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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原名叫肖旭春,今年刚满二十六岁,患病前人长得高大英俊。他出生在沅陵县城边上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一名司机,长年在外面跑业务,母亲没有工作,家里的全部经济来源都是靠他父亲,在他四岁时父亲不幸遭遇车祸逝世了。旭春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由于是外公包办的婚姻,所以才嫁给他父亲,她没有什么手艺,在旭春父亲去世后,经济来源变得紧张,正是这样,镇上不少人暗地里说她是个克夫的女人。在旭春六岁时,她嫁给了他的继父。继父对他很不好,因为继父离婚是想要个自己亲生的儿子,后来与他母亲生了个男孩,就对他变本加厉,以致他便经常遭继父殴打,两年后他因忍受不了继父的虐待而离开了家,跑到爷爷奶奶那里。尽管爷爷奶奶对他宠爱有加,但姑姑叔叔并不喜欢他,这可能是分隔两地少有走动以致成了葭莩之亲,他们的孩子与旭春的关系也很一般,甚至有时合伙欺负他,旭春在这样的环境下除了爷爷奶奶外并没有什么好朋友。他爷爷奶奶年纪一大把,生活很拮据,加上又要抚养他,供他读书,家中更加贫寒。爷爷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有心脏病,奶奶也有风湿,在他十二岁时,爷爷终于离开了他,而奶奶因爷爷不幸离开,每日以泪洗面,经常夜里做梦梦到爷爷,三年后也撒手人寰。奶奶知道自己天年将尽时,嘱咐旭春跟他叔叔一块生活,旭春说不愿意,这样奶奶只好让他去投靠村里的油漆师傅顾瑞才。 顾伯伯当时年纪有五十来岁,一直没有结婚,原因是他的出身不好,他出生于是地主家庭,虽说家里不是那种恶霸型地主,但解放后他们家还是被政府斗倒,父亲在镇压中被活活打死,爷爷和母亲也在几年后受不了这种阶级斗争离开了他,他自己被戴上二十一种人帽子。虽然年纪青青有文化,女孩们却根本看不上他,他曾经喜欢上一个女知青,给她写过几封信,谁知女知青不但不领情,还把情书交到领导那里,诬告他图谋不轨,结果顾伯伯遭到了毒打。受过这次教训后,他再也不敢对任何女孩有非分之想。与他同龄的贫农家庭的青年要么进了工厂工作,要么分到几亩良田,可他一无所有。他只好自谋生路,跟一位老师傅学习刷油漆,他天生聪慧,老师傅也不避身份潜心教他,终成当地有名的油漆匠。 顾伯伯人到中年,淡泊名利,除了工作之外就是想着做善事,他把自己挣来的钱拿出一大部分捐给村小学。他早年因家庭背景原因限制了求学之路,当步入知命年纪,越发有一种弥补祖先罪过的想法,同时也是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这些学生身上。他还广收门徒,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有的家庭贫困,就供他们吃住。 旭春跟顾伯伯讲了他来投靠的原因,顾伯伯便收留了他,供他继续读书,虽然吃住不算好,但在这里感到很温暖,这里有两个比他才大几岁的哥哥也在学艺,旭春便常常放学后跟他们去观摩。顾伯伯知道后,不允许旭春再去看师兄们刷油漆,因为旭春的学习成绩一直挺好,顾伯伯希望旭春能完成他未完成的梦想考上大学,但旭春念完初中后就不想上了,他觉得顾伯伯供他读书吃住心里挺歉仄的,而现在自己长得高高大大,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了。顾伯伯知道后把旭春骂了一顿,他俩两天没有说话。 旭春毕竟是讨人喜欢,也肯吃苦,做饭洗衣样样来得,顾伯伯生了两天气也就消了。旭春找机会跟顾伯伯促膝谈心,央求顾伯伯能传他技艺,希望靠自己的一双手养活自己。顾伯伯考虑再三,终于收他为徒。旭春是顾伯伯所收的徒弟年龄最小的,年仅十五岁。旭春人很好学,学什么都快,顾伯伯对他青眼有加,慢慢地觉得他是块刷油漆的好料子,并且将他认做干儿子,这可是其他师兄们没有的待遇,因此他改名叫顾旭春。后来养父带旭春东奔西走,为各处的房子刷油漆,旭春都扎扎实实工作,很受那些装修房子的业主喜欢,夸养父收了个好崽。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养父因长年的哮喘没有得到正规治疗,在旭春十九岁那年春天离开了他。临终前他将一本藏在自己枕头下的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交给旭春,旭春打开看到是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名叫《史记》,养父对他说这是他一生最珍惜的东西,虽说这本书不值钱,但是这本书能教他如何做人,如何处事,要他一定认真地品味这本书中的内容,旭春铭记在心,将红布重新包好,养父便停止了说话。