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记忆:她是谁?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见到她,我的心就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被掏空般难受?我的脑海里那么多我无法捕捉的片段是什么?那一张张忧伤的脸庞是谁?为什么她的出现会让我一向平如死水的心顿时汹涌澎湃,翻滚着悲凄与怜惜的感觉?那一股忽然冒出的空虚究竟从何而来?看着她,为什么我会有种舍不得的感觉?她是谁?她究竟是我的谁?
当梦萦来到房间的时候,唐仲扬和展以风也都已经闻讯而来。 雷仇让孩子们先行离开,然后转身向梦萦问道:“他就是当年出现在天山的那一个人?” “嗯!”梦萦轻点螓首,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下。她的手轻拨开岳天赐额前垂落的发梢,来回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贪婪地凝视着她原本以为再也看不到的脸孔。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视线都落在躺在床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岳天赐,和柔情万种的梦萦身上,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当年在天山发生的事情。 许久许久,梦萦才停下动作,看着雷仇说:“这就是你今早说话吞吞吐吐的原因吧!” “是的,我看他很像当年的那个人,所以就主动提议让他来岛上修养,好让你们碰个面,确认一下。本来今天早上我是想先跟你提一下,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的,只是,我……” 雷仇没有说下去,但是他们都知道雷仇是怕梦萦伤心,毕竟当年那个满脸悲伤的梦萦带给了他们不少的震撼。再者,就是雷仇担心自己的决定是错的,怕他这么做是徒添梦萦的悲哀,可他又觉得不这么做不行。 “我们在人间相遇,我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只可惜,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天被告知,原来我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现在受了伤,已经是一个人类了。”梦萦低下头,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表情,她好像是在看岳天赐,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去。她用着简介的语言,平静的向他们解释她与无痕的关系,仿佛那是多么不重要的事情。 看着岳天赐略嫌消瘦的脸,梦萦眼中的柔情更加浓郁。 看着这一幕,其他三人不知是该感动还是感叹。他们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梦萦看着幽幽转醒的岳天赐,她笑着,说:“还痛吗?” 岳天赐摇了摇头,说:“不痛了,只是你是谁?我……” “不,别想!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会陪在你身边就好。” 岳天赐看着笑得很温柔的梦萦,仿佛觉得他应该相信她,他说:“你叫梦萦?” “是的,我叫梦萦。” 几天过去了,岳天赐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只要他不逼自己去想他与梦萦的关系,他就不会出现心痛的症状。 唐烈他们已经开始放暑假了,今年他们并没有像往年一样计划要去哪儿玩,而是打算在自家的岛上过一个悠闲的假期。 傍晚时分,梦萦和岳天赐坐在沙滩上,看着唐烈他们在海里嬉戏的样子,也不觉放松了心情。 “梦萦,你到底是谁?”岳天赐无比认真地看着梦萦问。 梦萦笑着说:“我就是梦萦啊。” “不,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是问什么?” “我……我不知道。”岳天赐低下头,轻抚着手中的箫。 “是吗?对了,你会吹箫吗?”梦萦看着岳天赐手上的箫,问道。 “不会……不会吧!我不知道,只不过我一看到这支箫就很想要它,所以义父就把它买下来送给我。” “或许你可以试着吹吹看。” “我会吗?”