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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收拾完碗筷,应月凛低声惊呼,道:“师父,我差点忘了说了,临走,斐辰哥把这个给了我。您瞧。”说着她掏出天剑令来,递了过去。 凌月盈只看了一眼,顿时收起了笑容,沉默不语。应月凛有些紧张,试探着唤道:“师父?”凌月盈慢慢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开,打开了案头一个锁着的盒子,拿出一个东西来,赫然也是一枚天剑令,除了显得旧一点以外,其余的和应月凛那枚一模一样。 应月凛忽然明白了,轻声道:“师父,这是……”凌月盈点点头,打断了她的话:“没错,这是十八年前,承诫给我的。”凌月盈把两枚天剑令放在一起,连连摇头,神色又是感慨,又是悲伤。 应月凛道:“师父,我不要这东西了。“凌月盈强笑了一下,把万斐辰给的那枚天剑令还给她,道:“没什么,你还是把它好好收着吧。毕竟斐辰这孩子,有这份心意。” 万事如常,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天清晨,应月凛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剑,却见凌月盈走出门来向她道:“阿凛,为师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因此要离开谷中一段日子,你也大了,自己要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别的什么事我也不用多交代了,你应该明白。” 应月凛惊讶地问道:“师父为什么突然要走?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月盈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道:“外面发生了一点事,不想置之不理。等我回来以后慢慢告诉你,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太久。阿凛现在要好好学掠影术,这样以后你要想去哪里都会方便很多。自己小心,我也该走了。”说完回头笑了笑,然后施展掠影术,只听见一声呼啸般的风声响起,空气在她脚下凝结成一片淡淡的青光,接着身形渐渐化为虚无,用快得惊人的速度飞出了深谷。 “啊……哎,师父真是的,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走了,也不管人家怎么想……”应月凛叹了口气,闷闷地坐下,看着凌月盈身影消失后,忍不住发起呆来。“不过,会掠影术真的很好,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比骑马不知道快到哪里去了。而且,关键是飞的时候别人还看不见我。可是要我学会掠影术,还要好些日子呢。” 她站了起来,还是继续练习剑术与轻功。幽月谷有如削的崖壁,猿猴都难以攀缘,但这崖壁却是练习轻功的佳处。一日午后,她一时兴起,尽力提气纵身攀上那山崖,伸手在崖壁上轻按借力,一口气竟然攀上了约十丈的距离,而且毫不觉得费力,比以前大有进益。闲暇间,想起那天和万斐辰比剑,不由得微感得意。有些时候自己拿着那天剑令把玩,心里不免有些起伏,想到凌月盈当年的旧事,终究还是很好奇。“不过,天剑门真的很气派,那么多人在一块儿,肯定很热闹好玩。哎,师父一走,感觉我一个人是在守一座山啊。” 天剑门。一天傍晚,万斐辰正要关上自己房间的窗户,突然觉得似乎看见一道透明的青光划过半空,但是当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眼花了?”他自语道。 谷底的时光静如止水。算来自凌月盈那日离谷已有月余了。 这一天午后,应月凛试着用念力凝出幻剑,想看看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进步了多少。心念转动间,右手上腾起一束明亮的青光,然后幻剑渐渐现形。她的剑长约两尺八寸,宽不到一寸,看起来并不太锋利,但是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银光和水气。比起她去比剑以前凝出的剑,多了些杀气和寒气,但更重要的是,她凝出的剑已经有了实体。 应月凛无比惊喜,因为凝出的剑有实体的话,离练成剑魂术也就不远了。 正惊喜间,她又听到了师父使用掠影术时,那熟悉的呼啸般的风声。应月凛满心欢喜地循声奔过去迎接,却看见凌月盈刚刚形容委顿地收了法术,勉力扶住一棵树支撑住身体,虚弱地晃了晃,呕出一口鲜血来。 “师父!”大惊失色下,应月凛惊呼出声,赶快过去搀扶住了她。凌月盈声音微弱地道:“阿凛……先扶我……回我的……房间,在石床上……坐下。”应月凛点点头,心跳如鼓,却又不敢多问,只是小心地扶她回房,在床上坐下。 凌月盈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沁出了鲜血。应月凛赶快搀稳她,焦急地问道:“师父,您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到底是谁打伤了您?” 凌月盈停了停,无力地叹道:“阿凛,我伤重难治……活不过今天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的……听仔细了,不要……不要打断……”应月凛连连点头,直直地看着她,心乱如麻。 只听见凌月盈道:“阿凛,江湖又要……大乱了,可是……这次我们……却不能置身事外……但是现在……你一定……不要出去……等你学会了……掠影术还有……还有剑魂术以后……才可以出去,否则……遇到什么危险,你现在还……不足以应付……灵枢教……蓄谋已久,你……不要单独和他们……正面交手……”凌月盈说到这里,虚弱地住口,凝视着应月凛。 应月凛听得一头雾水,顾不上再细问,也顾不上拭泪,连忙点头答道:“师父放心,阿凛一定做到。”凌月盈微微一笑道:“好……还有,阿凛的身世……其是我也……并不清楚,所以……一直也无法告诉你……只知道……当年追杀你的人……是灵枢教的。而我爹……就是你师公,他……也是因为他们……而死的。这中间……还有……很多的秘密……来不及说了,我以前……写下来了,就在……就在那里。”凌月盈伸手指着东面墙角的一口描金的箱子说道:“钥匙……在妆台的……抽屉里……用一个朱漆木盒……装着的,还有……收云袋,你拿去……收好了。”凌月盈颤抖着双手从自己腰带上解下了收云袋,塞到她手里。应月凛急道:“师父,先让我们想办法给您疗伤吧。”可是凌月盈慢慢摇头,自顾自地道:“将来你就无依无靠了……天剑门,他们还是……可以信任的……但是,也不要……依赖他们,你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独自活下去。” 凌月盈遗憾地叹了口气,伸过手去抚着她的脸道:“再过四个月,我……抚养阿凛……就有整整……十五年了。可惜……再也看不到了……你,好好保重……”说完这些,她微微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突然她伸手,不知道按了什么地方的机括,只见那石床的床板迅速向两侧分开,下面赫然是一个开着的石棺。接着从内侧升起一块石板行成了棺盖,石棺盖好后很快沉了下去,原来的床板立刻翻回了原处,严丝合缝。 原来凌月盈早已料到自己会身死于此,所以才让应月凛扶她坐上石床,而那石棺也是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的。 剧变在这一刻尽数发生,脸上依稀还有师父手上的余温,但从此之后却再也看不见她的形容,听不见她的声音,只知道她的石棺在这石床之下。 应月凛曾经还以为自己依然幸运,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至少还有师父疼爱自己,至少还有一个安乐的居处,可是这一切,却都在不明就里间化为泡影,还留下一堆混乱的疑团和纠缠不清的恩怨,要她独自去解开。难道命运最终还是要她,无依无靠地孑然一身? 应月凛怔怔地跪倒在石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她从未这样哭过,仿佛今生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出,日月已坠,天昏地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声嘶力竭之下,她竟然伏在那石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