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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半年前我给你看过的一张老照片吗?” 我想了想,是见过那么一张:“嗯,记得。你还问我里面的人和另外一张单人照像不像。” 我的确记得,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看上去保存得很好,拍摄技术也很好,但无法知道照片的背景是真的还是画的,人物身上有影室灯光的痕迹。 老照片里的人我还记得,是三个。 一个高个男子坐在前面,比较年轻,下巴光突,没有留胡子。一男一女站在他后面,女的很柔很美,男的个子不高,与女子齐头,三十多岁的样子,蓄着长须。 俩男的都着民国时期服装,长衫马褂。女子则着长裙,很华美,但衣领却有点怪,不像汉人,像少数民族…… 那三人与他提供的另一个中年男子的单人照比较起来,确实很像,就像是把老照片里三个人的相貌特点,都集中到了中年男子一人身上。尤其与长须男子的眼睛部位相比,实在是太像了,特别是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当时,我毫不犹豫地说:像! 同时,我也一眼就认出,那单人照上的中年男子肯定与他有关,我觉得像是他的父亲。但他却没有明说,听我说“像”了之后,就收了起来,也不多做解释。 如此看来,正如我所料,他还是在做他的寻亲梦。 他寻祖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如果他是冲长须男子去的,我都替他觉着——按北方人的说法:有点玄。 不是说不可能,是不能。理由没有别的,其实我早已猜出那人是谁,也料定此事是难上加难,堪比登天。 就算是真的,他要是去了,也一定会被人打回来,会碰个头破血流。 可没想到,他还真去碰钉子了。 我忍不住偷偷察看起他的头,想看看他有没有被人打破脑袋。 看了半天,好像没有看到出血的痕迹。 看来,他好像没有挨棍子。 我觉得真是个奇迹。 他似乎没有察觉出我的诧异,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是啊,当时你说很像,要不是你说像,我早打退堂鼓了。还好,现在总算快熬到头。说实在的,越接近结果,我的神经就变得越脆弱。早上坐飞机的时候,我就差点失控,要不是怕空姐以为我是疯子,我就一定嚎啕了!我真是拼命、拼命地忍,可就是忍不住。坐飞机里的一个多小时,眼泪就没停过。”说完最后一句,他默然了。 “见你这么一大帅哥哭,那些空姐还不都抢着来安慰你呀?”我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想调剂一下气氛。 “咳,我哪还有心气去理她们。说正经的,当时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痛,我只是不停地在心里唱着阿里郎,不停地想流泪,又不停地告诉自己:坚强,要坚强,一定要坚强,不要哭,是男子汉就不要哭。”说到这,他的眼里又浮现泪光,他停了下来。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在拼命地忍,忍着不要让自己哭出声,忍住强烈的哽咽。 好一会,他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又接着说:其实,我真的很矛盾,一方面,我很想知道真相,毕竟我一人暗自调查了五年,千辛万苦才有了这样的结果,丢人的事我已做得太多了,实在不想再受煎熬。另一方面,我又不想接受真相,真相只有两个,一个是,一个不是。如果不是,我五年的努力就全白费,又要从头开始,我不敢相信,我还会有勇气再来一次。而如果是,我更加无法面对,那样,我所推演的一切就会成为真的,那我父亲的身世就太凄惨了,我无法接受。 他喝了口茶,又接着说:“我脑子里总浮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浑身脏乱,4、5岁大的小男孩,站在烟尘滚滚的行军路旁,手里拿着一个光饼,清亮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望着远处,心里像是在喊着什么……远处,爆炸声此起彼伏。”讲到这,他看了我一眼,说:“别乐,这是真的,不是拍电影。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会想哭,你可能很难理解,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听到这,我赶紧收敛起些须的玩闹心,准备听他讲故事,知道开场白已经结束,该进入正题了。 “你愿意听我细说,还是听个梗概?细说可费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很长。”他问。 “还是详细点,今晚的时间可以都归你。”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自信是个很有耐心的听客,要是故事精彩的话,那当然还是细点好。
我用力地点点头,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此时的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痛苦让他如此流泪。 想知道——真相。 他终于用沉厚的声音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