岳天赐疑惑地看向梦萦,他的直觉告诉他,梦萦对他很熟悉,就好像他也觉得自己对梦萦也应该是很熟悉的一样。 梦萦笑了笑,说:“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岳天赐看了看手中的箫,又抬头看了看梦萦,说:“那……要吹什么的?” “吹《高山流水》好吗?” 岳天赐点点头,说:“好,我试试看。” 他似乎没有发觉,如果他不会吹箫又怎么能试着吹《高山流水》呢? 岳天赐把箫凑到自己的嘴边,他听从梦萦的吩咐,闭上眼睛,一段熟悉的曲子在他的脑中盘旋,他强烈地感觉到他是会吹箫的。箫声的响起使得在海边玩耍的几人都安静下来,他们一起看向岳天赐,然后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悬浮在海面上,静静地欣赏这悠扬顿挫的箫声。 梦萦面带微笑地看着岳天赐,眼底掠过一些感伤。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她沉沦在其中,连岳天赐完成了他的演奏,她也不知道。 “梦萦?” 梦萦回过神,对岳天赐笑了笑,说:“怎么啦?” 岳天赐皱着眉头问道:“梦萦,为什么你知道我会吹《高山流水》?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梦萦握住岳天赐的手说:“别想,也别问,要不然你又会心痛的。” “可是……”看着梦萦一脸的坚持,岳天赐也只好放弃追问,“那……那为什么是《高山流水》?为什么你要我吹《高山流水》?”岳天赐总觉得《高山流水》这首曲子对他们来说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梦萦笑道:“因为《高山流水》的作者在弹奏这一首曲子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人懂得他所要表达的意思,那个人可以说是他的知己。你不觉得跟我们很像吗?” “知己?我们像知己?”岳天赐疑惑地看着梦萦。 梦萦笑着,轻点螓首。 岳天赐看着她,笑了,“是的,我们是知己,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很熟悉彼此。” 梦萦还是笑着,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一群飞鸟掠过天空,飞向远方。 二 灵珠:当年,我没有阻止我哥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捍卫我们四人的爱情,因为我懂得他的良苦用心。今日,我同样无法拒绝姐要用生命去冒险的请求,因为我也懂得她的心思。只是我到现在都无法知道,我当年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而今日我也依然不知道我的点头是对还是错。但是我知道,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就像是如果能重来一次,姐和哥也还是会选择相恋一样,都是心不甘,情宁愿啊! 灵珠:姐离去后,父王对我说:“你该学着放弃了。”我说:“可是您不是这天地之间最能明白我的执着得人吗?”闻言,父王楞了楞,然后苦笑着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他在低喃着:“是啊!我们同样的痴,同样的傻,同样的矛盾,同样的不得不心甘情愿啊!”呵呵!好一个“不得不心甘情愿”。
午后,梦萦应莫悔的要求来到了海边。莫悔看着她,说:“姐,你是知道的,灵珠一旦被毁,谁也不可能把它复原的,所以他不可能是东魔无痕。” 略嫌粗鲁的海风吹拂着两人,海浪撞击石头的声音抨击着两人的心房。站在烈日下各有所思的两人散发着各不相同的气息。梦萦的身上有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因为她的心底正燃烧着希望之火。而莫悔却是一脸担忧与不安,他要把梦萦从虚幻的希望中拯救出来,他不能任由梦萦沉溺在与岳天赐当一辈子知己的美梦中,他怕她的希望越大,最后的伤害也更深。 梦萦看着他,一脸平静地说:“但是他没有灵珠。” “什么?”莫悔不可置信地喊道。 “岳天赐的心中没有他应该有的灵珠。” “不……不可能的,这或许只是一种巧合,你不能单凭这个就断定他是他。”莫悔拼命地摇头,似乎这样能让梦萦相信,甚至是他自己相信,这真的只是一种巧合。 “不,这不是巧合。你应该知道,天魔两界任一子民的容貌,在这天地之间根本不可能会与别人一模一样。” “可是从古至今,无论是神、魔、人、鬼,或是精灵,没有了灵珠都是无法生存的。” “但岳天赐确实活着。” 一时之间,莫悔无言以对。 “天地茫茫,总有它神奇之处。” 海风忽然间强得诡异。维诺•艾尔斯和现任魔王无邪同时除向在他们两人之间,说话的人正是维诺•艾尔斯。 “父王?” “父王?” 维诺•艾尔斯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我今日与魔王来此是要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就是你们所遇到的那个人的确是东魔无痕,只不过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人类罢了。” “父王,这根本不可能,在这天地之间根本不会有人有这么强的法力可以救回他。”莫悔不死心的排除这个可能性,尽管他的意志早已动摇。 显得比昔日稳重许多的无邪说道:“但如果是两位法力高强的人舍命相救,并且其中一人还与我哥有血缘关系的话,那要保有他的肉身就并非是不可能的事了,更何况我哥还继承过圣石的力量。” 梦萦被“舍命相救”这几个字给惊愣住了,她哑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母后和父王以命保全了无痕的肉身?” “是的。”无邪的黑色衣袖一扬,一张信纸出现在梦萦的面前,“这是父王和你母后给你的信。” 梦萦伸出手接着飘落在她手掌上的信,她打开信纸,月汐儿和天魔无尘出现在信纸上。 月汐儿说:“萦儿,对不起。我知道我和你父王给予你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但是我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仍想为你们做些什么。萦儿,我们已经决定了,就算是舍弃生命,也至少要保全无痕的肉身与虚珠。只是没有了元神和实珠的无痕只能做一个平凡的人类而已,但是比起完全失去他,你会好过一些吧!如果他不存在了,那你就连精神上的寄托也会变得缥缈无望了,那么在你还有千千万万年的生命里,你就只可以拥有空虚,甚至到了最后,只会剩下麻木。所以孩子,或许这不是最好的抉择,但至少我们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孩子,我们能为你们做的就只有这一些了,希望这不会是我们的自以为是,否则我们的罪孽就更加深重了。萦儿,还有一点是你必须记住的,虽然无痕现在只是个人类,他的血缘会随着他的轮回转世而改变,但是他毕竟曾是魔界的正统王子,所以他是特别的。即使他的肉身上的血液是人类的,但是他灵魂里的最根本血脉仍然是有一半是与你相同的,所以孩子,最根本的还是不会变的,你们不可以在一起。我想就算是只可以远观,但只要他还好好地活着,也应是一种欣慰吧!最后,谢谢你的原谅,谢谢你还爱我们。永别了,我们的好女儿。” 信纸消失了,梦萦抬头望向大海,她在心底轻声地说:谢谢你们,父王,母后,谢谢你们真的懂我,只是…… 梦萦深呼吸一口气,迅速地收拾起悲伤,问道:“根据母后信中所说的,无痕的虚珠应该能保全才是,为何无痕体内连虚珠也不存呢?“ 维诺•艾尔斯解释道:“想要在没有实珠的情况下保住虚珠,这根本就是一件难事,更何况他们似乎还想要消除无痕虚珠里的记忆,这样,成功的机率几乎为零。幸好他们最后还是能够保住东魔殿下的肉体,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更可以说是奇迹。” “但是没有了虚珠,哥不仅能像人类一样,每一次轮回转世都转换肉身的血液,还能一次更换一些灵魂里的血脉,所以,或许你们可以……” “但他不会有感情不是吗?”梦萦打断了无邪的话。 “但你对他来说仍然是特殊的。” 梦萦难掩悲伤地轻摇螓首,“我是仙,他是人,他一次次地投胎转世,我就得一次次的等他转世为人,这样太累了。我要他做一个平凡的人类,他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我,他还需要亲人朋友。与仙相恋,对他而言,不会是一种幸运。没有感情的人不能算是人。而且,没有了虚珠,他的肉身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不要自私地把他置于这样的悲剧当中,尽管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悲剧。在我决定放开他的手的时候,我就不打算跟他纠缠下去,该是彻底结束的时候了。告诉我,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无痕再次拥有虚珠?” 维诺•艾尔斯眼神复杂的看向梦萦,说:“有,但不能由你来执行。” “为什么?”