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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铁列车就像科幻片里的宇宙飞船一样,穿行在高楼之间的半空中,拖着一道光静静地从夜幕里划过。这种景致再有感觉也是列车上面的人看不见的。王艳坐在城铁上晃悠着脑袋打着呵欠,这是她每天顶不待见的时候,有一种要进笼子的感觉。家也就那么回事,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么。就算每天往柜台后面一站,好歹还有李洁这个“三八”能没事能说这说那的。而且买咖啡的就是飞来飞去的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自当看鸟了,挺好!反正回家就是没劲,尤其回家跟他们家老爷子也没什么能说的话,要不还不至于连休息都不愿意跟家呆着呢。 进了家门王艳连头都没回直接就进自己屋了,她爸坐客厅里面看着书就跟摆设似的。其实刚听见门响王建国的抬头纹瞬间出现,眼皮也随着抬起来了,眼神像监视器一样跟着王艳进了屋。王艳在屋里换了睡衣又钻出来。王建国就跟守株待兔似的等着呢,看了王艳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手里的书上。 “你没瞅见我是怎么着?” “您不是看书呢么!专心点儿,别有个动静就走神儿。看串了行赶明儿误人子弟。” “放屁!你爸爸我什么时候误人子弟了?赶紧洗澡去,早点儿睡别折腾了。” “人民教师可没这么跟人民说话的啊!” “对你这号的人民,人民教师就得这么说话!”王建国一点没生气,眼角的鱼尾纹看着都那么高兴。 王艳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那点儿破事儿觉得这叫一个丧。先是早上起来那女孩,整个就是一个不要脸,脚踩三只船没掉水里头不说,居然还有人上赶着给买咖啡!麦当劳那个就是一碎催,眼睛估么着是长了玻璃花儿了非看上那么一个贱货!概括成“臭鱼找烂虾,乌龟找王八”再恰当不过了。还有假装不会说中国话的,自己露馅儿了都没反应,演技这叫一个差劲。最可恶的那要粉色的那位,那么大岁数了还装嫩,娘们儿唧唧的。还有化妆那个……王艳怎么也想不出来给她化妆的那位怎么招他了。长得不但不寒碜,绝对是一个大俊男,身材还特好,关键还算挺什么的,挺什么的呢?王艳寻思半天也没找出个词儿。可又一想一大老爷们儿卖化妆品,还给人化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儿,一天下来得看多少姑娘,得摸多少细皮嫩肉儿要么满脸是痘儿的脸蛋儿啊!王艳越想越烦,也不知道烦什么。突然才意识到楼上的音乐,摇滚。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觉啊?还他妈折腾呢! 王艳拿起电话,响了半天对面才接。 “我说孙子,你他妈有谱儿没谱儿啊?几点了知道么?不认识表是吧?”王艳压着嗓子说。 “我听不见!您哪位?”张凡凡在电话那头撤着嗓子嚷嚷。 “什么我哪位啊?你跟我装什么孙子呀你!”王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哟,我们家艳儿吧?干嘛呀!想我啦?你大点声说话,我听不……”张凡凡还没说完呢,王艳把电话就挂了,差点没把电话砸碎了,心想“谁是你们家的艳儿呀!” 楼上的马上没动静了,她手机倒响了。 “艳子,你怎么还不睡呀?别打电话了啊!明儿不是还上早班呢么!”王建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这是谁呀?这么晚还来电话?看你认识的这些个不着调的人!” “逼!您甭管!”王艳跟吃了枪药似的。 “谁?!”王建国好像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 “我谢谢您了,别问了,我这儿都快睡着了。” 王艳关了手机,一头躺床上接着郁闷去了。 张凡凡是王艳他们家楼上邻居,自己住,地铁调度。别看他看着人五人六的,可在王艳眼里头那就是一假愤青,整天对这个不满意对那个看不上眼的。其实鸡贼着呢,一点儿亏不吃,还大小便宜都不在乎,全占。唯一让王艳羡慕的就是他有一套自己的房。张凡凡爸妈住在北京东南角的亦庄。亦庄那地方搁原来比回龙观只差不强,要按照环路说,亦庄都四环外了,还没城铁。回龙观好歹是上风上水。不管怎么说,王艳觉得张凡凡他们一家子脑袋都让门掩过,就算张凡凡他爸妈不想儿子,买这么老远的房不等于让张凡凡一下撒丫子了?没人管他了!他们家有车来回路上油钱先放一边,就北京这么能堵车工夫也耽误不起啊。估计要开车路上还没一个来回,飞机飞到上海都回来了。张凡凡倒是绝对落一大便宜,天高皇帝远——这么大一套房自己住不说,没有他们家两个老的管了,那还不可着劲儿地造?要不能这么晚了还把音响开那么大声。 王艳就不明白他爸怎么不上楼骂张凡凡去。王建国是高中老师,教物理的,教书有二十多年了。好老师啊!用他的话说从来就没有管不了的学生,除了他们家王艳。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所有的老师都有这样的通病,自己家的孩子管不了,别人家的孩子都能管得服服贴贴的。估计都是对自家孩子下不去狠手,当然也不是说人民教师对学生下狠手的。总之张凡凡就特听王建国的,一直都是。好像所有的孩子都对老师有一种来自于畏惧的尊敬,除了那种软硬不吃的“滚刀肉”型的学生。王艳和张凡凡是发小儿,比张凡凡小两岁,一个大杂院儿里玩起来的。王建国从就小看着这小子聪明,就是不玩儿活,批评完了也是撂爪就忘,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果不其然张凡凡还真没考上高中,上了地铁的技校,自然后来也就在地铁工作了。不过现在也算是有点出息了。他们家王艳倒是大学毕业呢,不也就在星巴克卖个咖啡么,要什么没什么。哪有地铁待遇好呀,尤其现在这么玩儿命的修地铁,那钱挣得不得哗啦哗啦的。王建国眼里头的星巴克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好歹当老师的成天围着学生转悠再加上点年轻的小老师,多少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玩儿的那些东西,要不也不至于对星巴克留下个不着四六的坏印象。对于王艳,王建国担心的也就是闺女的眼睛,也真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王建国从小听王艳她奶奶就用这么句话劝别人,到现在他就算自己明白了也还是操心。唯一让他放心的就是他们家王艳还算有点子主意,说话够冲,办事也从来不含糊。索性他也什么都不问了,省得弄得俩人都烦,弄不好再翻车。干脆爱怎么地怎么地,学校还有成天操不完的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