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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第一节深夜归来 九九年的夏夜出齐闷热,但此时,窗外的行人已经是看不见了。李杰却仍然无法放弃思考,好象一旦大脑停止旋转,他,就不存在了一样。已经是凌晨一点,儿子在哪?这个简单的问题在他心里重复了无数遍,仅仅两年,儿子和儿时简直是判若两人。细想想还是妻子活着的时候好,至少还有人说句心里话,可现在没人可以信任,连和儿子的关系都是远的如隔山观海。 心突然被揪了一下,不是,是钥匙转动门的声音。儿子回来了。 “浩儿,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李杰惯性的问。 “去网吧查资料,交论文要用。”李浩平静的回答又让他的父亲心冷。 “累了吧,我煮了绿豆粥,放在你书桌上。消消暑。”父亲的声音在李杰的耳边响起。 “谢了,说起来今年夏天真是格外的热。”李浩喝几口粥便睡下了。 过了一会儿,父亲就轻轻走进儿子的房间,打开了那些他曾认为是机密的儿子的论文。 李杰思索着既然都是学医的,他理应给儿子一些指点。看着看着,他便发现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但后面的话他就不敢去想了。也总不能去嫉妒孩子的才华吧。儿子写论文用的是整齐的稿纸,所以夹在中间的几张四开的复印纸灰白色的显得很扎眼。定神一看竟是一篇关于脑组织损伤的技术论文。似乎是有一定年头的东西了,不得不让李大夫笑那个发表者幼稚。尾页终于出现了作者的名字,张烟海。 这是李杰不应该看到的三个字,一个与他甚至他的家庭一辈子都纠缠不清的人。一度让他走进了人生的最底谷。儿子怎么会知道他的事儿?难道李浩是知道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秘密,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毕竟都是学医的,或许是别的什么教授推荐的,学界的观点不和确定是常有的事。李杰也只有这招宽慰自己了。可又能怎样呢?明明是有着音乐天赋,却非要学医不可。这时,手不听使唤老毛病又犯了。刚打算回房间吃药,又看见自己屋的灯被人点亮了。 李杰已经习惯了这不寻常的现象,人老了脑子该也不好使了。可独是记不清小事,烦心的要命。凝视着照片中那妻子的微笑,整个人好象也年轻了起来,二十年前的种种,伸手便能触及。 何姝,李杰的结发妻子,医大的高才生,更是医大十年难得一见校花。光是在院里的追求者也有一个连之多。可怎么在最后选择了各个平平的他,李杰自己也想不清楚。想着想着,他又看到了张烟海这三个字,曾经在医大被人尊称天才,前途更是无量。与何姝一起,有‘金童玉女’之称。往事如烟那,想到这仍是忍不住自己叹息。夜似乎也被这丝丝叹息吹进了破晓,天亮了。 儿子又没有准时起床,让他多睡一会儿吧。这毕业论文可给他累坏了。李杰这样念叨着,先去上班了。 第二节 计划行事 “快二十年了,您一直是第一个,真让人佩服啊。”打大老远就传来打更的老头的声音。李杰的心里和脸上都笑了笑,但没有搭话。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叔好,”助手小林进了办公室,“上回的那个可真可惜,那么年轻,一场车祸就没了。” “家属没什么吧,人领回去了?”李杰问。 “应该吧,不过来的时候明明还有气,进手术室没几分钟就完了。不知的还真以为是您针给打没的呢!”助手打趣的说。 李杰略皱了一下眉头,苦着脸对小林说:“嗨,为了救人,搭上点名誉算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嘛。”接着他便看起了他的那些让他爱不释手的临床病例和笔记心得。这些恐怕是他行医二十年全部的精华,有时他看得比命还重要。现在他又可以添上一笔并加以总结,内心的愉悦是自然。他今天的第一个计划快完成了。 两个小时后的家里,李浩已经起床梳洗完毕。照照镜子,和父亲当年真是像极了。之后,便倚靠着沙发筹划着什么。接着就拿起电话,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响便了赵小波的声音。 “谁呀?这一大早的,少爷我睡着呢!”赵小波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是我,李浩。大家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庆祝毕业吗。你怎么还欣赏枕头呢?人都通知好了吗?我等着呢!”李浩不紧不慢的说,用的是他惯有的磁性却有些假意的声调和语气。 “十一点钟市广场见嘛。还有一个钟头呢!一想到见美女心痒痒啊!两个院儿恋谊,这么大事,不会出问题的,你就耐心等着见你的梦中情人吧!”赵小波打趣的说。 “行,这事以后再谢你。广场见。”一撂电话李浩又为自己该穿什么发愁了。天蓝色的T恤配上乳白色休闲裤,一定帅到掉牙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S市的人民广场是新修的,其实就是阔建,多了几块当下流行的草坪和一墩谁也看不懂的石雕。张水美看走了神,朋友刘萍推了推她。水美似醒了一场梦一样,呆若木鸡,但以恢复了神志,一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盛夏的上午,总能给人一丝兴奋,是对生命活力的感叹。但一走到新广场李浩就觉得热了,他不是怕热,而是受不了那刺眼的炎阳。 “哎,我们到了,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医大闻名的风流才子李浩。”赵小波是笑的像个说媒的媒婆,其实他本就是给现在这对上不相识的“金童玉女”牵红线的。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毕竟是李浩替他写的毕业论文,现在帮兄弟办终生大事,更是挺身而出了。 “你好,今日一见,校花之名水美真是当之无愧呀。”李浩尽情的舒展着笑容,深情的望着这个智慧和美丽并肩的女孩。 “很高兴认识你,夸奖了。早就听说你这个大才子了,也是闻名不一见啊。”张水美是一个很谦虚的人,所以被人当面这么赞赏,觉得不自在。但又不知为什么一看到李浩,心里有一种末明荡漾。可能这就是别人所说的一见钟情吧 “大家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哥们儿请。Let’sgo!”赵小波向同学们招手。 “小波,谢谢,我不去了。你知道的。”张水美对着赵小波低声说。 “可以,但我要一个帅哥陪你才行。好兄弟来吧,美女交给你了。”赵小波说着把李浩拉到了张水美面前。 大家都识趣的跟赵小波走了,很快塑像前就剩下李浩和水美俩人。李浩一直没有开口,水美就只能又看塑像了。最后还是水美打破沉默。 “听说你是系里的第一名,很厉害呀。”张水美低着头说。 “小意思,我将来要成为有作为的医学家,像你的父亲一样。”李浩故意把父亲俩个字说的很重。 “我的父亲,我知道了,你会比他更强的。他死了很多年了,难得还有人记得他,我代他谢你了。”水美对父亲是非常陌生的,记忆中自己竟然没和他有过交谈。所以她宁愿把他和他的一切忘记。 “是我该谢他吧。他救过我父亲的命,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李浩似乎把话说到水美灵魂里了。不知其中无限的挖苦,她,听出了几分。 “我不了解我的爸爸,过去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求你了!”水美糊涂了。李浩像是话中有话,但她又不想多想。怕毁了这次难得的谈话。 “咱们换个话题行吗?这事我会在以后慢慢让你知道的。我心里喜欢你很久了,极想和你做朋友。你愿意吗?”那么急切而温情的语气,李浩还是平生第一次用,话中的每一个都颤抖了。 张水美傻在那里了,她渴望了十年的话,竟如此轻易的得到了,没有任何代价。激动得眼泪都差点夺眶而出。 虽然是中午,也许又是炎热的关系。广场上的游人并不多,水美的世界在那个夏天变的美丽了。她生命中那个叫幸福的大门被这个她暗恋了十年的男人敲开了。她如此热切的盼望这个艳阳下的李浩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李教授的报告真是特别的精彩呀!大家鼓掌!”其实一到S市医大的演讲大厅,李杰就觉得不自在,他对这个大学的一切太熟悉了。时不时冒出来的错觉,仍让他认为自己还是这里的学生。 主持人的话音还没落,那刺耳的掌声便顺着听觉神经进入了大脑皮层。谦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出现在脸上。二十年前的初出茅庐的小学生,如今以是倍受景仰的在职教授。这人生的巨大落差,让生命的记忆变成了一汪泡影。无限的困惑与迷惘,使自己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教授吧,听说您又是我儿子的导师。犬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在这里谢您了。”刚散会就遇见赵波实在是让李杰意外。这种自大的人也能来听他的讲座,一定是叫李浩刺激到了。 “哪儿敢,我现在可彻底明白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道理。