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当年东魔殿下的一击虽然是让妖姬重伤身亡了,但是妖姬之子似乎已经脱离了妖姬的身体,他也只是元气受伤了而已。最近他的气息又渐渐浮现,并且他康复的能力比预计中要快许多,恐怕无法等到圣石再次孕育成功,所以长老会决定趁他还不够强的时候,用你的灵力再给他一击,即使不能将他毁灭,也至少可以缓迟他的出生,为圣石的孕育争取时间。所以你不可以消耗自身的灵力,否则只怕届时你会有生命危险,妖姬之子的力量是不可轻视的。” “没错,”无邪接下维诺•艾尔斯的话,“所以哥的这件事就让我来做吧!” 从他们的话中,梦萦听出了一点端倪。 “难道那方法是要与无痕有血缘关系的人才可以办到?” “嗯!”无邪点点头,“除人间界外,其它四界的子民都可以只用元神行动,所以只要我把虚珠过到我哥身上,他就能拥有七情六欲。虽然哥的元神和实珠都被毁了,但是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这并无什么大碍。只要跟冥界交代一下,他的轮回转世不会是什么大问题,而我大不了等五百年,虚珠就能再次出现,我的肉身也就能用了。” “那么他的记忆呢?” “即使只有虚珠的存在,他的记忆也会迅速聚拢的,所以,他会记起所有的事情。” 梦萦轻蹙眉头,说:“没有消除的方法吗?” 无邪无奈地摇摇头,“若是强行消除,哥的虚珠恐怕会无法承受,我能消除的只有一部分的记忆而已。” “一部分的记忆?”梦萦疑惑的看了无邪一眼,想了想,“哪一部分?” “我……”无邪避开梦萦的眼神,眼中有些闪缩。 “是不是施法人只可以消除他自己与被施法人之间的记忆?而且我记得我曾经听过一个例子,天界的一个子民因为被消除了有关于最重要的人的记忆,所以灵珠因为极度的空虚而消除了所有的记忆,再重新进行记录,对吧?所以,如果是我施法并消除他的记忆的话,他就不仅会忘了我跟他的一切,并且极有可能也把所有的事情的忘掉,一切从零开始,他就可以当一个平凡的人类了,对不对?” “梦萦?”无邪充满无力感的声音透露他对梦萦的恳求,这正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啊! “回答我!” “萦儿,这只是个假设,并没有足够的数据证明这是一定的。”维诺•艾尔斯说。 “但是,如果要在不强行消除的情况下消除他所有的记忆,除了让虚珠自行消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即使是可能,我也要试。” “萦儿,”维诺•艾尔斯痛心地说;“我们是为你好啊!你就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亲人的苦心吧!你与无痕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这样做的话,你要消耗的灵力实在太多了。” 梦萦轻咬了一下嘴唇,说:“父王,原谅我无法做到。您是明白女儿的不是吗?否则当年您也不会让我离开,所以,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就让我做吧!” 维诺•艾尔斯无法面对梦萦充满恳求与深情的容貌,他就像是看到了当年恳求他的月汐儿一样。他撇开脸,不再说话。 梦萦知道圣王已经动摇了。她转过身,走向正在懊恼不已的无邪,她轻声地说:“告诉我消除的咒语吧,皇弟。” 闻言,无邪微微一震,眼神复杂地看着梦萦。 “皇弟,就让我喊你一声皇弟吧!求求你告诉我,这一件事只有我才能办得到啊!” “皇姐……皇姐,你为什么要逼我?”无邪一把抱住梦萦,他紧闭着眼睛,痛苦地说:“我当年没有阻止哥的牺牲,今天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用生命去冒险呢?” “我知道……我知道,”梦萦回抱着他,满怀心疼与歉疚地说,“可是,既然你当年没有阻止他,今天,你就更不应该阻止我啊。当年你懂无痕的心意,今日,你不也应该能理解我吗?” 无邪沉默了许久,然后,像是万分无奈地说:“看来你们真是我命中的克星,我总是拿你们没辙。” 无邪为梦萦拭去眼角的泪水,执起梦萦的纤手,在她的手掌心写下了消除记忆的咒语。他对梦萦温柔的一笑,说:“你跟我的母后很像。虽然你们的命运不尽相同,但是你们的爱都是那么的伟大。母后曾经告诉我,她生下哥之后,父王就到人间去游历,在他回到魔界之后,母后就已经知道父王的心中有了爱,她是高兴的,尽管并不是因为她。所以父王失踪的时候,母后并没有太大的惊异,只是她没料到父王能狠心地抛下哥和刚出生的我。但尽管如此,母后仍然没有怪父王,而且她说,如果有一天父王回来了,她仍然会以满腔的爱迎接他,为他消去疲惫。或许她不能抚平他的伤痕,收拾他的悲伤,但至少她也不要成为他的包袱。