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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灵珠:我是一个僧人,法号弃执,师父说“弃执”是取舍弃执念的意思,他说我的执念太深了。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执念,可师父只告诉我,我的执念是几世累积来的,要我好好悟道,或许有一天我能舍弃执念,修成正果,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后来我真的成为仙人了,虽然我并没能舍弃心中的执念。其实我不懂,我一心向佛,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有执念呢?我执有什么念?难道是偶尔会入我梦中的那个仙女姐姐?可能吧!那么我的一心向佛也只是为了要接近她吗?这种想法太亵渎神灵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应该不能成仙才对。罢了,天机哪是我这种小仙能猜得透的。 蜀山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很多人都在说,蜀山上住有许多仙人,那里是一个永恒的国度。的确,蜀山确实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所谓仙人就是人通过修炼得到了法力和持久的生命的人,本质上也还是人,介乎与真正的神与人之间。仙人归天界管,但不是每一位仙人在天界的封神台上都有自己的神位,他们并不算是天界的子民,只能说是拥有法力的人。按人间界的算法,每隔一百年,天界就会在众仙人中挑选出十位出色的仙人在天界正式就职,也就是成为天界的子民,也只有这样的仙人才拥有神位。这里的“出色”指的是:不受红尘世事所纷扰,心无杂念,满怀慈悲,心怀大爱和悟性高等。 蜀山的山峰穿过了云层,终年被浓雾所包围,在底下看上去就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真会给人一种仙境的感觉。当然,人们并不知道,其实蜀山的山峰上绿树环绕,四季如春。 一位俊逸的仙人在林间徐步走着,然后随意的在一棵树前坐下,打坐念经。 一对男女在不远处的树上出现,男的说:“瞧,他居然还打坐呢!真是不敢想象。” “嗯。”女的有点担忧地看着男的,应道。 男的扯出一抹不在人前展露的嘲笑。在外人面前,他是一个稳重的王,在这个女的面前,他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很讽刺不是吗?曾经是堂堂的魔界大王子,今日竟成了仙人,是仙人。” “无邪。”莫愁轻声地喊着。 无邪看着她,说:“真不知道皇姐做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要他当一个平凡的人,他却用了几世的修行追到这里来,是逃不过吗?还是有谁在玩弄他们?是谁?” “无邪,”莫愁抱着他,说,“别这样。” “嘘!”无邪把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看,是谁来了。” 莫愁低头一看,惊讶地喊道:“天后?” 卜儿天后回过头,无邪和莫愁已经现身在她的身后。她对两人点了点头,说:“不知魔王与魔后到此是否有重要的事情要仙人们办的?或许,我可以助二位一臂之力?” 莫愁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情,我们只是来走走,并无要事,谢过天后的好意。” 卜儿天后淡笑道:“别这么说,天魔两界关系密切,有什么事当然得互相照应。” 莫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虽然她与卜儿天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知道她是一个很理智的女人,是莫悔理想中的天后,只不过就是没什么亲切感。 “对了,天后这次到来应该是为了挑选入榜的仙人吧?”一向对她能避免接触就避免接触的无邪忽地插上一句话。 卜儿天后很好地隐藏好自己的诧异和疑惑,回答说:“是的。” “那么,不知道那边的那一位仙人榜上可有名?”无邪指着刚才的仙人问道。 卜儿天后顺着无邪的手指望去,想了想,道:“弃执吗?嗯……他没有在名单之内。” 莫愁问:“为什么?” “虽然他灵力高强,但是他的心中有执念,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完全觉悟到这一点,让他当上仙人已是看在他几世为善,一心向佛的份上破的例,他不可能名列天界的仙榜。” “是吗?”无邪看了弃执一眼,笑了笑,转过头对莫愁说:“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对吧?” 莫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无邪又回过头,对满眼疑惑的卜儿天后说:“谢谢天后的解答,你就去忙你的吧,别有什么事让我们给耽搁了,我们夫妻俩四处走走就好。” 