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出坟墓（9）

陈米石被正法后，小英子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从道义上来说，陈米石死有余辜，他毕竟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但是，话说回来，一日夫妻百日恩，小英子私下里还是非常思念他的。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小英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也越来越困难。最近几天，预产期就要到了，她也不大敢出门，一直待在家里，偶尔在保姆的陪伴下，下楼转转，最多一个钟头就回来了。

今天是预产期的前一天，小英子一天没有出门，一直呆在家里。保姆几次过来催她，让她早点办理住院手续，这样大人和小孩都比较安全些。小英子没有听保姆的，继续呆在家里，没有去医院。她的肚子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发生产前阵痛，羊水还没有破，她不想早早住院。

医院，是小英子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把自己扔进那个鬼地方。一想到医院，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死去的韩静怡，想到龙头湾别墅，想到涟城第八医院。那些记忆虽然已经沉入海底，但是，它们依然是活的，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跳出来，纠缠她脆弱的神经，给她带来无限的恐惧。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小英子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不停地转换着频道，从一按到一百，又从一百按到一。客厅的灯很亮，和当年韩静怡在涟城龙头湾别墅里的阴暗情调完全不一样。

小英子怕黑，家里所有的房间，到了晚上全部是灯火通明的。黑暗使她不安，会让她重复从前噩梦般的回忆，她拒绝黑暗。陈米石给她和孩子留足了生活费用，她不需要为一年四季那几个电费发愁。

这时，保姆拿着一套干净睡衣走了过来，轻轻地对她说：“小英子，洗澡水放好了，你去暖个身子，等你生了孩子，月子里是不能下水洗澡的。”

小英子看了看保姆，将电视“啪嗒”一声关上，拿着睡衣，走进了卫生间。洗完澡，她径直去了陈米石的单人卧室。卧室很干净，被保姆打扫得一尘不染。临睡前，她站在陈米石的遗像前，点燃了三柱香，然后，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陈米石的单人卧室一直空着，除了小英子每天晚上临睡前，习惯性地进三柱香，以及保姆白天打扫卫生之外，其他时间没有人进去。遗像上的陈米石看上去很年轻，非常有气质，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英子回到屋子后上了床，很快进入了梦乡。怀孕后期，她一直能吃能睡，身体胖了20多斤。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她的一切希望，虽然失去了陈米石，但是，她得到了他的遗腹子。

小英子睡熟后，保姆悄悄地拉灭了家里所有的灯。保姆是苏北农村人，喜欢在黑暗里入睡，开着大灯，心里不塌实，也睡不着。每天晚上，她总是等小英子先睡熟后，再拉灭所有的灯，然后，摸着黑自己才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