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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飒,秋叶凋零。 华欣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情像秋风般凄凉。张老师给华欣向塞城转学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没确切的信音。上次回家,父亲一脸焦急地说,打个电话问问?母亲道:“问啥,这事近北还能不上心?近北就跟我的儿子一样,娘还叫不起孩儿的乳名?事情可能不好办,再等等吧……” 哥哥华强却兴奋地告诉弟弟,从春上挖药到现在卖得钱,除了给父母看病外,赶天上冻就够买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华强挖药是豁出命地干,有时跑远了,就住在山上不回家,一般人受不了这苦。 “我哥说赶过年时给钱买车子哩。骑着车子,我就每星期都回家拿干粮,就不去夏春雨家蒸馍了……也许程安驿就不找我麻烦了。”华欣想,只要程安驿不再欺负,又有江天长、仁可久这样的好朋友做伴,上学花销肯定比去塞城中学要小,在鹿县二中上学其实也很好。 “你哥对你真好。我挖了一暑假的药,约摸都能够买大梁的钱了,让我妈收了去,说要给我和弟弟交学费。你的新车子买下了一定要好好‘武装’一下,车梁上要缠花塑料纸,这样就不怕日晒雨淋,不生锈;护圈撑架上的鸡毛要用芦花公鸡脖子上的,又长又好看……家里过年只要杀公鸡,开水没烫之前,我就去拨鸡毛,现在都攒下十好几把了。”仁可久那神态真像见到了新车子,车子更像他自己的一样。 “真要这样的话,我也少吃几个程安驿的‘坠梨’了……”江天长摸摸头叹道。江天长是代华欣受欺辱的。 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晚,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华欣和同班同学、家住葫芦河公社后沟的乔北杏躺在床上,望着宿舍的砖窑顶发呆。 泪水从华欣脸上无声地淌了下来:“我想回家……”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多想娘呀……从记事起的多少年中,每天早晚上炕、下炕前娘总是用粗糙又温暖的手背摸他的脑门:“看看还烧不烧?” 他想康晓河——是那种不由得想却不敢去想、说不清是遗憾是思念是悲伤的无以言状地想……华欣用双手捂住双眼,昏暗的灯光也不想看了——他把自己藏在了忧伤的黑暗中…… 乔北杏也泪水盈眶:“谁怪咱没车子呢?下星期天你要是回了家,我一个人晚上住宿舍都能吓死。”宿舍里不时传来两人孤独的哀叹声。 家离着二中近或有自行车的学生,都是一星期回家背一次干粮;华欣离家远,只能两个星期才回家拿一次干粮。在家拿的馍也只能吃一星期,放时间太长就硬得掰不动或生霉。华强送华欣入学时就带了点玉米面和麦面放在了夏医生家,第二星期天在夏医生家蒸了馍,华欣拿到学校吃。 夏医生的老家在关中平原的秦川县。去年,宝贝女儿夏春雨初中毕了业,两个儿子在关中农村也都成了家,夏医生就把妻、女俩接到了古驿镇卫生院住,主要目的是女儿上学也好有个照应。 就因为华欣去夏医生家拿馍,和夏春雨有了接触,无形中引发了程安驿的“醋意”,变本加厉地找碴儿。 仁可久、夏春雨在高一(2)班,江天长、华欣、程安驿同在高一(1)班,程安驿找上了华欣的碴,是怎么也躲不过的。一上晚自习,程安驿就从后排跑到前排,不是在华欣的耳朵上弹了一下,就是在脑门心上敲一下:“北山瘦鬼,再学也是担大粪的料……就叫你好学不成!”班上同学都敢怒不敢言。 班长同拴柱实在看不下去:“你不学但不要捣乱别人行不行……” 班长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程安驿一拳:“滚你妈的,少管闲事……” 最可恨的是,程安驿强迫着华欣划拳(行酒令“五魁首、八匹马”的那种)闲玩。华欣气得浑身颤抖,怎么能赢了? 华欣不玩,程安驿就在他头上“吃坠梨”——屈起手指凸起中指关节猛敲,那个疼比拳头打上都凶猛。他的头最怕敲打——谁的头也是娘生的,而华欣小时候受过脑伤,就更加例外。 江天长为保护华欣、应付程安驿的划拳,头上常被敲起小包。 程安驿之所以这么蛮横霸道、飞扬跋扈,是因为老子是古驿镇公社书记,是“武斗”造出来的英雄,曾斗遍全县无敌手。程安驿有了老子做靠山,也自然成了古驿镇上街痞的“老大”,流氓阿飞总是像苍蝇围着狗屎般围着他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