卜儿天后回头看了弃执一眼,又看了看无邪和莫愁,她点了点头,消失在他们面前。 莫愁看向无邪,只见无邪凝视着弃执,然后像是无意识一样的缓缓地走近弃执,在他面前解开了隐身咒。莫愁站在原地看着无邪,一脸担忧。 打坐中的弃执忽的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睁开眼,看到他的前方站着一个红眼的男人,他知道他是魔界的人,而且拥有强大的灵力。 无邪看着他,笑着说:“你是弃执,对吗?” 弃执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可以不理会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没有恶意,而且值得相信。 “是的。” “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不是吗?你该如你的名字一样,舍弃执念。” 弃执皱着眉头说:“能告诉我,我究竟有什么执念吗?” 无邪笑了笑,说:“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弃执依然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无邪淡笑着转过身,走向莫愁,与莫愁双双展翅飞走。 弃执奇怪地望着无邪离去的身影,想:这人怎么那么熟悉?我见过他吗? 空中,莫愁看了无邪一眼,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或许是帮他,或许是害他。” 莫愁看着面无表情的无邪,没有再说话。 伊斯丹尼魔森林。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梦萦的身前,他深深地凝视着梦萦,眼里有一抹不再隐藏的悲伤。他叹了一口气,倚在一棵大树上,侧过头看着梦萦说:“皇姐,我告诉你一件很有趣的事好不好?哥他……他成了仙人了,是仙人哦!是不是很好笑?如果让你看到他静心打坐的样子,你一定会和我一样笑到直不起腰……” 他突地沉默了,许久,他说:“皇姐,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他还是追来了,他为了寻找你,甘愿世世为僧,最后成为一个仙人。他是忘了,忘了魔界的人有魔界的尊严。虽然天界和魔界已没什么大矛盾,但是,哥以前和我们一样,是死也不会归降于天界的,可他现在……皇姐,真让人悲哀不是吗?我不是要怪他,我是心疼他啊!为什么都爱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没有好的结局?够深了,这样的爱,谁也逃不出来,逃不了了,你们都深深地坠入其中,最后连挣扎都放弃了,而我们呢?我们也一样不知道明天的车轮会驶向哪里。我们活着,带着悲哀。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痛彻心扉的伤痕仍然没有消失,它们在时刻地提醒着我们的悲哀,在我们难得快乐的时候,让我们忽地陷入沉默。那些事情太刻骨铭心了,忽略不了。会有结束的一天吗,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悲哀?” 看着酣睡中的梦萦,无邪抬头望着一片混沌的宇宙,他疲惫地闭上双眼。 “一定会有结束的一天的,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无邪骤地睁开眼睛,看着无声无息来到他眼前的人,他全身戒备着。 来人看着他,笑了笑说:“别这么紧张。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我只是好奇谁有这么深的悲哀才过来看一下的。” “你是谁?”眼前这个一脸邪气的男孩让无邪感到不安。天地之间能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并且随意隐藏起来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儿子,即圣者忆曦,另一个则是……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就是你哥哥用血来杀害我的母体,也是你皇姐用九成灵力来压制我成长的妖姬之子。我说你们也太狠了吧!居然一次又一次残忍地对付我这么一个小孩,让我在母胎里藏了那么久的时间,成了一个年龄与思想完全不相符的老少年,真是不可原谅。”男孩邪气地看着无邪,一脸不屑地笑了笑。 无邪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看着这个外表看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说:“那你想怎么样?” “不,我说了,我现在还不想怎么样,嗯,我是想来看一看这位美丽又可怜的人儿。”