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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红纷飞,落瓣如梦。香雨依旧,谁家蝶舞。尘起无痕,零落无处。流水自去,涓涓如故。一意孤行,浪迹江湖。只影漂泊,长风满路。” 霜风冷冷。黑衣的女子独立幽谷,回想起这几句诗,良久无语。 如此寒月如此夜,一如三年前师父逝世的那天。 洵国。广皋山。 群峰之间,白练般的云雾掩映着一个深谷。山谷四周绝壁接天,怪石嶙峋,可是谷底却宽阔平坦,其间绿竹曳影,飞泉溅玉,兰桂吐蕊,谷中一角立着一块青石,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幽月谷”。 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淡绿色的绸衫,在谷底的空地上,专心练剑,神情是别样的宁静。不远处的一块白石上,端坐着一个年长的黑衣女子,抱膝静静看着她练剑,良久,缓缓地道:“阿凛,可以了,再过几天,你也该出发了。” 少女收起长剑,走到她面前问道:“师父,我这个样子,可以胜得了天剑门的公子么?” 黑衣女子微笑着道:“其实赢不赢无所谓,反正肯定是输不了,以你现在的轻功,打不过难道还有跑不了的?只是,唉,十五年了,一切全不似当年了。” 少女撅起了嘴:“师父又想到万伯伯的事了,万伯伯对您不起,害得我师父‘挽月仙子’凌月盈枯守空谷,他什么时候好过了?” 凌月盈神色一黯,但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鬼丫头!倒学会了编派你师父!其实,也怪不得他,他也是迫于无奈。阿凛,等你自己走上了江湖,才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所以,不要对你万伯伯有什么情绪。也该打点出发了,阿凛,记得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师门的教训,自当铭记在心。” 少女盈盈拜倒,向凌月盈道:“应月凛谨遵师命。” 此去碣影山天剑门约有百余里,途中要经过白萍冈,青潭城。两日后,应月凛便独自辞行。凌月盈给了她一个名叫收云袋的锦囊,这锦囊其实是一件法宝,可以收进任何物品,即使是比锦囊本身大得多的也不例外。 离比剑之期还有十天,她只是一路步行,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幽月谷,依照凌月盈的意思,这一路顺便到处看看也好。 刚才在一家野店打尖时听说,前面五里就是白萍冈。只是听说近日以来白萍冈有山贼出没,专门打劫过冈的旅人。应月凛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反正就算遇到了山贼,也不怕跑不了。又在店里坐着歇了一会儿,就径自上冈了。只有腰间系着那锦囊,竟不见她带有任何武器。 白萍冈上林木茂密,只有一条窄窄的泥路弯弯曲曲地上山。她留意着路两侧,不禁脸露微笑——如果有人真的在白萍冈行劫,的确有不少地方可供埋伏。那店家一片好心,倒也不是说笑,只是她依然小孩心性,偏想看看遇到山贼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行了约莫两里,还是不见任何动静。又过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她环视四周,毫无声息地跃上一株茂密的槐树,确信不会有人发现自己,便透过树缝悄悄看去。 这附近虽然林木茂密,但前面三十余丈的地方是一片空地,八个粗豪的男子手里拿着大刀,围着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正在大声地嚷嚷些什么。 应月凛心下好笑,却原来这么快就遇上了传说中的山贼。只是看起来那个书生和那个小姐都丝毫不会武功,只怕他们碰见的麻烦还不小。 她无声无息地下了树,展开轻功掠了过去。 只听见那书生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只是道:“各……各位大哥,在下是和表……表妹回去给我父亲做生日,请……请各位……放放过我们吧,高……高抬贵手……”而那小姐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揪着那书生的衣袖,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为首一个持刀汉子嘿嘿笑道:“老子道你是只肥羊……嘿嘿,做寿,不错,不错,你拿出一百两金子来,再留下这个小娘儿,给我们老大当压寨夫人……兄弟们今天就放了你。