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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低矮而狭小的平房,大概有十五六平米,一颗灯泡就挂在进门左边的墙壁上,正发出昏黄的光。哲羽的视力却是极好,他打量着这里:水泥地面已经破烂不堪,到处开裂,有些地方成了空洞,露出下面的泥土。进门的一面墙壁左边乱七八糟堆放着各种杂物:破碗、纸盒子、塑料袋、破衣服等等。右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一些袋子和瓶子,桌子旁边是一个小火炉,炉上的一口熏得乌黑的大锅正冒着热气。其余的地面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躺着的,坐着的,都没有床,似乎垫着一些纸板之类的东西。哲羽定睛看时,不禁浑身颤栗:这些人大都是残疾人,有的没有双腿,有的没有手臂,还有一个人脑袋异常的肿大,和身体极度地不成比例……稍微让哲羽平静一点的是他看到有几个孩子,他们蜷伏在地板上已经睡着了。醒着的人见了哲羽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这个孩子只是一团空气,但都对着哲羽身边的那人叫着黑哥。 黑哥看见了哲羽眼中的惊恐,转身打开了旁边的一道门,原来这个房子不止一间。黑哥示意哲羽跟他进去,这是一间和外面同样大小的房间,但里面的布置却又明显不同了:进门右边靠墙放着一张小床,上面铺着张床垫,旁边有张写字台,一盏台灯在上面柔和的亮着,左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侧边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正对着窗子有一张小餐桌,两把椅子。黑哥对哲羽说,你今晚就睡这里。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睡在松软的床上,哲羽感觉这几天的日子就象一场梦,他使劲地咬了下自己的手指,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那些人是些什么人?怎么会都住在这里?黑哥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然而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想了一会之后,许久没有睡上好觉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当黑哥开门叫醒哲羽的时候,他还在沉沉的睡着,起身以后他发现旁边的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正疑惑时,黑哥叫他去吃早饭了。来到街上,哲羽发现一些断肢残腿的人伏在地上乞讨,他们看见黑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这些人难道就是昨晚小屋里的人?吃过早饭,黑哥带哲羽去浴室洗了个澡,理了发,还买了一套新衣服给他,面貌一新的哲羽站在商店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瘦瘦的个子,瘦瘦的脸,大大的眼睛,有一种病态的美。他不禁笑了,露出几颗白黄白黄的牙齿,有很久没有刷牙了,以后应该不会这样了。这一天,黑哥带着哲羽在这一带四处转悠,有时候会碰上几个人,就在一起聊几句,而他们说的哲羽几乎都听不明白。很快,天黑了下来,晚饭以后,哲羽跟着黑哥又来到了那片平房。屋子里又聚满了人,不同的是他们都没有睡觉。见了黑哥以后,他们开始给黑哥拿钱,拿得多的,黑哥会夸奖几句,拿的少的,黑哥的脸上就阴沉沉的,仿佛可以拧出水来,有个叫小三的孩子什么也没有拿,黑哥叫他出去,这个孩子浑身直哆嗦,双手护着胸口,侧着身子出去了,黑哥也出去了。很快黑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闷响,随即就是一个孩子低沉的啜泣。屋里的人大都面无表情,却用冷冷的眼光看着哲羽,那眼光就象一把把刀子要把哲羽切成碎末,哲羽逃也似的钻进了里屋,掩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 哲羽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这个时好时坏的黑哥,究竟是个什么人呢?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抬头一看,黑哥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说,这帮人为我做事,我给他们吃住,你看到的就是这么回事。看到哲羽眼中的疑惑,黑哥又说,之所以要惩罚有些人,那是因为他不够努力,就象学生上学不听话,考试成绩太差会受到惩罚一样。哲羽眼里的阴云渐渐散开后,黑哥接着说,小兄弟,你应该知道,我是怎样对你的,大哥瞧得起你,所以没有当你是外人,跟着黑哥我,你不会吃亏的。说完又拍拍哲羽的肩随即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哲羽一动不动,可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自从离家以来,这一次他想的最多。正想着,那只熟悉的青鸟从房顶上落下来,他正想去迎接,突然鸟头变成了狼的模样,恶狠狠的朝他扑了过来,他躲闪不及,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禁不住大声嚷了起来……叫什么,快起来,我们要去干活了!睁开眼睛,黑哥正在身边拍他呢。 吃过早饭,黑哥把哲羽叫到一个僻静处,对他交代说,你一会给我望风,看我怎么干活的,你很聪明,好好学。哲羽还不太清楚黑哥说的干活是指什么,但心里隐隐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了。他们来到了喧闹的大街上,黑哥向哲羽使了个眼色,快速靠近了一个背挎包的女子,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镊子,伸进了那个没有关好的挎包,一叠钞票随即被取了出来,那女的浑然不知,仍在走她的路,哲羽却惊得张大了嘴。就在这时候,黑哥过来拉着他说,真不少,今天够了,咱们玩去。一会他们就坐在歌舞厅的一个角落,点了两瓶酒,还叫来一个女人。黑哥很轻浮地和女人开着玩笑,时不时在女人丰满的屁股上摸上一把,哲羽还没有怎么喝过酒,在黑哥的劝说下,他尝了一口,辣辣的,很刺激,就好像第一次抽烟的感觉。喝着喝着哲羽的头有些发昏了,他的脸红彤彤的,等那女人走后,他不停的说话,黑哥则不失时机的传授给他很多干活的经验技巧。 从歌舞厅出来,快中午了,黑哥希望哲羽在中午之前干一次活,微醺的哲羽没有拒绝,那个关于警察的遥远的梦已经被眼前的快活给赶跑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对不住黑哥。在黑哥的指点下,哲羽跟上了一个老太太,她正弓着背和很多人一样在看两个人吵架,她的上衣口袋敞开着,哲羽拿着镊子的手,不停地发抖,就象他的心,酒精的麻痹并没有让他放松多少。他把镊子放到老太太口袋边上,突然又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着黑哥,眼里带着哀求,黑哥一如既往的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鼓励里多少带着威慑,哲羽又转了回去,再次把镊子伸了过去,这时候他的脑子里有两种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严肃地说,不要做,你忘了你的梦了吗?一个煽动地劝,去吧,做了你就解脱了,你不是要过好日子吗?哲羽猛一闭眼,将镊子放了进去…… 行道树上的一只鸟目睹了这一切,扑哧一声蹿飞向了昏暗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