男孩踏着树枝,一步一步地走向梦萦,他忽地停住脚步,因为无邪挡在他的面前。 无邪拿着剑指着他,说:“你要是再接近她一步,我会让你动手的。” 男孩耸了耸肩,说:“我不想动手,也不想让你白白送死,好戏还没登场呢!”男孩退后一步,继续说,“放心吧!我也是一个很爱尊严的人,不会对这种半死人动手的。只是,你不想救醒她吗?”男孩的语气中有着引诱。 无邪看着他,眉头微皱,他犹豫着,但他的感情让他开了口:“你能救醒她?” “不能,”男孩像是得逞一样的笑了,“但是我知道救她的方法。” “什么方法?”无邪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陷阱,但他不得不跳。 “想知道?”男孩邪气地一笑,“我偏不说。” “你!”无邪顿时怒上眉头。 男孩讪笑了几声,悠闲地说道:“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到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来,那是我最新开辟的空间,是一个很适合战斗的地方。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就在那里,我们决一死战,你要带多少帮手都行。对了,那个圣者可一定要带他来,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如果你赴约,我就告诉你救醒她的方法,只是你能确定你有命出来救她?哈哈……”男孩又一阵大笑,“其实你不来赴约可以,因为要来的终是要来的。” 男孩意有所指地看了无邪一眼,在无邪的面前消失了。 无邪收起剑,一脸严肃地展开翅膀,他回头看了安详的梦萦一眼,振翅飞翔。周围的气因他翅膀的拍动产生流动,吹起了强风,梦萦在风中飞扬的衣袖像是在对他说,珍重! 二 灵珠:我是天界的卜儿天后,许多人都称赞我是一位能干的天后,但其实我并不能干,我的能力是被圣王的一句话给激出来的。在新婚的那一夜晚,他对我说:“我需要一个理性能干的天后,我相信你就是适合的人选,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他这句话是残忍的,但我却为了他这句话决定要当一个冷静出色的天后。我想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爱上了他。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自己很傻,他的话里没有爱的意思,我却笨笨地献上我珍藏的爱。我知道他不会爱我,因为他曾经深深地爱过一个女人,或许该说是一直爱着,只不过他忘了。既然这样,我也只好做一个他要的妻子,并且好好地掩藏起对他的爱意。我是一个骄傲的女人,我不允许自己把爱放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的脚下。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的一切也许都会结束。爱也好,恨也罢,我的悲哀都已经开始了。 魔界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一片昏暗,也没有惊悚的气氛,它就像人间一样,有四季之分,有昼夜交替,有阳光、有雨、有雪、有雾,会花开花谢,也有绿叶或落叶。 魔界的冬天到了,魔界境内都飘落着洁白的雪花,站在这一片雪白的土地上,你很难想象这里就是魔界。 今天,圣王,天后以及天界的三位长老应邀来到了魔王的城堡——极魔城堡。在会客厅内,魔王与魔后坐在厅中央的主人位上,圣者和魔界四大长老坐在他们右侧的座位上,而圣王和天后以及天界三大长老则在他们左侧的位子上就座。 莫悔问:“不知魔王今日邀我等到来,有何要事?” “今晨,我在伊斯丹尼魔森林见到妖姬之子,他要我们在三天后,到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去应战。”无邪隐藏了关于救醒梦萦的那部分对话。 “什么?”除圣者外,众人惊呼。 天界二长老右手一翻,一本数据簿出现在他的手上,他翻阅了一下,皱着眉头说:“资料中并没有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的记载。” “他说那是他自己开创的空间。” 魔界四长老说:“会不会是假的?” 无邪想了想,摇头说道:“应该不假。” “那么他的灵力就不是我们所能估计的了,难怪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处。”莫悔皱着眉头说道。 “嗯。”众人附和道,每个人的额上都布满了愁云,气氛越加严肃。 魔界大长老说:“先把别的放开,目前最重要的是应不应战的问题。” “绝不可贸然应战,恐怕个中有诈。自妖姬之子诞生以来,他就一直销声匿迹,为何他会忽然出现?而且第一次出现就敢邀我们正面对战,他有再大的信心也不至于如此嚣张吧?”天界二长老分析道。 魔界三长老说:“如果他的不露面是为了疗伤,如今伤势已好,他便想与我们决一死战,这也不无道理啊!” “不可能,”天界二长老说,“当年梦萦圣女几乎用尽所有的灵力重创他,他不可能在短短的十几年间痊愈的。” “话虽如此,但他的灵力确实强大,依我的感觉,他的灵压恐怕比在座各位都大。”