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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欣的步履很沉重。想着江天长为了他受的欺辱,想着仁可久在灶上接开水、打玉米糊汤时总替他往前挤,逐提出:咱们三人像“三国”故事里的“桃园三结义”那样,来个“结拜”。 江天长、仁可久欣然同意。 咋样才能将三人永远地“焊”在一起永不判友?永不背叛结义“盟约”? 三人不约而同的意见是:每人说出一件自己心中的秘密。 从小在“运动”的风暴中长大,虽没有身体力行,但也耳喧目染——“秘密”的妙用,早已在三人年少懵懂的心里生根发芽。“秘密”就像大雪地里扣麻雀的筛子里撒下的谷糠。只要同吃“谷糠”,即使被扣在同一“筛子”下,“三只小麻雀”也不得不相依为命——“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讲秘密的顺序,按年龄排,依次是江、仁、华。 江天长说:“暑假有一次上山挖药,那天运气好,不到中午就挖满一笼(筐子),坐在坡塄上歇气。突然看见塄下边正对面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女人——是我们队上来保的老婆在脱了上衣逮虱子,身子雪白雪白的,两个奶子直晃……我悄悄撬了笼就跑,掉了几根都没顾上捡。来保去年在腰店煤矿上挖煤塌死了——来保老婆拖儿带母真不容易,一个女人家也要上山挖药。到了小岔路口,我就把自己挖的药七零八落地撒在路边,躲在小树林里偷着看。到中午饭时,她回家经过,果然就高兴地拾了去……” “快说接下来呢?”仁可久急着问。 “晚上回去就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把她给压倒在身子底下了,我下身还流了黏糊糊的白水水……我太肮脏了,几次都恨不得把下身的‘小雀’给割了……”江天长说着,从脸到脖根都红得通透。 “唉呀,你这是为她失了童子身……”仁可久大呼小叫。 仁可久说:“我上初中从不和女生说话,桌子上都划着‘三八’线,只要同桌女生过了线,就狠捣一捶。” “这不算什么秘密,你可久把同桌女生的辫子绑在凳子上,在全班大会上检查,咱俩在柏山镇初中同班,能算秘密?……重讲一个。”江天长嫌仁可久讲得不“秘密”。 仁可久沉思片刻,并向前后路上看了看:“……路上该不会来人吧?” “荒山野岭的,今天又不跟会,骑车子的人都走了大川,除了咱三个,哪来的人?”江天长觉着仁可久太磨叽。 仁可久低垂了头,边走边讲述着。我父亲在四川老家,年轻的时候上过四川“山城地质大学”,大学肄业在旧政府县衙里当了书记员,就是这时间和县长的小女儿——我现在的母亲私定了终身。县长想把我母亲嫁给一个军官,就不同意我父母的婚事。父母俩就私奔到了葫芦河川大山里来了。 父母把这个秘密一直掩藏得很深,两个姐姐和弟弟长久都不知这个秘密,我也是在去年偶尔偷听到的。当时母亲哭着说,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想回老家看看。父亲说再等等看吧,万一再来个“运动”,咱这虚假贫农成份不是露了馅,全家人可咋活? 那段时间,我父亲天天竖着耳朵听广播,从公社借来报纸、收音机,趴在上面看、上面听,父亲得到一条信息:四川一些地方已开始把生产队的地承包给了社员,“大锅饭”快吃不成了……这条消息是父母动了回一次老家的念想。可惜的是,全家人积攒多年的家底,还有我豁命挖药、掏沙子攒下买车子的钱,也被父母要去当了路费。为这事我整整掉了三天泪…… 仁可久还没讲完,江天长就颤抖着手制止住了:“谁让你讲这么秘密的事,这让别人知道了你们家假冒贫农,还不得戴个‘地富反坏右’的帽子……” “可久真够义气,把这么秘密的事都对咱们说了!”江天长和华欣慨叹。 上了一个小坡,在一棵粗壮的杜梨树下有几块小方石头,三人坐了下来。华欣讲了康晓河的事,仁、江听后嘘唏不已。 “……我康婶从山崖上掉下来,摔成脑震荡成了呆子,康晓河没有参加升高中考试……考上也白搭,她在家要伺候母亲。给她母亲看病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学费……”泪水从华欣脸上扑簌簌地流下了。 泪水一直滴在了草地上。 野地上,胖乎乎的金黄色小菊花上有几只小蜜蜂在采蜜:菊花战战兢兢地开着,把最后一缕芳香留给山野,菊花们很清楚霜冻随时会夺去她们美丽的容颜;蜜蜂在最后的时光酿造着生活的甜蜜,轻轻的嗡嗡声是无奈的叹息——“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便无花!” 江天长和仁可久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拍了拍华欣的肩膀,一左一右地拉了他胳膊,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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