。 枕头被划开,一个朱漆的描金小盒露了出来。 没有钥匙。裴寂说道。 崔小寒笑笑,轻道一声,大人恕罪。二指发力,拧开锁头。 一张图。 锦盒里别无他物,只有一张绢制地图。 太原兵力布防图。 崔小寒朝裴寂一拱手,说道,此图关系重大,恳请大人交我保管。 裴寂面有难色。 大人担心此物归案后对大人不利? 裴寂不语。 崔小寒低声道,上面问起来,卑职会说,此物是自贾大人家中搜查而得。 裴寂面色稍宽。 离开裴寂家中的时候,有黑影自屋檐上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事实上,从崔小寒进入裴寂卧室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人暗中偷窥。 崔小寒装作不知。 他想让黑衣人和他背后的人知道,这张图现在崔小寒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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