我要是有什么不懂得,恐怕还歹向您请教呢!”赵波转身就走了,丝毫没在意众人的反应。心里暗骂一句人心不古了。 “老赵就这样,李教授您别介意,”副院长略表示了一下歉意,“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和李浩约好,庆祝他毕业。我回院里了。”李杰对副院长点了头离开了。 “水美也喜欢罗丹(奥古斯特,罗丹,十九世纪法国著名现实主义雕塑家)吗?”咖啡馆里李浩感觉全身自在多了。 “罗,丹?我不认识。抱歉。”水美低声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正搅拌着的拿铁咖啡。 “抱歉什么?我刚才看你总是盯着《思想者》,那么入神。所以我以为你也欣赏奥古斯特呢。”李浩淡淡的笑着,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啊,已经勾了张水美的魂儿! “你说是奥古斯特,罗丹?《思想者》的创造者。”水美聪明极了,一提就懂了。 “比起思想者我更偏爱他的《地狱之门》,你看那墙上画的就是地狱之门。”李浩说着,指了指咖啡馆正对门那一扇墙,不管从任何椅子的角度望去都毫无障碍,直面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浩,我知道了,我知道这间咖啡馆为什么叫思考的罗丹了。你跟我来。”水美惊喜喊着,拉起一脸迷惑的李浩跑出了咖啡馆。 最后的晚餐 “我等你很久了,你这一天上哪去了?”李杰很少这么直截了当的和儿子对话。 “才六点,我和朋友聚会。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李浩坐到饭桌前,一脸冷笑的对着自己的父亲。 “没有。”李杰也坐了下来。只是他不习惯和别人面对面,就选了一个能和儿子成九十度角的位置。 “开玩笑,那我吃什么?”李浩奇怪的问。 李杰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的孩子,突然把一打稿纸摔在李浩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李浩慌神间站了起来。 “你,有好久没叫过我爸爸了。”李杰苦笑着说。 “因为你不是!”李浩歇斯底里的话语叫李杰觉得世界崩溃了。 “我是!浩儿,别听别人胡说。”后面的几个字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你偷拿了我的东西。这是我的论文资料。为什么要骗我,母亲和弟弟都是你害死的。”李浩对着父亲嚷到。 “你说什么?这是诬陷,谁跟你说的。何姝是病死的,你弟弟的死是意外。”李杰颤抖着说。 “死,死,死,你说的多简单啊!家宁哪里得罪你了?从小到大的冷漠,到死你都没有把他当个儿子看。”李浩眼睛被那古老的温泉扎得红肿,可就是无法喷涌的痛苦总是在一念之间把心烫伤。 “浩儿你怎么了?你过去不是这么想的,你不是也很愿意他”李杰停住了,他也不想说了。 “该死的是我和你,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房子我找好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回家了。你就自生自灭吧!”这最后一句更想诅咒。李杰是不敢面对现实了,二十多年的苦心教养,被亲骨肉的四个字瞬间火化了。 在李杰的记忆里那晚之后,儿子再也没有回过家。 激烈的对峙过后是叫人绝望的平静,李杰不停的回想着自己的儿子,不是李浩,而是他从没有正眼看过的一个孩子,李家宁。家宁比李浩小两岁,是妻子不顾身体和他的劝阻执意要的孩子。和李浩自我独特的出众不同,家宁更像妈妈,何姝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她是多么希望这个孩子的出生能使她的家庭走入正轨。 李杰凝视着妻子的遗照,有着说不出的心情。他想告诉妻子自己不是她说的那种自私的人,却苦于一时找不出证据开解。一辈子过去三分之二了,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家宁哪里得罪你了”李浩说得没错,家宁和他真的没愁。是自己放不下遗恨,关这个儿子什么事。 “不,他是他父亲造出来的孽,使我永远无法进入这个家庭,他们都该死。”李杰又回到恨的起点,怒火中烧和这每天死一般寂寞,早把他带入了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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