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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以下是他的自述,用第一人称。 虽然我父亲也有养父母,也算是有“家”的人,却和孤儿院里的孤儿没什么不一样。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人卖掉的,这个山城里没有他的亲人,为此他逃跑过好几次,每次都没能逃出养父的掌心,都被养父派人或者亲自追回,然后少不了的就是严酷的体罚,尤其他的养父当过兵,体格强壮而且性情暴虐。 父亲从小没被养父打死,能够活到今天,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那些与父亲一起长大的伙伴都说他小时候是一个活泼淘气的孩子,性子犟,挨的打也最多。常常被打急就逃,很多时候的夜晚都是在土地庙里度过的。 我怀疑,父亲的发小都能记住他讲的情况,他自己却不记得,恐怕和那个暴虐的“养父”有关,毕竟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再犟也有害怕的时候。挨打多了,被吓唬多了,也只好强迫自己“忘记”一些养父“不允许”记住的事。 只是他的养母还算是一个性情温和较比善良的旧式家庭妇女,她把父亲买回来是因为她没有生养,不想夫家断了香火,所以她还是会比较照顾父亲一些,没有她,父亲也不能活到今天。 父亲心里还是感谢他这个养母的,不仅让我称呼她为“恩玛”(奶奶),还一直给她养老送终。只是不能提他的养父,只要提到,父亲的情绪就会大变,就会岔开话题,他自己也从不说小时候受虐待的事。 父亲小时侯的这些故事,都是他的发小后来告诉我母亲的,在我的询问下,母亲就告诉了我。 或许遇上一个暴虐的“养父”,才是父亲心里一个真正难以承受的苦,一个不敢触碰的痛。 就是在养父严苛的监管中,在棍棒的毒打下,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为了成长的心愿,倔强的父亲不得不屈服了。 于是,数年后,每天清晨的时刻,山城朦胧的河边,就多了一个瘦小男孩挑水的身影。木质的水桶有他半人多高,他只能挑得动半桶水,等摇摇晃晃地把半桶水挑回“家”中,恐怕不会剩下多少。要挑满“家”中的大水缸,也不知道需要来回多少趟。 同时,在山城的街头,还多了一个会叫卖包子和点心的小男孩。 每天清晨挑完水之后,父亲就要背着一筐包子和点心沿街叫卖,卖不完不允许回家,也不允许吃饭。为了早一点卖完包子,天性活泼的父亲充分发挥了音乐天赋,他很快就学会当地人唱的山歌,唱山歌成了他的招牌,经常是大人买一个包子,他就唱上一曲山歌,他的歌似乎唱不完。 等包子卖完了,父亲却并不急于回“家”,而是跑去和小朋友玩耍,看大人下象棋,或者听人拉胡琴……他好象比一般的孩子更加好奇,更加的天真。 包子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卖,经常是从早到晚也卖不完,就算父亲不停地唱山歌也没有用。 很多时候,父亲就要挨饿,可饿着也不敢偷吃。早上出来的时候,大人已经点好了包子的数量,一个包子必须换回来一份钱,缺一不可…… 挨棍棒也就成为父亲的家常便饭…… 就在这艰难中,在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山城里,父亲还是渐渐长大了。 我理解父亲的委曲求全,在高压之下,他的心中肯定有一个更强烈的心愿,就是盼望着快快长大。也只有长大了,才能逃离这个山城,才能到外面去,才能去寻找他的亲人。 “寻亲”这个念头,伴随了父亲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