我母后是一个即使没有爱也会坚持为父王好的人,而你则是一个即使失去爱也要我哥好的人。“ 梦萦想起无痕对她说过的话,她轻柔地笑着,为无邪拭去不听话的泪水,说:“你母后的确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妻子和母亲。“ 无邪笑了。 梦萦退出无邪的怀抱,看了莫悔和维诺•艾尔斯一眼,赶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她转身离开了。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请原谅我的自私与任性。” 三 灵珠:无痕,我终于走上了你的旧路,我们都为了彼此的爱而伤害了那些关心我们的人,我不忍,却没有办法不这么做。而这次过后,我们就真的会成为陌路人了。无痕,请原谅我只想让你快乐的自私心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平平凡凡的人类。我的最爱,请你……请你一定要幸福,千万不要怨我不顾你的想法而一意孤行,你该知道,曾经沧海本就难为水,除却巫山哪里还有云?既然命运选择了我们为它戏弄的对象,那么,我就只能假装勇敢地去面对。 灵珠:尽管我不希望姐与东魔无痕之间的悲剧继续下去,但是我不会再阻止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俩连交集也不要再有,可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即使明知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悲哀,她也只管往前走。那么,我能做的就只有尽力的帮助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其实,我除了支持她以外,还能有什么异议?我是一个连说爱她都不可以的人啊!姐,只要你记得有这样一个为了你什么都愿意的弟弟,就够了。
其实时间是最公平的,但是人们总会产生一种甜蜜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的错觉,尤其是明知甜蜜过后只剩痛苦的日子。 在这十几天里,梦萦放纵自己伴随在岳天赐的身边,待他以千般柔情。虽然岳天赐每一次都会不停地追问她,他们以前的事情,然后因为心口的疼痛而一次次的晕倒,但是,对梦萦来说,能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已经是很难得了,或者该说是天地不容的。 抬头看着天空上的圆月,梦萦状是云淡风轻地说:“过了今夜,他就会把我彻底忘记了。” “为什么?”雷仇不解地问。 “因为明天晚上我就会施法令他恢复七情六欲,并且忘记一切。” 展以风皱眉问道:“忘了一切,这样好吗?” 梦萦掩下眼帘,说:“好,或许是好的。” 展以风跟雷仇和唐仲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说话。 莫悔出现在客厅中,向站在阳台上的四人走去。 “姐。” 梦萦转过身,问道:“找到了吗?” “嗯!如你所说,在这座岛极西端的那一座森林里,确实有一块灵地适合施法,我已经在那里布下了天仙阵和防护结界,明天晚上可以直接使用。” 为了减少梦萦灵力的消耗,莫悔尽可能的把他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办妥了。 “真是辛苦你了,也让你担心了。” “你是我姐,不是吗?” 梦萦笑了,点点头。她转过身,对唐仲扬他们说:“我先回房间去了,晚安。” “晚安。” 梦萦走出阳台,在她快要步出客厅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步伐,转过身对一直凝视着她的莫悔说:“忘了说,谢谢你。”谢谢他的放任。 “嗯!”莫悔笑着点头,直到梦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的时候,他才收起脸上的笑容。他想起梦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对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不要说抱歉。” 莫悔的在心里暗道:至少她还知道我是真正关心她的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梦萦一踏入房门,岳天赐即醒过来了。梦萦关上门,来到床边帮岳天赐放好枕头,让他坐起身子。 