小子,快点决定吧。” “一百两金子?在下……没有那么多的钱……放过我表妹吧!”那书生只是告饶。但那个为首的汉子只是嘿嘿一笑,一把抓过那小姐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赞道:“啧啧,不错,的确是个美人坯子!”说着还伸手在那小姐脸上摸了一把。那小姐面色惨白,又是厌恶,但又不敢反抗。 只听见背后一个少女的声音问道:“你们就是白萍冈上的山贼?原来,山贼就是这个样子啊。” 那些山贼见来的只是一个美貌少女,丝毫没有在意。为首那个山贼看了她一眼,道:“小丫头来搀和什么?老子连你一起枪了!”另一个山贼随声附和道:“不错,这丫头更标致,一并抢回去更好。”说着几个山贼都拿着刀围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道:“丫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应月凛突然冷笑着道:“就凭你们,只怕还请不动我!”身子一晃,轻轻巧巧地从人缝之间绕了过去,闪身到了那个书生和小姐身前,拦住了那些山贼。 为首那个山贼骂道:“直娘贼,这小丫头居然会武功,给我拿下了!”说着一刀向应月凛劈过来,虎虎生风。应月凛只是轻轻转身,顺手把那个书生和小姐往身边一拉,这一刀便立时劈了个空。应月凛微笑着道:“就你这功夫,想抢人还不够。” 那群山贼更怒,吼道:“并肩子上,把这目中无人的丫头砍了!”应月凛吐了吐舌头,掩口低笑:“啊哟,想伤人?这可不行。”眼见其中一个山贼提刀直冲上来,也不招架,只是轻轻往旁边一闪,趁那山贼转身回攻时伸腿在他脚下一绊,那山贼立时仰天摔倒。而他身后另一个山贼收势不及,应月凛见状马上绕到他背后,伸手将他点倒。 只是山贼毕竟人手众多,应月凛手中没有兵刃,一时实在难以取胜。就在这时,又有人道:“大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下占山为王,饶你不得!”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旁边山坡上飞掠而来。 应月凛侧身避开一个山贼劈来的一刀,悠然笑道:“哦?原来还有人仗义来帮忙的?”再看来人,却是一个白衣的少年公子,面目英挺,神情潇洒。他刚一落地,出手一剑便直刺为首那个山贼,干净利落,剑气凌厉,看他的手法,料来是名家之后。 为首那山贼招架不及,险些给这一剑刺中眉心。其余的山贼见那公子的武功,不由大是忌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一拥而上。那公子一声厉咤:“闪开!”长剑一颤,顿时银光四射,这一招霸道逼人,快捷无伦地连续刺出七剑,只听见连续几声痛呼,他身边几个山贼或手腕中剑,或小臂中剑,兵刃都拿持不稳,统统掉了下来。刚才被应月凛绊倒的那个山贼没有被刺到,这时持刀斩向那公子后心,突然眼前一花,一条绸带缠到了了眼睛,他连忙伸手去抓那根绸带,应月凛却借机抢上一步,伸手在他颈中击下,那山贼一声闷哼,应声晕倒。 少年公子以剑指着为首那个山贼,道:“今天暂且放过你,再让我撞见,不要怪剑锋无情。还不赶快走!”那为首山贼捂住手腕中剑的伤处,恨恨地道:“哼,天剑门管闲事居然管到白萍冈来了,小子,我会记住的!”那七人各自捡了掉落在地上的兵刃,又有两个人过去抬起被应月凛打晕的那个山贼,竟自行离去了。 那书生和那小姐一直哆哆嗦嗦地站在旁边,实在吓得不轻,这时连忙走到应月凛和那白衣公子面前,正欲拜下,却被白衣公子伸手扶住:“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那书生和小姐拗不过,只得谢道:“多谢这位姑娘和恩公救命之恩。五日之后是家父的生辰,请二位……到寒舍一聚,救命之恩,请允许在下全家重谢。” 白衣公子连连推辞:“兄台好意,在下先行谢过,只是实有要事在身,不可毁约。过了白萍冈后,沿路甚是安全,在下也可放心与二位别过。与其谢我,不如谢谢这位姑娘,毕竟是她先救你们。” 应月凛一怔,道:“我?其实我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一路小心。”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虽然走得不疾不徐很是悠闲,却是打定了主义不会回头了。 另外三人均是觉得奇怪,那小姐还想说什么,但被白衣公子打断:“那位姑娘看来真的有事,我送你们一程,我也该告辞了。” 下了白萍冈,她一路走来,自认玩赏风景,再往北十余里,就到了青潭城。 正是晚饭时分,她打算先在客店住下。安排好卧房后,走下楼来准备叫晚饭,正好又看见了那个白衣公子坐在一张桌前,看样子也是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