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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我已经有十几年未和同学认真地打过交道了。这大概源于我性格的内向、懦弱、不善交际等诸多方面的因素?总之,多年来我与同学几乎已未曾有过一丝丝儿哪怕极粗浅的交往。而秀秀同学——性格从小便十分地活泼开朗的她或许可以排除在外?但算一算自从我调D市以来,每次和她的邂逅相遇,都是由她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主动地迎接和招呼着我、而不管我心境如何。记得第一次在大街上遇到她,不由分说地——她硬是为我怀中的女儿买来了一大堆好吃的食品。尽管到至今我连一点儿感谢的表情都未曾有过,但后来的日子——无论何时何地,我们的相逢都是以她的热情欢笑为主基调。那种执拗而美丽的笑容,似乎永远地凝固在她的脸上了,永远代表着她随时准备可能为我这个如今看来毫不起眼的同学而伸的友谊之手。这不——去年下半年,为让女儿能上重点学校,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想到了这位同学迫不得已地去找了她。在秀秀同学宽容的胸襟下,我终于打破常规与这位女性同学有了一点唯一的同学间的正常交往了。 我迎接着她,这次,是我以格外真诚、带了阳光般温暖厚重的笑容在迎接她。因为——我知道,我的同桌……最近家里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她瘦了,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那张曾经显得很是年轻圆润的脸庞,现在变得那样地憔悴黯淡,细碎的皱纹开始密布在她的眼角周围,颧骨也毫不遮掩地凸露出来,嘴唇更失去了往常的血色惨然发青,头发亦带着几分蓬乱。我拉住她的手——冰凉、枯瘦、毫无一丝气力的感觉立刻通过指头涌入我的心窝…… “秀秀——!” 我心痛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紧紧地攥住她的手,眼眶里涌出泪花: “秀秀,人生在世,爱情——它不是唯一的。除了爱情还有事业,你是一个有知识、坚强而有能力的女性,可千万要挺住——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一向不善辞令的我,居然变得能言善辩起来。一大串宽慰人心的词句,象从脑海的哪个角落信手拈来、只是翻一下版似地极快印刷着,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连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了。 难过中秀秀用一种颇显惊奇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象在认真地审视着我的一些什么……最后停留在我的较为时髦的衣着上。她深深地抽了一口气,说—— “雪莹,我和黄老师(张念的语文老师)常说起你,你真幸福——自己都不上班了,丈夫对你还那么好,我们——真羡慕你……”说着泪水又开始在她的眼眶内旋转颤动。 “……是吗——?!” 羡慕我?真见鬼!我的内心掠过一丝酸苦的微笑:我——还有令人羡慕的地方吗?如果真这样,大概应证了我丈夫说过的一句话——这几年的我有所变化了。现在看来,我还不止于“有所变化”,而是“从根本上起了变化”。因为我——做梦都未曾想到会有别人羡慕我、尤其是羡慕我家庭的那一天。也许,我真的变了。 我平静地望着她,目光中却隐含了一种无以察觉的焦虑——它们集中起来象两束流光似地在我同学的脸庞上重复不停地扫视…… 秀秀毕竟是秀秀。她没有在我面前流露出更多的哀怨,咽语一阵之后,便转开话题说起了张念在学校的表现情况,慢慢地……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分手后刚走不远,她又突然记起一件事情回头朝我喊话—— “哎,……雪莹!” 她用一只手在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略显黯黑的眼眶里透出一股格外认真的表情: “……看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大事。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S钢厂的同学林海峰打来的,他让我转告他对你的问候,他说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寻找你、怪你调出钢厂怎么也不和他打声招呼,他说一定要来看望你,而且——他还要到D市来请同学们的客……” “林海峰——?!” 仿佛从遥远的天边突地滚来一声响雷,那爆炸式的巨响使我的神情在一瞬间内变得有些痴呆! “林海峰……?”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恍如隔世的名字,心底的血“忽”地一下涌上脑际、脑袋紧接着“嗡”地一声炸开了。 ……眼前的一切随之消失,周围所有的空间里,只余下一个滚动的声音在天边连续地轰动、发出连绵无尽的回响。 世界变得无限苍茫起来,我的身体失去平衡…… 秀秀完成了她的任务,似乎有所轻松地离去了。而她却并不知道——一声看似普通的问候语的转达,竟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为她身后的同学丢下! 踉踉跄跄、踉踉跄跄…… 我是怎样回到自己家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那个沉重的菜篮子去向了何方?我同样地更记不清楚了……秀秀说了些什么?除“林海峰”三个字外还有别的内容吗?好象——林海峰……他——要来看望我吗? “林海峰……海峰——!”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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