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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南一惊,知道江四海是先坦诚了,忙点了点头:“难怪学长被那种高手突袭了还有应对之法。”虽然受伤后躲厕所并不大光彩,但江四海受攻击在先,带伤应对,李淮南相信,如果换了自己,恐怕不等躲藏,早就被踩死了。 江四海嘘了口气:“从清朝开始,沧州的江氏镖局就极是闻名。清朝时,沧州武术盛行,走镖的甚至有‘镖不喊沧’的术语。” 李淮南傻瞪着眼表示不明白。江四海笑了笑,与他解释:“古代镖局走镖,有三种方式,一是威武镖,二是仁义镖,三是偷镖。威武镖是长插大旗,亮镖威的,锣打长槌,喊本局名号。仁义镖则是下半旗,打十三太保长槌锣、五星锣或者七星锣。厉害的关卡呢,就得不做声,收起旗子,给马摘铃,车轱辘上油,偷偷摸摸过去,就是偷镖。” “那镖不喊沧,是说沧州的强盗厉害?”李淮南傻忽忽地问。 江四海笑了笑:“不是,根据《武术汇总》记载,‘沧州一带,最出镖师,高人尽多也’。沧州是运河要冲,武术之乡,为表对沧州武术界的尊重,各地镖局进入了沧州地界,都不能喊镖,否则,有逞强之嫌。” 李淮南恍然大悟:“那江学长你就是江氏镖局的继承人了?” 江四海神色暗淡了一瞬,却很快笑道:“我不够资格。”他咳了一声:“我还有个哥哥,江五湖……”
李淮南使劲掐住自己大腿忍住了笑。不愧是行镖的。 “现在转为了保镖公司,我与哥哥、妹妹自小都学习擒拿格斗,因为最有效。哥哥的悟性最好,由他继承,我选择学医,希望日后能有所帮助。”江四海继续说着。
李淮南了然,偷偷想他妹妹会不会叫江八方之类的,心里却又一阵失落,摊开手掌,叹道:“你目标明确啊,不像我,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要学这个。”
甚至连那两个并非等闲的抢劫犯,也比自己活得有目的。李淮南隐隐觉得有点疑问了。 “不如你毕业后也到我家公司来干?”江四海建议道,“其实,很多古时的门派,包括大的门派,武练出来,明的,大多是做了保镖。还有的,则是表演武术或者强身健体类了。”
“以后再说。谢谢学长替我留工作了。”李淮南耸耸肩膀,突然一想,忙问:“明的?还有暗的?” 江四海目光熠熠,转过脸看着他:“你这种人,还有我这种人,不就是暗的吗?”
李淮南苦笑:“我是暗的?哈哈,只怕从古到今,你都根本没听说过我学的功夫!”
江四海低下头仔细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轻声说:“的确...根本没见过你那种方式...”
“哼哼。”李淮南避开江四海探询的目光问道:“你知道方孝孺的故事吗?” 明成帝朱棣篡位成功,想立诏书,众人推荐名士方孝孺,哪知方孝孺忠心于建文帝,即使被灭十族,也不肯就范。
江四海疑惑地点头:“知道啊。忠字的典范。”
李淮南叹了口气:“其实,明成祖身边的第一谋士姚广孝曾跪求朱棣不要杀方孝孺,否则‘天下读书的种子就绝了’。”
江四海还想开口,李淮南却急急地说了下去:“结果,姚广孝没保住方孝孺的命,却保住他一个并不出名的学生...按照那个时候的称呼,姑且叫他李生吧。”
“李生发誓要保住读书人的气节和本事,却阴差阳错去学了武。虽然他以读书人为自豪,他的文章并不怎样,照现在的说法,他其实就是个差等生,家长都想送他去读中专的。”
说着说着,李淮南的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
“可是,他武学却很有天赋。” 江四海沉默地听着,一个清高的读书人发现自己于武更有天赋,想必很是不甘的吧。
李淮南却继续事不关己地说着:“于是,他根据那些他所敬佩的读书人的事迹,自创了一套心法,又愤恨时世不公,自己无法应试——当然我认为他就算去考了也是个末尾——于是隐姓埋名,教了儿子、孙子,一代代都得赴考,都得修习他这门心法武学,以证明读书人无不能为也。你猜猜这套心法套路的名字?”
江四海摇了摇头。
“八股锦绣宗。”李淮南嘴角抽搐了几下,“在我看来,这就是酸丁腐儒宗......”江四海干笑了几声没有应答。
“当然,我就是他的子孙。”李淮南托起下巴对江四海说着,仿佛觉得这是老祖宗的胡闹:“我们这一门,根本没混过江湖,都藏着。听爷爷说,那位老祖宗为了体现读书人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依然有浩然正气,无所不能用也云云,所以,我们一直讲究,赤手空拳,只利用身边的环境进行对战。”
“的确是的...”江四海认真想了想李淮南刚才一系列的动作。
李淮南凑到江四海面前,掰着手指解释道:“拿晾衣杆挑了那排衣架来搞车轮攻打,是根据苏武的故事化来的一路‘持节牧羊’,这一手就是专用杆状物体挑打其他的东西进行攻击。”
苏武持节出使匈奴,为保使节不受辱,渴饮雪,饥吞毡,胡海牧羊十九年才得以回到祖国。
江四海想起了那还带着袜子内裤的衣架飞打起来,那些东西落了瘦高个一脸搞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而最前面那碗泡面,汤面分离,则化用了管宁割席的典故,其实有盗用他们太极拳的手法,一静一动所致。其实后面那胶囊也是这个手法。”李淮南叹息,“而假装弯腰躲避,其实是发动攻击......”
“莫非是陶潜的不为五斗米折腰?”江四海笑了起来。 管宁与华歆坐一起读书,有人乘坐着大车经过,华歆去看,管宁没有动,他划开了两人坐的席子,表示不与非志同道合的人为伍。而陶渊明,则更是气节之士,不肯为了俸禄就向官吏上司低头。
李淮南沉痛地点了点头,颇有些家门不幸的味道。
江四海深深吸了口气:“小李啊,你们家隐蔽至此...有加入三百六十行会吗?” 三百六十行会,这是我们这些活在普通人中间的关键,和传承武林全心的依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