无邪说道。〔灵压:灵力附带的压力,灵力越大,灵压就越大,反之,就越小。〕 天界三长老不可置信地说:“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妖姬之子的力量来自于怨恨,五界哪有那么多的怨恨供他吸收?” 无邪皱着眉头说:“这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其中必有蹊跷,他的样子太过自信了。” “这个先不要讨论,我们还是决定到底要不要应战?”卜儿天后说道。 莫悔说:“能不应战吗?无论他在设什么局,能力有多强,我们都得去。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们不就是要找他出来趁早消灭掉吗?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无论他在设计什么我们都逃不过。” “圣者的意思呢?”天界大长老转首问一直没有出声的忆曦。 忆曦自沉思中回神,十四岁的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他环视了众人一眼,说:“圣王说的也有理,虽然到如今为止,妖姬之子还不曾做出什么事情,但是他想称霸五界的心是不可忽视的,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他或许会玩心理战,但是他绝不会耍什么阴险的手段。” “圣者何出此言?”魔界二长老问。 “因为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无邪看着忆曦,若有所思地问:“忆曦,你见过他?” 忆曦朝无邪点了点头,说:“是的,父王。在我六岁那年,他出现过一次。” 八年前的一个下午,忆曦一个人在花园里打坐,忽地,他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压。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站在他身后。他看着那个男孩,说:“你是妖姬之子?” 男孩邪笑着说:“是啊!你就是圣者对吧?” 忆曦点点头,男孩又说:“你应该有名字不是吗?能告诉我吗?” 忆曦犹豫了一会儿,说:“忆曦。” 男孩笑了,说:“那我也要一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叫……争锋,谁与争锋。” 忆曦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男孩,没有说话。 争锋笑看着一脸严肃的忆曦说:“我们做个朋友好吗?” “我和你不会是朋友。” “那就是敌人咯!也罢。”争锋耸了耸肩,说,“只不过,如果我们俩合作的话,要称霸五界,不会是难事。” 忆曦看着他,说:“你的野心不小。” “你的决心也很大。”争锋无所谓地笑道,“算了,既然注定是要当敌人的,就当敌人好了。不过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与你为敌,还真舍不得。我们会再见的,忆曦。”争锋朝他笑了笑,消失了。 其实忆曦不讨厌他,如果他不是妖姬之子,只是争锋的话,他们会是朋友吧? 忆曦从回忆中抽离,发现其他人已经在讨论应战的事宜。 “这事不用通知精灵界吗?”天界二长老问。 魔界二长老说:“不用了,精灵界的子民会的都是治疗的法术,敌人是妖姬之子,我们不会有疗伤的时间,而且这次是决一死战。” “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只有二王和圣者去实在是太冒险了。”天界二长老忧心忡忡地看了二王和圣者一眼。 “我看他是打算一个人应战,如果我们三人对付他一人还输的话,那你们去也没用。而且,如果他设了什么圈套的话,只怕我们会全军覆没,那么五界就没有可以阻挡他的力量了,所以你必须坚守岗位,好好守护五界。”无邪解释道。 “可是……” “父王言之有理,”忆曦打断天界二长老的话,“就我们好了,多了反而误事。” 众长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决定好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莫悔严肃地说,“你们刚才提到的梦萦圣女是谁?为什么我不认识?而且这么大的一件事,我居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些什么事情瞒着我?” 众人面面相觑。 无邪说:“圣王,这件事容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积蓄力量,以对抗妖姬之子。” 莫悔狐疑地看了众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天界后,莫悔站在寝室的窗边,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父王,父王,您真的要去打坏人吗?”