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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老仙还说世间万事祸福相随,非此即彼,它们有相互间的平衡,如你非要改变祸福之数,则此消彼长,新的平衡之后就有本不相干的人承担了份外的祸福,此谓忤逆天意,是本行中的忌讳。所以算命的目的,主要是满足人的好奇心,让人知道一些常人难以得知的东西,但你不能寄希望以此改变什么。 我听了半天算是明白了一些,但还心存疑惑,比如说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怎能断定一个人是死是活,或看得出即将来临的劫难? “他们的命局中有难以破解的夭亡之数,年岁越小的看得越清楚,比如那个老婆子的孙儿,注定难过二十大关。”老仙淡淡地说,“年长之人遇到过的人和事比较繁杂,有些际遇可能影响他的命局,虽然产生重大变化的只是少数。所以算命不能完全按照师傅教的死讲,还要会机变、会观色。” “什么是机变,还有观色?” “机变靠算命人的悟性,真正显出水平就在这里。也就是要根据那一刻的时数运数结合人的命数作出精细判定,它的准确度决定于算命人的功底和灵性还有当时的专注程度,此所谓精、气、神是也。” 我听说过写字要精气神,算命也有这一套?我睁大眼睛看着羊老仙,心里清楚这样不需提问他就会接着作出解释,谈论起算命的话题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精乃功底也,气乃专注也,神乃灵性也,三者皆备仙人所不及也。”他一连几个也,把我都说晕了,接着又道:“那个观色嘛是另一种功夫,包括观骨、观相、观气色等,是重要的辅助和验证。江湖经验丰富的人多少都有观色的本领,但他们没有专门的研究,只停留于一种模模糊糊的判断。唉,可惜你与这个有缘无份,否则其中的奥妙我可以倾囊相授。” “不是说人不可貌相吗?”我虽不想学,但免不了有好奇心。 “人绝对可以貌相,只是你相不相得准。”羊老仙讲了一句停顿下来,用手扯了几下颌下的小胡子,大概是习惯了卖关子,“相人当然难,就算相马,世上也只有一个伯乐。伯乐你不知不知道?” 我哪知道谁是伯乐,听他这么讲,大概是个给马算命的吧?我没敢答出来,他又自顾着说道:“人肯定比马复杂是不是?高明的算命先生就是相人的伯乐。” 原来人可以貌相,那么他那副干丝瓜的样子,就是算命高人的脸相?我在青砖楼房人家晶光透亮的镜子里仔细照过自己的脸,好像平常得很,一点没有伟大的迹象,他羊老仙又凭什么说我是个贵人? 不过我这人不喜欢多想,眼镜哥说庸人自扰,我可不想当庸人。我关心的是何时能到海边,怎么能找到住着我姐姐的海边城市。 “相人不光看人的相貌,还有人的举止讲话。”羊老仙接着提到了我挂在心上的事,“比如说那天你看到我被打,不顾一切来救,事后却一直不问究竟,这便是你的特别之处,和常人绝不一样。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事,不过我也不想知道。” 他说自从在江湖上走,每年都有莫名其妙的事,要么突然丢光了钱,要么摔了一跤断根骨头,要么遭人无缘无故打骂,这些他都习惯了,是命中注定的事。做这个行当讨这个生活,泄了机密肯定要受老天的惩罚,不过没关系,他为自己算过,老骨头还有几年好活。羊老仙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脸色有如冬天的落叶,干枯里带着灰暗。 我们就这样说说走走,日行夜宿,经过了很多村庄,有时也到集镇上遛遛。今天来到的这个镇子特别热闹,人挤着人,好像正逢庙会或者集市。大街小巷里摆得最多的是吃食摊子,老仙拉着我到处钻,见到我没尝过的东西就停下来,非得买上一份让我吃。才走完两条街,我的肚子就鼓了起来,被各种美味的东西胀得满满当当。我觉得他简直像姐姐一样对我好,但我实在吃不消了,正想跟他说找个地方坐一下,却被他用劲攥了一把,向侧旁一座古色古香的石门里走去。 里面好像是个庙,挤满了人,我们溜着墙根绕到一侧,才看到中间的情景。正中有几尊佛像,下面点了两排红烛,通亮通亮的,照着前面长长的供桌,桌上盘腿坐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却一动不动。桌前地下跪着几个人,后面密密匝匝一大群人围着看,大家挤来挤去,但没有一个发出声音,也没有人挤到桌边去。 过了一会,那人动起来,还打了个哈欠,声音怪怪的,像小孩子。跟前跪的人马上磕头,口里念着大仙小仙什么的,不太听得清楚。再过一会桌上坐的那人停了下来,尖声尖气地说:“谁叫我来呀?” 那声音不大,但他一开口下面顿时鸦雀无声,呼气声都没有了。我奇怪那人怎么听上去像个孩童,又脆又尖的嗓音回响在屋里,让人浑身不舒服。这时下面跪着的人中有一个抬头说:“小红仙姑,我们请你问一下,老爷在下面好不好,他有什么话对我们小辈说?” 桌上那人忽然扭动起来,娇声娇气道:“烦死了烦死了,你们上个月才叫过现在又要叫,跑来跑去想累死我呀?我今天已经去了两趟跑不动了!” 旁边两个老妇女连忙上去安慰,底下的人不停磕头,那人却把头摇得像拨郎鼓,散在两边的头发乱飘乱晃。这时我们看清那人原来是个中年女人,我看了两眼她的侧面,突然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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