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哭得凶,虽说无血源关系,可是恩重如山,情义无价,他用所赚的积蓄和师兄们为养父立了一块碑。养父一死,师兄弟们的感情也在瞬间变了,大家都认定旭春得了师傅很多的好处,都把他当做自私自利的人。其实旭春除了得到养父临终前给他的那本书外,并没有分到一分遗产,因为养父生前就在众人面前说过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世时就要行善积德,有一分帮一分,有一百帮一百,绝不把钱给哪个徒弟。然而师兄们都不由分说的要旭春把师傅给他的遗产拿出来分了,旭春百口莫辩,竟被他们打了一顿,拴在房里不给饭吃。半夜旭春趁大家都熟睡后敲碎玻璃逃了出来,他饥肠辘辘地跑到养父的墓碑前大哭了一场,将师兄弟们同室操戈的事对着墓碑讲述了一遍。次日天亮填饱肚子后,他只身一人乘车来到怀化市区,开始了闯荡的生涯。 刚到市区的时候他举目无亲,存折里的几千元钱很快就被生活用品和食宿花去大半,他通过打听在河西的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一份工作,这份工作让他有了落脚点,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吃饭、住宿都不用愁。在这干了几个月,他认识了一些年龄相仿的朋友,其中有一个与旭春一样都有着美好的憧憬,希望有朝一日能自己当老板开公司的年青人,是个泥匠,名叫丁纬。他们时常闲来没事便会谈谈将来的打算,丁纬比旭春来怀化闯荡时间早一年,所以他的社会阅历更加丰富,他跟旭春说,如果能从事室内装修,那比在建筑工地上挣的钱要多,人也体面得多。他的提议得到旭春的赞同,于是在建筑工地领完第四个月工资后,他们便在河西某私人住宅租了一间很小的单间房,开始了新的工作。 他们去了一家位于河西的大型室内装修公司应聘,装修公司的一位经理认为他俩需要试用一个星期,工资按工作天数计算。虽然工资没有保证,他俩还是决定试一试。两人都信誓旦旦能在这个装修公司干出好成绩,可毕竟是在陌生的环境工作,以前他俩在各自的县城面对的只是生活水平相对较低的一些业主,他们的装修技术只能说是初出茅庐,而来到市区,琳琅满目的装修材料,日新月异的装修式样,让他俩显得黔驴技穷,面对的装修业主都说他俩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因此仅仅工作了一个星期,他们便被这家装修公司给解雇了,两人合计加起来只得到二百六十元薪水。没了工作也不能闲在家里,二人休息了一天后又到街上转悠,看看有没有哪家装修公司招人。在街上转了大半天都毫无收获,直到中午在街边小吃摊吃盒饭,旭春通过旁边一根电线杆上面贴满的“牛皮癣”广告发现了一则招聘装修工的信息。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上面仅留下一个手机号,广告内容写到:急招泥匠,木匠,油漆匠,电工,工资面议。看了这则广告,旭春如获至宝,拍拍一旁的丁纬让他也看看,丁纬看后也兴奋得不得了,说:把这个号码记住,吃完饭,到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问问。狼吞虎咽后,旭春拨通了这个电话,了解到对方实际上不是什么装修公司,而是装修游击队。虽然是装修游击队,但只要能有份工作,他们便愿意去干,于是丁纬和旭春商量还是过去一趟。 他们的这步棋显然是走对了,老板通过考察最后留下了他俩。尽管装修游击队不象正规装修公司有固定的办事点,但对于旭春丁纬来说却是殊途同归,最终的目的是提高技术,增长见识,赚到钱。他们没有想到所在的这支装修游击队在怀化市区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因而业务不断,忙都忙不过来。他俩工作时间长了,活儿也越做越细,一年后甚至有客户直接私下跟他们联系,请他们做事,他们如果时间分配得好,就瞒着老板单独到外面揽生意,虽说刚开始被压了价,但最后工程结束了业主觉得满意,还是一分不少地给了钱。就这样一个传一个,旭春竟在室内装修这片天地里混出了名堂,赢得了许多老板的赞誉。一年半后旭春,丁纬和另一个年龄相仿且有共同志向的年青人——刘尘认识,大家又一次搬家,搬到了距离闹市区更近的三角坪居住。 “你老公的命运可是够苦的,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工作了……真是佩服他。”听到顾旭春的故事,我心里一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是的。我从心里面都挺佩服我老公的,同样的年龄我那时还才刚上大一呢。”詹小琴感慨说。 后蓉打断我们的对话,迫不及待地问:“那你和你老公怎么认识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