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莫悔的衣角问。 莫悔抱起小男孩说:“是啊!父王要去打坏人,洛亦要乖乖地待在城内陪母后和圣母后,要努力学习为君之道和法术,长大后要当一个有德有能的圣王,知道吗?” 洛亦信誓旦旦地说:“嗯!洛亦一定会好好保护母后和圣母后的,还要成为跟父王一样能干的圣王。” “好。”莫悔对洛亦笑了笑,转首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卜儿天后看着莫悔的背影,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第一次流露出自己的愁绪。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身后要结束了吗?” 她的故事还来不及开始,他的悲剧就快要结束,只有悲哀才恒久不止。 三 灵珠:他们究竟有什么瞒着我?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闪烁其词?那个梦萦圣女究竟是谁?为什么一听到她的名字,我的心就会猛地抽痛?难道以前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吗?那我为什么不知道?或者……其实是不记得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那一定跟那个梦萦圣女有关。我跟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有过什么呢?总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像是一个重要到不能失去的人,那会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是一个会有爱情的人,不会的……可是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是为了什么?梦萦,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是刻入了我的骨髓一样,而我却忘了她?这种念头让我的心狠狠地揪痛着,我忍不住……忍不住想怨恨,这太可怕了,或许我真的是必须要忘记的,忘记那太过沉沦的……爱?或许真的是爱…… 一向鲜有人迹的艾尔斯水晶塔的顶层,此时正聚集着一群显赫的大人物。 “启禀圣王,空间转移器已经准备就绪了。”天界三长老说。 “嗯!”莫悔对他点点头,回首对卜儿天后说道:“卜儿,要好好照顾洛亦和母后,你是一个聪明能干的人,知道不用担心我的,对吧?” 卜儿天后看着他,然后淡笑着点头。所有的千丝万绪,她都藏在了眼睛后面。 “无邪,你要小心点。”莫愁强撑着笑容说。 无邪摸了摸她的头,说:“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闷的话就找圣天后聊天。魔界有什么事情,你决定不了的,就向天后请教,知道吗?” “嗯。”莫愁转头看向忆曦,说:“曦儿,你一向都很懂事,总让我觉得不用太担心你,但是母后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小心点。母后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母后太弱,而你太强了,自小,你就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你很好,但是母后总觉得对不起你,母后欠你一个快乐纯真的童年,等你回来,母后补给你好不好?” 看着莫愁强忍泪水的样子,一向待人淡漠的忆曦动容地握住莫愁的手,他说:“母后没有欠我什么,是我不孝,不曾考虑过您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想法。或许我的童年是无趣的,但是我肯定它也是幸福的,因为我有爱我的父母,这让我心怀感激。” “傻孩子。”莫愁一把抱住忆曦,偷偷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忽然,空气中涌现出一股异常的气,菲斯圣天后出现在楼梯口。 “圣天后。” “母后。” 圣天后点点头,说:“我已经不理事务了,所以我这次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前来的。”她走到莫悔的面前,说:“孩子,此行凶险,叮咬三思方可行事,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莫悔点头应道:“孩儿知道。” 圣天后看了无邪和忆曦一眼,说:“你们都要好好保重,若是情势不对,不宜硬拼。” “是。” “二王,该出发了。”天界大长老说。 莫愁与无邪执手对视,莫愁说:“我等你,你们都要平安的回来。” 无邪猛地抱住莫愁,依然地转身走开。 