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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间诚挚坦露的“秘密”感染着三人,一股热流开始在心头涌动,他们急着找一个庙宇呀古塔呀之类有古文物的地方,学着古代侠客的样子,尽快来个结拜仪式。 一提到文物,仁可久就兴趣盎然,不再耷拉着脑袋,话音也高了,没有了方才像蜜蜂的嗡嗡声。 可久的父亲干农活不是个好把式,却喜欢探个古考个文的,是川子河一带有名的“古物迷”。他讲周围的古文物,像在炖一锅牛骨汤,从生到熟不光是讲究文火煨炖,还加进去了不少佐料,喝起来浓而不腻、香醇开口。 在“运动”风头刮得紧时,可久的父亲曾被驻队干部做为“封建残渣余孽”靶子被批判过。但风头过后,社员们还是怂恿他偷偷讲——这里毕竟山大沟深,阳光雨露总有滋润不到地地方。社员们在阴雨连绵或大雪纷扬的寂静夜晚,在木炭上煨一壶四川红砖茶,伸着懒腰,听着他的“古事”,也不失为一种消遣——除此之外,别的消遗也没有。 附近就有两处有名的文物—— 一处是石泓寺,离柏山镇子有十几公里之遥,又叫川子河石窟。据载,该寺始建于随大业年间,唐、宋、元、明续修而成,旧藏天尊像为北朝元魏时期最早作品。石窟在东西长约70米的山崖上开凿而成,共有7个洞窟,主洞前有木结构三开间二层房……明嘉靖塞北知府刘汝松有诗云:“飞阁撑云栈,清泉绕茂林……” 另一处是镇上的人一抬眼就能望见、坐落在柏山半山腰之际的柏山寺塔。塔于北宋早期建造:塔为八角十一级密檐式砖塔,通高四十余米,塔底为四方形;塔身每层檐以下两层青砖砌出平枋,上有五铺双沿斗拱,每层塔檐上都有带座栏杆;塔门作小拱形龛,内供佛教造像,如罗汉、天王等,是宋代佛教石刻的艺术珍品,刀法洗炼、形象生动…… 仁可久受父亲的言传身教,讲起近处的文物来如数家珍,有鼻子有眼儿。 “听说这两处古建筑前原来都有寺院的,现在连寺影都见不到了,不知是真是假?”江天长问道。 仁可久遗憾地回答,“有塔必有寺”,“柏山寺”、“石泓寺”顾名思义都有寺院的,至于毁于何年,父亲也不得而知。 三人结伴而行,没觉着累,快到响午时分,就走完了岭路。 到胡家坡准备下山时,仁可久一惊一乍道:“唉呀天长,都忘了咱这山顶上就有文物‘圣人条’的呀!”由于“古道”没有塔或窟之类高大建筑实体,可久竟一时没有记起了这么重要的故物。 “圣人条?你是说咱们川子河后山顶上那条平坦的宽草路,真的是古道?”经仁可久这一提醒,江天长自不然地就想到了这条“宽路”——上山挖药、拾木耳、拉柴,不止一次的走这条路。路宽展,平坦,路基上只有杂草衍生,不长乔木,顺此道一直可向山里南边走很远。川子河的人管这条路叫“圣人条”,有的叫“皇上路”,至于真正是不是古道,平头百性吃不饱穿暖的,谁管这挡子事? 仁可久在大杜梨树下坐了,又眉飞色舞地谝了起来。 可久对古道的了解能上升到“文物”高度,还是源于父亲多年处心积虑地考究和实地勘察,仅凭在路上多走几回,和大伙“身在山中不识山”的结果无二异。 仁可久:“我父亲在四川老家时,就在史书上知这条古道,逃难时就有意识地向这边奔了过来。” “圣人条”就是秦直道,是秦朝时秦始皇命大将蒙恬监修的一条军事要道,30万大军历时两年半修建而成。长城、兵马俑、秦直道并称秦朝三大历史工程,前二者名扬天下,后者却鲜为人知。它南起秦都甘泉宫附近,北抵包头西的九原故城,全长约700多公里,基本保持南北走向,故此称为“直道”。直道在葫芦河两岸的东西两侧山岭上是堑山堙谷修造…… “‘堑山堙谷’是啥意思?在葫芦河周围从哪到哪?哪里过得河呢?”华欣最关心的是葫芦河周围的直道情况。 一下问了几个问题,仁可久一时还真不好做答:“……秦直道由淳化北上,经旬邑至沮源关进入塞北地区轩辕县的,再顺蚰蜒岭(方言称蜈蚣为蚰蜒)东折,从双龙北进入了咱们县境内,再由川子河至和尚塬的鲁柱坪过了葫芦河就进入了河东岸山顶的‘墩梁’……据我父亲说‘堑山堙谷’是史书上记载的:直道沿山脊选线,把山脊向下开挖,挖平路面就称‘堑山’;挖取的土填在山谷一侧就叫‘堙谷’。别的地方不敢说,咱们县坡根底到第二垭口这段路又直又平,现在保存得非常完好,一般路宽都在二、三十米,最宽的地方都有四、五十米。川子河后山顶上一直到鲁柱坪的这条山梁,由于直道笔直的缘故,才被称为‘车路梁’……”可久一边说一边还用树棍在地上划着难懂的几个字。 还是江长天年长一些,考虑事情周全:“走了半天路,也都饿了,去石泓寺太远,眼下也没时间去;去柏山寺塔还要上到半山腰也不太方便;秦直道既是古文物,又和咱们现在处的位置在同一水平线上,不如就此对着西边的直道拜一拜,赶紧了却结拜兄弟这桩心事……中午去我家吃了饭,华欣老弟下午还要去镇子路边等班车呢。” 仁可久一听此安排不错,迫不及待地下跪磕头。 结拜,是华欣首先提出的,心里一百个愿意,但要对着秦朝时修的一条古路去磕头做揖,还是有点不以为然:“两千多年前修这么长的路,秦始皇的暴政不知使沿途多少穷苦百姓饱受了徭役之苦呀!”父亲的“拉呱”中说秦始皇执政时大兴文字狱,把农夫拾牛粪用三股叉在地上划下的痕迹也当成是写“横看是三、坚看是川”的文人迫害。父亲爱讲笑话,当然不足为信。但张老师说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却有历史记载。 仁可久辩解道:“谁说要拜秦始皇这个暴君,我父亲说应该这样去理解,‘天下文物都是受苦人汗水和智慧的结晶’……” 江天长急忙站起身,站在两人中间:“只要心中结义,又何必在乎形式。今天咱们什么信物也不要,什么古物也不要,哥弟三人拉手结拜怎么样?” 江天长的一只手伸了出来,仁可久的一只手马上就搭上去,华欣的一只手随即盖上去……一只,一只,又一只……重叠交错的六只手紧紧的融在了一起,堆起了“宝塔”。 三人默默无语——江湖侠客“同生共死、福祸同当”的俗气承诺和夸张的豪言壮语,此时显得累赘,仅留的是六只手间汹涌澎湃融流着的热血! 山风轻轻拂过,举首投下真诚的一瞥;杜梨树叶呼呼作响,和三人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产生着和弦、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