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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王梓写了一篇小说,写完后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我要看,他不让。在文学面前,你就是一个盲人。他说。 晚上十点的时候,他敲开教我们古代文学的教授的房门。教授穿着睡衣,一脸惊慌失措地把王梓迎进客厅。由此,王梓判定他不在干好事。干坏事伤身体。王梓理直气壮。 教授上课可谓独辟一径,一节课三十分钟前此人旁若无人,口若悬河。下面的人有的打扑克,有的在画漫画,他一律置之不理,等到三十分钟过去,他便大喝一声,猝,把人吓一跳,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讲。王梓是他的崇拜者。王梓基本上不上别人的课,可是从不落下教授的一节课,而且极其认真地听讲,做笔记,写下教授说的每一句话,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带着。 有一次王梓和后桌的几个女生讨论叔本华,教授突然叫他起来,摇头晃脑地对他念,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说完哈哈大笑,笑得王梓和几个女生莫名其妙。 教授看了王梓给他的小说,含蓄微笑不语。王梓向他阐述了自己的文学理念。为了金钱和版权而写作,本质上是文学的堕落,这些作品拖沓冗长,这些思想半真半假,牵强附会,流露出令人厌恶的言不由衷。完毕。王梓问教授有什么意见。 大凡一个人说要听人家的意见,都是听了不照着做的,就是照做。教授说。也是为了事后有个人可以责怪,好骂他出了个馊主意。照叔本华的观点,每一个作者只要一动笔写作——不管他动机如何,他就开始堕落了。 王梓听后,犹如醍醐灌顶,问教授对他的小说如何看。 你在强奸文学。教授告诉他。他还想说什么,教授把手稿还给他。你现在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王梓回到宿舍,失魂落魄,在不知不觉中睡去。第二天下午他的女朋友陈希来找他。王梓向她倾诉了他的遭遇,并声称教授打击了他生存下去的热情。 陈希听得心头火起,甩手给了他一巴掌。王梓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别哭了。陈希对这一巴掌也后悔不迭,安慰他道。 不,王梓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我绝不妥协。说着又伏下身去抽泣。 我再也受不了你们这几个神经病了。在一旁读英语的王辉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每天早上六点必定准时起床读英语,并坚信英语这东西就是读着读着就读出感觉来了。可是每次英语考试后,英语老师总是难为情地对他说。你看,也不是我不帮忙,主要是差太多了,你看我这心里也着急,你老是上我们宿舍来找我,我们同事都以为我儿子怎么这幅德行,你说你胡子也不刮一下。 王辉打开衣橱,拿出包,把衣服一件一件往里面塞,把牙膏牙刷牙杯和几双袜子一起放进一个塑料袋,坚持要走,临出门的一记重摔,宿舍地动山摇。 王梓抬起头,问我:如果我再哭下去的话,你也会走吗? 不会。我安慰他。你尽情地哭吧。 眼泪无法解决问题,生存的本质是接受时间。王梓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你可以吻我一下。陈希对刚才那一掌深感抱歉。 不。王梓坚决拒绝。第一次王梓要吻她时,她紧闭双眼,紧握双拳,像落入敌手的威武不屈的刘胡兰,对他厉声叫道:你来吧。搞得王梓兴趣尽失,觉得自己是一只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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