他们站在空间转移器的里面,天魔两界的长老们围着空间转移器,用灵力启动它。空间转移器开始转动。 “莫悔,保重。” 莫悔诧异地看向卜儿天后,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许多难解的情愫。第一次,她喊他的名字,第一次,她看他的眼神流露出感情。 无邪一直看着莫愁,看着她止不住的泪水,看着她依然强撑的微笑,看得他的心都快被揉碎了,他还听到她不停地喊着:“一定要回来。” 只是,此去,生死不能卜。 空间转移器发出一阵亮光,他们消失了。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来到了一片黑暗的地方。 莫悔疑惑地问:“这里就是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 “当然。”随着声音的响起,四周的火把点燃了起来。争锋坐在他们的面前,邪笑着说:“欢迎到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来,不过十分抱歉,这里只有一张椅子,只好委屈三位站一站了。” 无邪与莫悔环顾一周,发现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其实是一见诺大的房间,除了火把和争锋坐着的椅子外,没有其他东西。 争锋的声音再次响起,“很惊讶只有你们到来,是你们太高估自己了,还是会太低估我了?”他看向忆曦,又是邪气地一笑,“不过没关系,你来了就好,好久不见了,圣者——忆曦。” 忆曦看着他,说:“的确很久不见了,妖姬之子——争锋。”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如果我们不是注定是敌人的话,或许我们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因为我们的本质一样。” 忆曦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但是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他们了解对方了,因为他们都是一出生就背负着使命的人。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该实行我的承诺的对吧,魔王?”争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无邪说。 无邪敛了敛眉,没有说什么,也不理会忆曦和莫悔传来的疑惑。 争锋笑了,“还是说你已经问了天界大长老了?” 无邪像是有些吃惊似的说:“他知道?” 争锋笑得更加高兴,说:“他当然知道啊,而且你们的前圣王也许也知道。只是他们为什么没说出来,你也应该能理解一二吧?你说如果你也知道的话,你会不会去救呢?当然,就算你要救,也要你有这个命能出了这里才行。” 无邪眼神一凝,看着争锋,只说:“你说还是不说?” 争锋像是奸计得逞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说:“我当然要说,我这人没什么好,就是喜欢守承诺。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要找回她释放的‘血泪’,再把‘血泪’浸在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血里,然后放回她的身体,过五成的灵力给她就行了。只不过,你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外面就算有谁知道了这个方法,也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吧!啊!对了,”争锋又像是想起谁来的,拍了拍头,说,“还有你那个哥哥对吧?可是我说的五成灵力可是那个圣女本身的五成灵力哦,你那个只是个小小仙人的哥哥有这么多的灵力吗?就是他有,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哈哈!真是可怜啊,本来呢,我还真的打算让他救醒她的,可是我又临时改变策略了,让那个圣女醒来虽然对我来说是有点益处,但是她也是个麻烦,所以啊,他们随缘就好,你们也别太担心,因为你们是不会看到结果的。” “你……”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忆曦阻止无邪的发言,让他稍安勿躁。 争锋笑看着忆曦说:“你认为我会回答你吗?又或者,我会说真话吗?” 忆曦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争锋,争锋忽地大笑起来,“哈……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问吧!我会实话实说的。” “为什么你的灵力恢复得那么快?” “因为我的灵力不需要自己修炼啊!五界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我最好的营养品。” “我相信怨恨的力量还不至于这么强大吧?”