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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俳徊在这片一滴水也没有的广漠月海,经过一个昼夜的不眠不休,柳教授纵然穿着厚厚的自动控温的宇宙服,又有左右助手和机器人随时跟踪测量气温的变化来调节他的食谱食量,因此大可不必担心他的身体会被这天上几百摄氏度的巨大温差给煎熬而伤着。但是这个不同寻常的月宫昼夜,也就是相当于地球上一个月的时光,柳教授心理上所承受的巨大起伏可能丝毫也不亚于这广寒宫的温度落差。 白天,摄氏一百二十五度。抬手看了看表,时间显示公元二六一三年。柳教授吩咐助手欢欢去宇宙飞船按下一个注有TM(时间机器)标志的开关按扭,然后下按TURN键,打上一个数字40,立时他就能在自己超大屏的手表上看到一组组自己想要看的有关他四十年来生活画面的撷选部分! “伯父伯母,我求求你们,就让苏苏和我一道去吧!这次的月宫旅行计划可是我们学校精心安排的一个理论联系实际的太空探索活动。全校只有我一个主要名额,还有一个助手由我自由挑选。我之所以特邀苏苏而不是别人作为我的助手前往帮忙,那是因为苏苏的细致和缜密是我一向都十分佩服的,她的这一特长将十分有助于我们这次的太空之行......退一千步说,由学校花费大量钱财免费让咱们去旅行,而且到时还能学到许多太空知识,这对任何一个太空物理系的学生来说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别人求之不得不让去没有办法,我们既然蒙许又岂能白白错失呢?......伯父伯母你们就让苏苏和我一道去吧!” 这是二十六年前的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傍晚,当时还是清华大学太空物理系学生的柳永(柳教授)当街跪立在他的同班学妹苏苏及其父母的面前,不厌其烦地解释、低声下气地肯求。 “孩子,你看这么大的雨这么狂的风,你年富力强身体结实(其实才不是呢)受得住,想想叔叔阿姨还有你苏苏妹妹可受不了哇!你还是赶紧撤吧!再说我们家刚刚买了点菜还得回去做呢!”苏苏妈知道女儿在这种情况下不好表态、处境尴尬,她家老公苏苏爸倒是有话说,可是这人暴躁脾气尤其是一贯看不起柳永这号百无一用的柔弱“书生”,他不鸣则已,一旦话阐打开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而且还都是恶言恶语,到最后免不了拳脚相向皮开肉绽披麻戴孝,于是她只好未雨绸缪先借着话题把柳永支开。 没想到柳永是个实心实意的孩子,不到黄河心不死。苏苏妈说有风雨,他就立即通过手机预付系统汇了一笔钱到市气象局的帐上定制了一套“天棚业务”。于是不屑一分半秒的时间,在他的头顶上空立即就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玻璃天棚。这玻璃天棚的面积不多不少,紧紧巴巴可以遮挡四五个成年人的身体,就跟经过精心计算过的一样。 苏苏妈一看这情形,似乎突然之间风停雨收,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经过苏苏的耳语知道气象局有这么一套业务,于是长长地唏嘘一声再不言语。 “阿拉拜托侬一家门,勿要再丢人现眼好不好......俺们家是不是欠了你们家,风吹雨打也浇不息你的熊熊欲火生生来骚扰俺们家闺女......额看泥真的是毛坑坑里点灯找死哇!”这时候苏苏爸显然再也受不了了,先上点“地骂”——满口杂碎的地方方言,机枪扫射一般纷纷飞溅。然后是国骂:“NTM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是不是?别以为你跟我女儿一样都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你?你瞅瞅你那副德行,一脸呆若木鸡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要死还外套副有色眼镜,一看就是个色眯眯胆小如鼠的变态!还有你们家这年头连部飞机都没有还瞎混混什么!就你这种家庭的男孩将来还怎么娶老婆生孩子封妻荫子呀你?实话告诉你,我们家苏苏根本不会喜欢上你这号穷现世的,你就死了心吧你!” “可是叔叔,我是让苏苏跟我一道共赴这次的月宫之行,是去太空探索,没有别的意思呀!你怎么会联想到什么喜欢什么变态呢?”