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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青龙节 1 二月二,龙抬头。祭坛上有一条木质玉龙,焚的香、鲜血淋漓的猪头与羊头、炒熟的黄苞谷米子都被供奉在玉龙面前,庄稼人跪地磕头,祈求着玉龙升空喷雨,缓解旱情。 运去黄金失色,时来铁也生光。祭坛旁的龙头店运去之际门可罗雀,可近几日时来运转,门庭若市,众宾满座。相思子握着一柄刀,正坐在龙头店里,与一盘鱼交谈,店小二十分惊愕,笑问:“客官!盘中只有一条死鱼而已,你与它在说些什么?” “我问鱼,你来自哪里。鱼说,我来自海里,但是已经有六个月不在海里了。”相思子说。 “客大欺行,行大欺客。这条鱼已臭,是不能吃的!”一个聚精会神观剑的人走了进来,就坐在相思子面前,“你心不在焉,是在等一个人,本不是为了吃鱼,所以虽然死鱼已臭,但也没有关系。店小二!来一盘鹿肉。相思子,你吃过鹿肉吗?” 鞍子再漂亮,也得看马;衣服再华丽,也得看人。观剑人的衣服很光彩华丽,可人却不怎么好看。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别人不知道他多饮多食多尿,别人只是知道他时时刻刻在端详着一柄剑。观剑人是一个神秘的人,有着神秘的来历,很少有人能知道他的底细。 一盘干炒鹿肉上来了,肉香扑鼻。 “没吃过狗肉,也听过狗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相思子说,“没吃过鹿肉,但也看过鹿奔。” “可惜——” “可惜什么?” “鹿生于野,而命却悬于厨。”观剑人说,“你毁了青龙帮本已打草惊蛇,难道龙头今日会出现?” “是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二月二,龙抬头。”相思子说,“况且此时此地,是我当初认识龙头的日子。” “你见过龙头的真面目?” “没有!”相思子说,“我见过的只是龙头的一副假面具。”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说我就是龙头?” “是的!” “你简直在开天底下最幼稚的玩笑。” “假如你此时是龙头就好了。” “为什么这样说?” “一个人忘掉自己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观剑人说,“忘掉仇人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把红豆的名字写在天上,它被风带走;我把红豆的名字写在沙滩上,它被浪花带走;最后我把红豆的名字写在我的心上,什么也带不走了。”相思子说,“同样,龙头杀了红豆的仇恨也刻在我的心上,什么也抹不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悍妇遇到恶婆婆。”观剑人说,“龙头这个恶人做了恶事,总会得到恶报的。” “可是现在龙头却活的很自在,也很舒适。”相思子说,“我这个善人做了许多善事,可至今也没有得到善报,而且活的很落魄,也很痛苦。” “积善多者,虽有一恶,是为过失,未足以亡;积恶多者,虽有一善,是为误中,未足以存。恶人自有恶报,善人自有善报,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观剑人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剑锋,但见锋芒内敛,藏而不露。“肝胆一古剑,波涛两浮萍。匣中宝剑夜有声,为何取出却不鸣。哎!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是说给剑听的?还是说给相思子听的? “我不管那么多,也不想听得太多。我只是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相思子咬牙切齿说,“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君子忍人所不能忍,处人所不能处,容人所不能容!”观剑人说, “杀猪的不说渔网,卖驴的不说牛羊,三句话不离本行。你的确是一个慈善的人。”相思子说,“你有过你爱得爱不释手刻骨铭心的人吗?” “没有!” “那你就什么也别说了。”相思子说,“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说。” 2 暮色已晚,求雨的人已经走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店外正有一个伛偻的瞎老头以竹竿点地,蹒跚前行。 “你还是回去吧!就算龙头来了,你也不认得——”观剑人说,“也许店外的瞎子就是龙头,既然你不认得龙头,那你的等只有徒劳无功。” 相思子缄默不言,仍是在等。 “也许龙头早已来了!”观剑人说,“——你还没有看出来?” “早已经来了?” “是的!” “在哪儿?” “在你的面前!”观剑人说,“我就是龙头。” “你绝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那你的直觉告诉你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龙头,绝对不是!” 突然,相思子的刀已出手,木质玉龙的龙头已被割下。刀已经回到相思子的手中。破镜下重照,落花难上枝,可龙头再也回不到龙体上。 暮色更浓,浓的淹没了人,人的影子已经看不出来了。一个人正抱着木质龙头失声痛苦。相思子的刀又出,可刺中的只有一堆黑衣。来者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可龙头已经安然无恙地被附在龙体上。 竹竿点地的声音已越来越远,难道那个瞎子就是龙头?疑团难解,暮色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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