无邪质疑道。 争锋轻蔑得笑了笑,说:“你们真的以为我就只吸收怨恨的力量吗?哼!这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什么意思?”莫悔问道。 “你们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说梦萦圣女的苏醒对我来说有益处?不就是因为我吸收的是所有负面的情绪,包括悲伤、失意、难过,而灵力越高强的人悲伤起来,能量就越强,所以说起来,我还真应该向你们致谢呢!” 忆曦眼神一敛,说:“所以,所有悲剧的巧合都是你在搞的鬼?” “我可没这本事,也没这闲情。你该知道,所谓的巧合就是命运,我们谁不是活在命运底下的?忆曦,你应该很了解的不是吗?毕竟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清楚,什么是命中注定的人。” “别告诉我,你这么多年来一件事也没做过,包括在你诞生之前。”忆曦的眼神忽地变得锐利。 “哈哈……忆曦,我果然没看错你,难怪我那么的不想与你为敌。”争锋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是的,我的确是有做过什么,只不过我能做的也都是顺从命运的意思罢了。我只是为悲剧增添一些凄美罢了,嗯……我想想,近些年我插手过什么大人物的悲剧呢?啊!好像有几个和你们有关的,例如……”争锋斜眸看向无邪。 无邪的心猛地一颤,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说:“你不会是说皇姐和哥……” 争锋赞赏地看着他,笑道:“嗯!孺子可教也。不过我也没做什么啦,我也只是用点小法术让他们在人间相遇,又好心的让前魔王和月汐儿知道他们要成婚的消息,然后还不顾自身的危险帮助东魔无痕复活,这还害得本来还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妖姬早早死了呢,嗯……还有就是跟梦萦圣女打打心理战,让她迷茫得找不到出路,接着就是让‘血泪’的力量释放,把梦萦圣女的心意传达给东魔无痕,嗯……还有什么呢?我都忘了,不过我还记得还有……”争锋看向莫悔,“你!” 莫悔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作声。争锋十分优雅地站起身,像一只找到猎物的狮子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近莫悔。莫悔现出佩剑,戒备地看着争锋,争锋大笑起来,“哈哈……用得着这么怕我吗?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你心中想要的答案。你不想知道吗那个人是谁吗?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吗?还有,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切的一切,你都不想知道吗?” 莫悔依然戒备地看着他,高举的佩剑却开始缓缓地放下。无邪和忆曦对视了一眼,决定静观其变。争锋站在莫悔的面前,邪笑着说:“梦萦圣女是魔王的皇姐,也是你没有血缘的姐姐,更是你至爱的女人,你很爱她,爱到随着伤心的她四处游荡,只可惜她不爱你,她只当你是弟弟,而你也必须叫她姐姐。” 莫悔忽地捂着胸口,他的心在抽痛着,许多似曾相识的景象在他的脑中一涌而出,却纷乱得让他看不清楚。 争锋笑了笑,又接着说:“你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莫悔猛地抬起头,眼中有着急切的渴望。 “她现在就在伊斯丹尼魔森林里,一个人孤独的沉睡着,永远……永远也不会醒来。” 莫悔的佩剑掉在地上,他痛苦地皱着眉头,单膝下跪。他的心好痛,痛得他想要马上死去。 争锋狂妄地大笑着,“现在就把你的悲伤和痛苦都贡献给我吧!然后,我会送你到她的身边去的。” 争锋向莫悔伸出手,红光从莫悔的身上发出。争锋在吸收着莫悔的悲伤,莫悔想执起剑,却只能无力地倒下。 无邪现出剑向争锋挥去,却被结界反弹了回来,忆曦阻止了无邪的出招,现出一把泛着淡绿色光芒的剑向争锋掷过去。剑穿过结界向争锋刺去。争锋及时向后退一步,避开了忆曦的剑。他看着地上的几根断发,笑了。他转过身对忆曦说:“真不愧是圣者,我这完美的脸蛋差点就被比划花了。” 争锋说得不错,他的确是一个十分俊美的人,他的五官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那样精致,再加上他身上所散发的邪气,使他更加有魅力,更加完美。 无邪走过去扶起莫悔,莫悔却纹丝不动地直盯着他,说:“这就是你们一直以来瞒着我的事情?你们凭什么?” 无邪脸色一凛,说:“先不论我们凭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意中他的圈套,然后成为他的力量的贡献者,让他危害五界吗?圣王,请记得你的身份与责任,以大局为重。” 莫悔凝视着无邪说:“好。”