柳永一方面佯装无辜,另一方面却十分惊讶并诚服苏苏爸的先知先觉——当然是指喜欢而不是变态。 “别跟我贫,你赶紧麻利的给我滚蛋就对了!小心我一脚踹过去,把你的猪头连同你的四眼一道给踹个稀巴烂!”上帝知道苏苏爸为什么打心眼里极其厌恶像柳永这种长相的人,尤其是他还外戴一副有色眼镜! 既然在伯父伯母那儿不受欢迎,柳永只好乞丐一般又将哀求的目光投向苏苏本人。一如平常每每在这种问题不明朗尚待确证的时候,苏苏的目光总是闪躲不定、羞涩而游离,这时的她概不例外,又借着长长的黑发深深地埋下她小巧而精致的脸庞,躲藏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奈兼愧疚。苏苏的这种反应对于她本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种自然却到位的表演,可是对于柳永来说,它代表并向征着一种最为贤良淑德而阴柔的女性美。每每看到苏苏像只可怜的小猫,或者是像天生下来就该人家二百块钱没有还般,投过来那种忧郁待定期望信靠的目光,柳永总是魂不守舍陶醉的一沓糊涂。他恨不得借助上帝的伟力把自己并不高大并不强健的身体里所驻有的全部活力和能量通通抽光,然后毫无保留地注射到苏苏的身体和血液里,让她在自己的成全之下得到最为坚定的信靠庇护和温暖! 一介“无用书生”其实又何尝不能同时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的快乐和幸福,柳永跟所有真正的男子汉一样,他也照样具有血性敢于牺牲。以貌取人的苏苏爸不明白这一点,但是多年同窗的苏苏总该明白吧? 打小一块儿上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读清华,柳永和苏苏都是同学,而且两人都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纵然两人由于个性的差别、生活方式习惯和家庭环境的不同,平时除了学习上有过讨教之外也没过多的接触和交往,但是同是班级精英、多年相识相知,彼此遥望也是惺惺相惜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实却大相径庭。在柳永的眼里,苏苏是一块璀灿夺目惹人爱怜的宝玉,为了获得她的芳心一顾,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他们班上转来一个自称老爸是贩运新型太空军火(人家都以为他是信口开河、吹牛)的黑社会、爱打架闹事招惹女同学名叫帅帅的公子哥儿。这天不知为了什么一件事,帅帅把苏苏弄哭了,柳永看到了立即不爽,二话没说上前去找帅帅理论。全班的同学都以为柳永这回是路见不平非找帅帅单挑不可,纷纷围过去看好戏,可是没想柳永懦懦半天讲了一大堆和谐和睦和气生财的道理,却手指头也没敢动下对方。倒是人家帅帅实在受不了他的罗唆,最后不得不服他:“I真是服了U!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说这么多嘛?算了算了,我下次不弄苏苏了行不?”还有一次就是前些年上高中的时候,有天晚自习苏苏突然重度流感病倒在课堂上,那时医务室的校医因故都不在,送医院吧最近的一家也是远在百里之外。老师同学当下个个慌乱无章手足无措,还是柳永有心立即建议用帅帅的个人飞机,然后利用他擅长高空驾驶的长处及时把苏苏送进了医院。 柳永这样对苏苏,可是人家苏苏根本不领情。在苏苏一家人的血统里,人情世故这个东西向来分文不值,她们一家人的唯一信仰是极其流行于二0二0之后的“超物”理论——这种理论的核心内容是物质第一、物质派生统筹并且统治包括人的情感志愿在内的一切精神世界。这种理论的科学基础是TM(时间机器):如果现在还保存有秦始皇的尸体,那么通过一些空间的再造和复原,二千多年前秦始皇走进兵马俑的一刹那这段时间就可以随之回溯和还原。也就是说物质是一切的源泉和基石,甚至连时间这种抽象的属性也可以从物质空间中得到。这种理论导致的直接后果是物质至上和情感虚无的价值判断,这不苏苏后来果然没有和柳永这种情义朋友聚首,反过来却和以前欺负过她家庭背景十分复杂强大的帅帅情投意合...... “我同意做你的助手,一道去月亮之上!”尽管一个有情一个不愿,但是当柳永凭他突出的专业成绩及技能成为清华大学创立太空物理系以来特派进行太空探索的第一人时,苏苏还是及时地给予了祝贺,并且在柳永提出邀请她作为助手共同奔月的计划之后,立即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