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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廷见完丞相回来,龙麒显得有些急躁,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想来也奇怪,满脑子是那位女子清丽削瘦的身影,越想着便不自觉得地加快步伐。经过御花园时,隐约可见一串串肆无忌惮又清亮耳熟的笑声。 “难道是他们?”龙麒灵敏的直觉已经可以毫无差错地判断出这些人和这个方位,但是终究是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般明朗而单纯的笑容。 龙麒快速地绕过一棵树,将他们相互嬉戏的场面尽收眼底,心里开始不自觉地凄凉。自己的努力怕是要给她带来困扰,这几日的苦苦相追还不及龙麟给她一刻的快乐。龙麒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本打算就这么离去,可是那声“龙麟,有什么愿望么?”却如绕梁之音响彻耳畔,亦遏住已经踏开去的脚步。 他猛然转身来看那个笑得单纯如稚童般的女子,“龙麟,龙麟,龙麟,龙麟……”嘴里反复把玩着这两个字,心里突而转为可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么,在自己慢慢走向那个位置的路途中,能正视这两个字的人也会越来越少。他,龙麒,是作为一个一定要成为帝王的人存在的,而不是作为拥有龙麒这个名字的人存在的,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将会看到作为帝王的自己而不是那个名字本人。是一种妄想,不是吗? 他缓缓再次转过身去悄然离开,如若晴手里那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要带走多少期盼多少渴望,夕阳落下,秋风拂面,树叶纷飞,这个女子将带给自己怎样的人生,他渴望知道。 而此时,若晴缓缓走在那条通往他寝宫的走廊上,她知道,即使自己走得再远,总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见一个并不懂得的男子。她不是断了线的纸鸢,那里是她唯一的归宿,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夜里相互取暖,在他面前,自己的机灵和聪慧再也不能带给自己任何好处。如深古井样的男子,隐瞒起所有的喜怒哀乐,一定很难受吧。想到这里,若晴不自觉加快脚步,总觉得自己片刻的快乐对他是一种亏欠,好奇怪的想法。 “若晴姐姐,你来了。”小灵永远是那副仓促而匆忙的表情。 “有事么?”若晴放下即将推开门的手,回头淡淡看了小灵一眼。 “四殿下在里面。”小灵踮起脚,把嘴巴凑到她的耳朵旁边。 “哦。”这个是他的寝宫,他在并不奇怪啊。若晴在等着小丫头的下一句话。 “殿下还未用膳。”小灵把眉毛一皱,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平时也都这样的么?”若晴不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就今天,殿下把自己关在房内,不允许任何人打搅。”小灵无奈地垂下头。 “小灵,你叫御膳房先准备殿下平时的晚膳,我自有办法。”若晴实在不喜欢看到小灵小小年纪就要为这样一个难伺候的主子而麻烦,便顺口答应下来。 “好的!”小灵水汪汪的眼睛满是欣喜,鞠了几个躬便快速消失在夕阳中。 “吱~~~~”门推开了。 这个男人一直望着窗外那挂在屋檐的半轮夕阳,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如雕刻千年的塑像,见到若晴推门进来,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继续转过头去。 “即便有望尽夕阳的本事,也没有看穿世俗的勇气。”若晴在他旁边的位置做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开口,日子还很长,她可以等。 他再次将目光落在若晴的脸上,沉默了许久后缓缓开口:“叫我名字吧。” “什么?”若晴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想什么。 “龙麒,我叫龙麒。”他那双眼睛热切地盼顾着若晴,如一个孩童般。 “……”若晴开始迅速地思考,她想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却一无所获。这个在权势中挣扎太久的男人已然与自己隔离在两个世界。 “叫啊~”龙麒紧迫又近乎绝望的声音逼近若晴,他只要这个女人能看到身为本身的自己,而不是那个现在有着皇子身份以后有着更尊贵身份的人。 若晴呆若木鸡,迅速站立起身体往后退去,这个男人现在满身散发着一种野兽般的濒死挣扎气息,稍有不慎,她甚至可以预见自己被吞没的危险。 而确实,龙麒如阴魂般闪到她周身,以一种毫无气息的眼睛望着若晴,空洞的眼瞳里只剩下她的影子。他们便这样僵持着,僵持着…… “为何这名女子总是毫不费劲地触及我的伤口?”“为何这个男人总是莫名地让人心疼?” “她会是一名不一样的女子么?”“他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夕阳已悄然落下,外面的宫灯开始一一悬挂点亮,黑影憧憧,昏黄的光亮在两个人的对望中摇晃扫掠,彼此的心亦澎湃不止,相互猜心,是游戏或是真情。 他,桀傲如他龙麒者,世间少有;她,倔强如她若晴者,世间少有。会有交叉吗,会有吗? “如若那东西不是你想要的,即使握在手里也不开心。”若晴决定放弃思考,对这样的人进行猜测或揣度,其非常不易。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开心?”龙麒终于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暗自嘲笑自己的失态。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会明白你的不开心?”若晴走到他面前,关上了他一直眺望的窗户,从这扇窗户看出去是怎样一个世界,只有他最明白。 “幸而你是女儿身。”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流离,露出微微满足的笑容。 “怎讲?”若晴坐到他对面,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如若你是男儿,且不被我所用,必杀之。”他微笑的表情里有些许冷漠。 “穆桂英挂帅,花木兰从军,我不认为女子比男儿弱,而我亦为我女儿身而骄傲。”也许不应该把自己的思想带到古代里来,但是忍不住还是那样讲了。若晴实在为自己的口快而懊恼。 “你犯了大忌,如若你这话被他人听见,必遭飞来横祸。”龙麒看着这位女子逐渐绽放自己的魅力,欣慰笑之。 “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若晴若无其事地自语道,只怕现在自己连死的本事都没有。 “那名男子真值得你用死去爱?”龙麒微眯起眼睛看着此时她那落拓的表情,顿感忧伤。 “不值。”若晴回过头来迅速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把话扯得太远。 “那为何执意寻死?”连他这样的人都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还有谁有资格轻易说死去,在他龙麒面前是绝对不被允许。 “他,即使我用死也没有办法去报答。”自己欠橙的不只有一条命啊,若晴的眼睛开始发红,心里哽咽地难受时,却突见一双手将自己整个人拥进怀里,这宽阔的胸膛……若晴有些反映迟钝地抬头看他,这个男人想拼命抓住一些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本王不许你死。”他俯下头,轻轻将嘴巴磨蹭到若晴的耳边。 “留着一个已经死了心的人有何用?”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孤独,永远都不会有。 “奠基。”他不想说太多,这个聪明的女人总是能一言猜透自己心中所想;但是这场战争却开始变得举步维艰,那位在她心中如神明般的男子,自己却永远没办法跟他交手。输赢,他本想要一个结果,但是从一开始,这已然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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