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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寒食节 1 寒食节,禁火,也只能吃凉食,吃的凉食叫“子推燕”。“子推燕”是用面粉拌和大枣蒸熟的饼。 2 牡丹坊内。 “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子推燕’。”白牡丹忧郁地说,“但是这盘‘子推燕’是我亲手做的——” “我的确不喜欢吃‘子推燕’。”竹竿说,“但是我的母亲与你做的‘子推燕’却除外,只要是我的母亲与你做的‘子推燕’我就喜欢吃,而且能吃得津津有味。” 一盘“子推燕”不一会儿便被竹竿吃个净光,“还有‘子推燕’吗?我还要吃!” 白牡丹哭了,白牡丹的花瓣上正有泪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你为什么哭?” “这‘子推燕’是为了送别而特地做的。”白牡丹说,“你吃下这盘‘子推燕’就要与我分别了。” “人只要活着就要离离聚聚。离别是相聚的开始,相聚是离别的结束。”竹竿说,“可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所以就必须离别。” “你说你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白牡丹说,“那你会不会回来?” “会!” “你的一个‘会’字回答底气不足,你也许一走便不会回来了。”白牡丹说,“那你也许会回来的归期是哪天?” “七夕!” “至七夕还有一段很漫长的日子。”白牡丹说。 “其实也很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白牡丹说,“我从来没有过问你的私事,但是这一次一定要问,不过你可以不回答!” “你问。” “你这次远去的目的是什么?” “看望奄奄一息的母亲!” “看望奄奄一息的母亲?”白牡丹大吃一惊,“你的母亲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 “是的。”竹竿说,“但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我的母亲。” “最爱莫如夫妻,最亲莫如母子。”白牡丹说,“世上没有比亲娘再亲密的朋友了,一个人,别人会瞧不起他,他也会自己瞧不起自己,但是他的母亲一定不会瞧不起他!” “可是儿女对待母亲就判若天渊了。”竹竿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要看望的这一位奄奄一息的母亲久病卧床,床前一个孝子也没有。” “也许这一位母亲没有子嗣。” “不!她有一个儿子。”竹竿说,“她卧床的久病就是因为生产儿子而落下的。” “谁家灶火不冒烟,谁家锅底没有黑。也许家家都有一本难唱且见不得人的经。”白牡丹说,“从小不知老娘亲,育儿才知报娘恩。也许他有了儿子,就会明白与体会他母亲当初的一番苦心了。” “可惜他没有孩子。” “难道他没有妻子?” “有。” “既然有妻子,又为什么没有孩子?” “因为两人刚结婚十日,妻已死!” “死因为何?” “毒死!” “毒死?” “对!是毒死。”竹竿说,“那个妻子的母亲常夸自己女儿贤惠,可是娘夸闺女不算夸,婆夸媳妇才是花。一日那个妻子包了一大锅饺子,丈夫正值腹胀呕吐,一点饭食不能下咽,孰料丈夫的仇人在饺馅中施下剧毒,结果妻子吃了饺子也就被毒死了。” “一家人吃饺子,为何那个母亲没有被毒死?” “因为那个母亲根本就没有吃到饺子!” “没有吃到?” “没有。”竹竿说,“那个妻子不是一个好媳,煮了一大锅饺子,也没有送给婆婆一个吃。” “那她的儿子呢?”白牡丹问,“妻子不送,但做儿子的,总也应该送吧!” “好儿无好媳。”竹竿说,“儿就算想送,但媳妇却执意不让送,那也是无可奈何。” “好儿?”白牡丹说,“我看这个儿子不怎么样,简直一点男子骨气都没有,是一个窝囊废,是一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你将来若是做了别人的妻子一定是一个尊老爱幼温柔敦厚的好妻子。” 白牡丹羞怩一笑,“我可以再问你一件事情吗?最后一件!” “当然可以。” “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也不想知道。”白牡丹说,“我要问你的是,你为什么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一个穷困潦倒的主人?”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主贫。”竹竿说,“况且知足者常乐,不知足者无足,而祸莫大于不知足。非无足财,是无足心。” “这个理由虽然很好,但绝不是最好的。” “你想听最好的?” “我若不是想听最好的,我就不问你了。” “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 “因为钱财而结交的关系,钱财没有了,感情也就断绝了;因为美色而结交的关系,容颜衰老了,感情也就改变了。” “对!”竹竿说,“我与主人的关系是用真心结交的,什么也改变不了,至死不渝。” 3 夜已深,素日牡丹坊到了这个时候灯已熄,人已眠,可是此时灯仍燃,欲走的人已走,留下的人却无眠。 4 寒食节的夜有月,就是这一个夜,有欢愉也有悲伤,有诞生也有死亡。竹竿要见的奄奄一息的母亲已死。月惭红烛泪,花笑白头人。白发下,慈善安详的面庞上有一丝痛苦与悲伤,母亲的床上有便下的尿与屎,这本该是她的儿子来收拾的,因为儿子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是一泡尿一摊屎的将他抚养大。 5 他。他的母亲当初只想要一个女孩,仅此这一个孩子,可是母亲小产了,小产的孩子确实是一个女孩,可为了延续子嗣,后来他也就诞生了,母亲只要了他这一个孩子。他想:姐姐的死就是因为他的诅咒,其实本不该有他,而有了他,恰恰是这个世界多余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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