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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斐辰举剑行了一礼示意，然后手腕一翻，用上了天剑门名扬天下的“天极剑法”第一式“苍天无极”。他不知道应月凛武功的高低，所以这一出手只用了六成力，可是应月凛身子一晃，倏地退开三尺，悠然一笑道：“万公子不必相让，应该全力以赴才是，而且我可不会那么容易败给你。”话音刚落她已经轻飘飘地移动了一个位置，毫无征兆地，右手的木剑无声无息地刺出，竟绕过他的手臂直刺心口。
万斐辰吃了一惊，不及闪避，只得略一侧身，转腕削向她右臂，应月凛要避开他的一击，这一剑就偏离了他的心口。可是万斐辰又马上见识了她鬼魅般的身法，并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却毫不着力般地向旁边滑开两尺，刚避开他这一剑后，又是一剑干净利落地刺来。
十余招已过，万承诫在旁边暗自点头。应月凛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巧和多余的招式，没有任何虚招或诱敌的招数，最多的招数就是最简单的“刺”，而且是在必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发出，没有拘泥，毫无约束，却是那一派浑然天成的写意山水般的风格。正如她转述的凌月盈的那一句话——“在意不在招！”
只是，万承诫却越看越觉得奇怪，凌月盈“在意不在招”的境界，本不应是像应月凛这样一个少女所能达到的，可是偏偏又看不出她使用的是怎样的招式。而且她年龄尚小，功力也的确比不上万斐辰，可是其凌厉精准，又丝毫不占下风。最诡异的是她的身法，起落周旋之间，几乎不带起一点风声，完全形同鬼魅，却又不带一丝邪气，但偏偏只能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万斐辰与应月凛已经交换了三十余招。这期间，万斐辰已经发现应月凛的攻势是他强则强，他弱则弱，看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却简单有效，稍不留意，就被她逼得险象环生。他想看出应月凛的剑路，但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他渐渐明白这种想法完全是徒劳。应月凛的“剑法”全无规律可循，永远只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位置攻来，毫无征兆，也和其他任何门派的剑法不同。也许应月凛用的，并不应该称之为剑法。
毕竟他也并非庸手，天剑门的武功素以剑法独步武林。万斐辰深得真传，虽然年纪尚轻，但也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收摄心神专心应对与应月凛的比剑。他是无法适应应月凛的剑术，可是应月凛要应付他也颇感棘手，几乎全是靠着自己轻功之利，辗转腾挪，并不敢和他的剑气正面相接。
如此他二人已经拆了约摸百招。在应月凛飞身闪开他一招四剑连刺时，万斐辰抓住她转身时的间隙，一剑递出，破空直刺。应月凛竟不避不闪，反而跃上一步也是一剑刺出，丝毫不比万斐辰慢。然而就在最后一瞬，两人同时顿住了攻势。万斐辰剑尖前一寸，是应月凛的咽喉，应月凛剑尖前一寸，正对着万斐辰的心口。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撤了剑，忍不住相视微笑起来。
良久的沉默，终于万承诫长叹一声：“果然不凡，月盈这十五年来的心血，着实可敬可佩。应小姑娘从此明师，他年假以时日，终会青出于蓝。”
是夜，万承诫叫了万斐辰来书房，坐下后，万承诫问道：“辰儿，你第一次遇见应小姑娘的时候，就不见她带兵刃吗？”
万斐辰奇道：“正是。可是爹，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吗？”万承诫长叹一声，道：“应小姑娘，还有她师父，她们这一派的武功是凌氏嫡传，而当今世上，也只有她们这一派，是和传说中那些剑仙一样，是人剑双修的。”
“人剑双修？”
“不错，凌氏的武功虽是嫡传，但实际上是从你凌姑姑她曾祖那一辈起，习自一百多年前的一对神仙侠侣——孤衍和白璧潇。相传他二人，当年已经飞升成了剑仙，可是白璧潇因为触怒神帝而被罚入凡界，孤衍为了陪她，自愿脱离仙籍来到了凡界——这个故事你也听过，但是绝少有人知道凌氏是他们的传人。不过他们这一派的人剑双修，和传说中的还是有些不一样。他们的剑不是实体，本来也不具备形状，随着修为的增加逐渐成形，到达化境时其威力将超过任何一把真正的宝剑！可是这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至少要十三年，才能将剑修炼成形。如果要和普通的利剑媲美的话，至少也要二十年吧。”
“这么说来，”万斐辰追问道，“他们真要用剑的话，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还是要用真剑是吧？如果真是那样，又何必人剑双修那么麻烦？”
万承诫答道：“他们练成的剑平时看不见，只有到需要的时候，才用念力凝聚出来。我们寻常的习武之人，练的是外功与内功，一方面是武功的招式，一方面是修习内力，可是他们一派就更多地有可以称之为‘仙术’的成分。毕竟是别人门派的事，我所知也有限。可是应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年纪，就她这个年龄，说什么也不应该把幻剑修炼成形了。”
“可是我问起她，她只是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再问她就只是笑而不答了，看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不过我看她带着收云袋，剑装在那里面，只怕也不是不可以……”万斐辰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万承诫肯定地说道：“不可。剑装在收云袋里，拿出来是要费些时间的，如果遇上了突袭，绝对来不及……难道，难道，这小姑娘已经炼成了幻剑？不可能，不可能，除非……除非……不会啊，这绝对不可能，还是……嗯……”万承诫说到后来几近自语，脸色又是诧异又是凝重，还隐隐带着几分欣喜，目光闪烁不定。
“爹，怎么了？万斐辰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好生奇怪。万承诫“哦”了一声，淡淡地道：“没什么，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万斐辰依言阖上门回去就寝，回头再看时，通过窗影依稀看见万承诫提笔在写什么。月已上中天，草间尽是虫鸣。一阵阵晚风吹来，触面生凉。可是万斐辰总是觉得自己心神不定，好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但自己有完全无法掌控，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他心里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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