梦萦关切地问道:“还痛吗?” “不痛了,你去哪里了?”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他身边,等待他醒来。一股莫名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冒出,有点酸酸的,他不知道那叫失落。 梦萦笑了笑,说:“我只是出去外面走走而已。” “嗯!不过下次要等我醒来,我陪你去走走好吗?”岳天赐很自然地伸出手抚摸梦萦及腰的秀发。 梦萦对他笑了笑,一脸柔情地靠在他的怀中,享受他给予的最后的温柔。她没有回话,因为她不想撒谎骗他,也不打算告诉他,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席慕容的诗,她总是能用最适当的语言表达出人们常常苦苦思索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感。我念一首给你听好吗?” 等岳天赐点头之后,梦萦用她最轻最柔的声音吟诵席慕容的《苦果》:“在整整一生都无法捉摸的幸福里/是什么/在不断刺探/我那原来已成定局的命运/是什么在不断呼唤/我那原来已经放弃了的追寻/是什么啊/透过那忽明忽暗的思绪/在日与夜的交界处埋伏/只等我失足/曾经珍惜护持的面具已碎裂成泥/一切都只因为/我依旧深爱着你/在整整一生都无法捉摸的幸福里/无论是怎样的诱饵怎样的幻象/我都愿意相信/愿意/为你走向那满溢着泪水与忧伤的海洋/我的心在波涛之间游走/在等待与回顾之间游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无论是怎样的诱饵/怎样的幻象/因你而生的一切苦果/我都要亲尝” “为什么要说这一些?”岳天赐皱着眉头,停下了抚摸的动作。他不懂心底又一次的异常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梦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要皱眉。 像是听出了岳天赐语气中隐藏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愫,梦萦自他的怀中抬头,却被他眼中所传达的信息所震慑。 是心痛,没有任何记忆与感情的岳天赐居然在为她心痛! 梦萦的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她止不住,也不想止。 岳天赐伸手拭擦着梦萦不绝的泪水,梦萦也伸出手抚平岳天赐紧蹙的眉心。 岳天赐一脸担忧地问:“为什么哭?别哭了,我……啊……” 一阵撕心般的痛楚自岳天赐的心口处传来。他咬住下唇,不想又像平时那样轻易的屈服,因为梦萦的反常让他觉得今夜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不能晕!他这样告诉自己。 见不得他痛苦的梦萦想要点他的昏穴,却被他一把抓住,梦萦看着他挣扎的脸庞,她满眼的凄苦说不出,只是摇了摇头,左手一扬,他还是昏了过去。 还不能说吗,我们曾经有过的一切? 岳天赐不知道他未能说出口的这一句话,将因他的昏睡而永远沉于黑暗的海底,不再浮起。 梦萦让岳天赐平躺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前,任由泪水沾湿他的衣裳,直入他的心房。她知道,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残留的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连根拔起,不再遗留一点痕迹。 梦萦的泪水不断地坠落,但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流尽她眼里满满的悲伤。她悲凄地说:“无痕,是命运选择了我们,我们不能选择命运。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要与你一样,就算是用最极端的方式也要成为反抗命运的勇士。我们不断的努力,终于把命运预定的残酷结局改成一个又一个凄美的开始,即使它仍是以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悲剧作为终结。无痕,至少我们成全了爱,这已经是悲剧中的喜剧了,所以,我们是胜利的不是吗?我们是真的胜利了呀!“ 今夜,梦萦放纵她的泪水,释放她凄凄惨惨的心,任由泪水宣泄,然后,将她吞没,在这最后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