他回过头对一心想要看好戏的争锋说:“等我把你杀了,我自己去找她。” 莫悔执起剑冲向争锋,争锋扯出一抹嘲笑,翻手现出一把剑,剑身上流动着耀眼的红色光芒。他举剑挡住了莫悔的攻击,莫悔立刻收回剑,旋身向争锋的心脏位置刺去。争锋笑着说:“凭你也想取我性命?” 莫悔凌厉的招式被争锋轻松的一一挡住。争锋脸上的嘲笑越来越深,莫悔的攻击越来越猛。争锋猛地反手,震开了莫悔的剑,他说:“虽然我还想给你机会,但是很抱歉我不习惯一只处于被动,所以现在该我主动了。” 话音刚落,争锋的剑像有自我意识一样,猛地向莫悔刺去。莫悔狼狈地避开,捂住受伤的左手,愤怒地看着争锋。争锋对他笑了笑,说:“再见了。” 争锋的手掌心聚集了一团火焰向莫悔袭去,而他的剑也在莫悔的身后折了回来,向莫悔直直刺去,速度快得让莫悔连撑开防护结界的时间也没有。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无邪忽地移动到莫悔的身后,挡去了争锋的剑,反应过来的莫悔马上操纵出水龙把前面的火扑灭。 剑回到了争锋的手上,闪耀着耀眼的红色光芒。本来在旁观察争锋的忆曦闪身来到争锋的面前,两人什么都没说,相视一眼就开始激战。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招式,只看见红光与绿光在空中不停地闪烁。忽地,两人的剑一起刺向对方,他们侧身避过,又随即赤手空拳地攻向对方。忆曦张开黑色的羽翼,向悬在半空中的争锋攻去,“啪”的一声,两人都捂住自己的胸口纷纷退后,再一次落在地面上。 忆曦拭去嘴角的血看着争锋,争锋则像个无事人一样笑着说:“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你的灵力会消耗,伤势会恶化,而我不会,因为供给我的能量是源源不绝的,这也就是你们一定会死的原因。” 话音刚落,数十支冰箭向他们三人射去。忆曦拂袖挡去了冰箭,无邪与莫悔则燃起了火焰把冰箭融化。争锋扯出一抹微笑,向嵌在墙壁上的剑伸出手,泛着红光的剑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似的,离开了墙壁,向无邪刺去。无邪撑起结界,可争锋的剑却丝毫不受结界的阻碍,刺向无邪。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在无邪的面前,剑直直的刺入来人的右胸。 无邪连忙扶着莫悔往后倒的身体,听到莫悔说:“还你。”无邪闻言一咬牙,猛地放开莫悔,紧握着自己的佩剑向争锋冲去。 没料到无邪有这一招的争锋被无邪的剑刺穿了胸膛。争锋对无邪赞赏地一笑,向无邪的胸口击出一掌。无邪吐出一口血,却依然不放手,他又一用力,剑完全没入争锋的身体。争锋又是一掌,无邪单膝跪地,双手却死死地抱着争锋的双腿。争锋举起手,却被人在身后牢牢地抓住,是莫悔。莫悔不顾胸前的伤,用束绑术把争锋的双手抓住。无邪和莫悔对视一眼,一起看向忆曦,忆曦紧握着双拳,他知道他们两人的意思,可是…… 忆曦猛一咬牙,双手不停地做出各种各样的手势,念起亡阵咒。亡阵咒是魔界最厉害的法术,可以在敌人的前后左右产生黑洞,再由黑洞发射出具有太阳全部热量的烈焰。虽然亡阵咒对施法者的伤害也很大,但它有一个不容置疑的好处,就是凡是被施予亡阵咒的人,必死无疑! 看着在念着咒语的忆曦,争锋居然笑了。与之前的嘲笑和邪笑不同,这个笑容的含义复杂得连争锋自己也未必能弄得清楚。是不甘,是欣慰,是遗憾,是快意,是迷茫,也是坚定…… “……烈焰,破!”随着忆曦的一声令下,无数束烈焰从争锋、无邪和莫悔的四周射出。但出乎意料的是,与此同时,忆曦的四周也出现了无数的烈焰向他袭来。就这样,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在霎时间成为了炼狱。 整个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像是有无数红发精灵在翩翩起舞。 在一片火光中,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已经打算跟我们同归于尽,所以你才会在这个空间布下隐反弹结界,即使我没有用亡阵咒,你也会用的,对吧?” 另一个声音响应着:“你连快死了都这么聪明,是要我夸奖你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我忽然间发现,这样的事情其实很无聊。我不喜欢走别人铺好的路,所以我宁愿死,可我又不甘心输,也不愿与我天生为敌的你们好过,所以同归于尽是最好的方法,有你们这三个伟大的人物陪葬,我死也会偷笑。” 第一个声音没有说话,第二个声音又响起:“如果能有下辈子,我们别做敌人,做朋友好吗?” 久久,在第二个声音以为不会有响应的时候,第一个声音响起:“好!” 火焰依然那么地猛烈,火光中没再响起声音。顷刻间,整个第一百八十三号空间崩塌了。 自此,许多传奇产生了,许多悲剧结束了,许多人不在了,许多悲哀还在蔓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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