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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的情况却有了变动。 一清早,我刚上班,邹书记还未到。我们铁建兵团桑梓连的杨连长却突然出现在征兵站,在他身后还跟了一位年龄比我略大、与我同住一个“窝”名叫吴新云的女同伴。他们一同笑容可掬地站在办公大楼的院内。 他们来干什么?我感到有些纳闷不解了。 邀他们上楼进屋坐下后,杨连长有点诡秘地问我: “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我告诉他,站长这两天在招待所那边忙着接待军代表,负责这边工作的是邹书记,他还没有来。我问他们有什么要紧事儿,他们却都笑而不答。 一会儿,楼房办公室人员都到齐了。邹书记也来了。他手里拿着两盒粉笔和一把三角尺,一进门便用很响的声音对我说: “小夏,今天的任务是出黑板报,设在一层楼走廊的墙壁上。你赶快写几份稿子,我呢?先在楼下画刊头……” 接着他给我拟定了几个写稿题目,规定好内容及所需数字后便一转身即欲走。 我赶紧对他说—— “邹书记——!……这是我们铁建兵团的杨连长,他来找您有要紧事儿。” “找我——?”邹书记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种迷惑不解的神色。 “对,是找您。”早已起身恭候一旁的杨连长急忙堆了笑脸,忙不迭地凑上前去递着他手中机卷的旱烟。 邹书记随便推辞一下后接过烟,就着杨连长送到面前的火光吸了一口,然后问他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邹书记,”杨连长灭掉手中的火柴梗满脸诚恳地对站立在眼前的负责人说:“我们铁建兵团成立了一个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根据小夏的特长……想把她换回去。现在带这位小吴来……” “不行!”杨连长的话还没有说完,邹书记语气坚决、毫无商量余地!“这怎么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了,接下来他象是被旱烟猛呛了喉咙似地连连咳起嗽来—— “小夏……咳咳,她来这里工作已经有好些天了,刚刚熟悉了环境……咳咳!怎么又提出……换人?换了人——咳、咳咳!又得重新熟悉……这征兵时间总计加起来才多久?如此换来换去的……咳咳!我们还要不要工作了?——不行!” 杨连长只好带吴新云回兵团去了。 下午刚上班,邹书记拿着我的两篇稿子正在一边阅读一边称赞,说我的文稿写得好、他的眼力就是不错……居然一下就看中我时,杨连长却又来了。 他几乎是在央求邹书记了,说请他一定帮这个忙,免得他回去不好交差。说如果上午来的小吴他看着不中意的话,还可以另外换人…… “不行,把你铁建兵团的人全叫来都不行!你回去告诉你们团长,顶多再过半个月——忙过这阵子就叫小夏先回团。你们缺人也不会缺得这么急,半个月时间都不能等吗?你们——也得为我们着想嘛!” 邹书记态度坚如磐石,说起话来象连珠炮似地语气很重,全无了他平时的那种知识分子温文尔雅之气,倒像战场上一名英明的指挥官——一下便把杨连长给轰跑了。 可是,到了下午近五点时刻,杨连长却又来了。 邹书记不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杨连长却仍然心有余悸、像做地下工作似地四处张望一番后,才把我拉到门外走廊尽头的拐弯处,压低声音对我说: “雪莹啊,这回你可一定得听我的,不管征兵站放不放人你都得回去。张团政委发怒了,他说——难道你自己没有长腿吗?如果再不回去就要征兵站发钱给你、征兵站发粮给你……还说要把你‘遣送回家’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关系到你一辈子前途命运的大事情。要是留下这么大一个污点呢,以后你就再也别想什么前途了,连人都做不起……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件事情到底重不重要?我是替你着想啊,你可千万要作计思量……” 张政委要我当逃兵? 这实在有点叫人不可思议!我的思想一时还拐不过弯来。只是睁大了眼球直视着这位与我来自同一大队的民兵营长——如今铁建兵团桑梓连的连长,清净的眼眶里投出来无数个为什么。 他却沉住脸孔再三叮嘱: “等会儿如果邹书记来了呢,你就和他讲一声,说是请会儿假有点事情要办,然后就立即走人了事;如果邹书记不来呢,你便把门锁上,钥匙交给别人或塞进门缝都行。今后呢,反正也就无须和他见面打交道了。你是A县人,他属D市……下下狠心嘛,没办法呀?只能听政委的……”等等如此这般慎重其事地交代一番后,便自己先离去了。 我,完全像个木头人似地呆在了那儿! 整整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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