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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布衣穿的不是布衣，而是锦衣。
程布衣是天下一百零九郡的总捕头，六扇门的总瓢把子。
江湖上传说，程布衣到的地方，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他坐上这位子已经十年。
十年前，他是六扇门武功最高的红衣捕头。
与山东最大的黑帮青砂门一战，程布衣名满天下。
杀到青砂门的总坛时，六扇门派去的高手只剩下了程布衣一个。青砂门却还有帮主步青云、右护法霍光。程布衣只能勉强和霍光战个平手，刀法和功力均不及步青云，更何况，他身上还负有十一道刀伤。
他却击败了步青云和霍光的联手。
腥，血腥，令人作呕的血腥。
程布衣踏着遍地死尸，右手执刀，左手推开大殿的门。
灯光摇曳，步青云站在灯影下，有些晃眼，只能看见依稀的轮廓。霍光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暗自盯着程布衣，等待他露出破绽。
程布衣进门，横刀护胸，左手轻轻把门掩上。整个大殿马上又落入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步青云站立之地有光。本来程布衣处于劣势，就这轻轻闭门的一个动作，使得整个局势瞬间改变。程布衣隐没入黑暗，而步青云处在明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程布衣的眼。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得灯光忽闪了几下，摇曳不稳。
毫无疑问，这样对峙下去只会对步青云不利。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额头第一滴汗落地的时候，他终于打定了主意。于是他率先发招，刀花一挽，如出柙猛虎，扑向程布衣。霍光随之欺身而上，剑影暴雨般倾泻而来。
程布衣本来站在门口，两人联手出招时，他身子略略一让，推开半扇门，然后挺身接招。
刀自腹下二寸斜穿而入；剑奔腋下而来，略略侧身，钉入身后木门，两人招数已老，避无可避。程布衣此时恰好手起刀落，划过二人的咽喉。
有人问程布衣他为何刀伤透体而不死。
他说，因为那时步青云和霍光都想各自逃命，我让开门后，他们都想夺门而逃，志不在我，所以慌乱之中出手不准。
这你也算得到？
他说，每个贼都会心虚的。这个，根本不需要算。
前些天程布衣一直奉命在江浙办案，扫清了江浙一带的麻烦，皇上才能顺利出游。每年的三四月间，皇上的龙舟船队都要顺大运河南下，到江都巡视。
现在，程布衣回京了。
回京当天还没来得及到家，程布衣就被召到了太尉府。
崔小寒是程布衣的养子，所以他一听说程布衣回家的消息，就立刻买了凤化街的酱牛肉和烧鸡赶到程布衣家里。
程布衣从不喝酒，但这两样却都是他爱吃的。
崔小寒到家的时候，程布衣的老婆，崔小寒的养母已经做好了饭。
小寒，还是你了解老程。我正打算出去买这两样东西去呢。老程去太尉府了，等会儿才能回来，要不，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了，娘，还是等等吧。
养母一辈子没有生养，待他视如己出，小时候家里条件很一般，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尽着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直到崔小寒长大成人，自立门户，还常常来养父母家。
最近接了什么案子？
养母沏了一杯浓茶，端给崔小寒，问他。
没有。崔小寒接过茶，抿了一口，回答道，前些日子办案太辛苦，想歇一歇。
我听说……安子死了？
沉默了一会儿，养母终于忍不住，问他。
是。
安子是老实人，不像犯案的。
是。
你是不是想查这个案子？
是。
孩子，要查就查到底，还安子一个公道。
好。崔小寒终于换了个回答，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养母。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声音落地，程布衣跨步进门。
你出去吧，我跟小寒有话说。
养母退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刚才，太尉杨素召见我。
我知道。
说的就是这件事。
我猜到了。
此案已移交内卫，六扇门任何人不得插手。
……
太尉还特意交待，知道你与王安私交甚厚，要我管好你。
可王安是我的朋友。
你是朝廷的人，拿朝廷的俸禄，要听命于朝廷。
王安也是朝廷的人，拿朝廷的俸禄，听命于朝廷，可他死了。
我知道，朝廷不会不管此事，不是已经将此案移交内卫了吗？
内卫不是办案的地方，倘若是大理寺或者刑部，还可以说得过去。
你在怀疑朝廷？
崔小寒长叹一口气，低声问到，当今朝廷，到底值不值得我们为它卖命。
住口！！
程布衣叱喝道，亏你还念过书，懂得纲常伦理，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崔小寒无语。
吃饭吧，程布衣说道，晋阳去年发生了几场命案，其中还有晋阳监军被杀，我已经跟上面说好了，派你去查这个事情。你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吧。
晋阳？
崔小寒心头一动，永济正在晋阳治下。
饭吃得很沉闷。
程布衣想把气氛搞活跃一些，就讲了些江湖上的新鲜事。说来说去，就谈到了前些天问剑山庄发生的事情。
问剑山庄就是问剑山庄，一个年轻的少庄主，举手投足间就击败了河北黑道四煞和武当七步幻影剑的联手攻击。程布衣夹起一块酱牛肉，津津有味地边嚼边说，恐怕当今天下，能做到这样的不超过三个人。
哦？崔小寒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个少庄主，有多大年纪？
听江湖传闻说，大约20岁上下。叶秋水的传人，叫叶凝眉。
叶凝眉？！！
崔小寒心头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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