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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迪一只手摁着王艳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刷子给王艳画眼影。王艳驼背得越来越厉害,脑袋也是一个劲儿地往后仰,加上从椅子上垂下来的两条腿,从侧面看就跟一个问号似的。宇文迪停下,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王艳。 “完啦?不是刚一只么?”王艳闭着眼睛,没动。 “你张眼看看,我这腰弯得都快成虾米了。你也不坐直了。” 王艳直了直腰,宇文迪继续,一只手搭在王艳脑袋上。 “你说你这胳膊这么老沉搭我脑袋上,我能坐得直么我!轻点儿,你化妆怎么跟拿笤帚扫地似的……啊?问你呢!” “我不是那什么……”宇文迪挺专注地对付着王艳的另一只眼睛。王艳睁开已经画好的那一只眼上上下下地踅摸宇文迪。挺好看一小伙子,个儿够高,块儿也够足。要是大街上撞见这么一位,就冲一脸的硬胡子茬儿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是一个卖化妆品的,还能给人化妆。要换身形头估计跟那种拿着大刷子画油画的差不多。反正也没多大区别,都是一个刷。一个在布上,一个在脸上。 “你不觉出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么?”王艳睁着那一只眼看着宇文迪。 宇文迪停了一下,表情故作凝重地扫了一下眼巴前这张脸“脸拉得够长的,都快突掳地上了。” “还有呢?”王艳有点想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该擤鼻涕了!鼻涕牛儿都快看见了。” “你有正形儿没正形儿?我这儿说正经的呢!”王艳也没生气,反倒笑了。 宇文迪又停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噢——明白了!你这挣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本事不简单。脸都没走形。这回说对了吧?” “对什么对呀!你可真够贫的。” “你是今儿赶上了。我其实话特少。” “蒙谁呢你!”王艳瞥了宇文迪一眼,“我看不见色儿。” “嗯?”宇文迪明显没反应过来。 “色盲。”王艳干脆地说。 宇文迪彻底停下来皱着眉头盯着王艳的脸,好像色盲能从脸上看出来似的。王艳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画完啦?” “没呢。” “那还不赶紧的,我这儿呆会儿该回去了。晃悠半天了这儿。赶紧弄,麻利儿的。”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宇文迪开始收拾最后一点,不再像刚才犯贫时候的语气了,半信半疑地问。 “谁没事拿这个开玩笑呀。我小时候脑袋撞过一回,然后就看不见色儿了。” “是什么色儿都看不见么?还是就那种红的绿的不分……我问问没事儿吧。”宇文迪又停下了,看着王艳,挺严肃的。 “怎么又停了你!得,我看也差不多了,就是它吧。”王艳照照着镜子,“没什么不能问的。和全色盲差不多,全色盲看东西暗,我看东西就是黑白的,不暗。得嘞!谢谢啊。到时候闲了我再过来。”王艳站起来,本想拍拍宇文迪肩膀,一想不太合适。不认识人家,又有点高,卖化妆品是真屈才了,应该卖体育用品去,关键还是模样让人过目难忘。 王艳和楼下麦当劳的一个男孩前后脚进到店里。 “哟!来啦?”王艳侧身进了柜台。 “嗯!给我朋友买咖啡。”男孩话里都带着笑声。 “哪是你朋友啊?哪呢?”李洁一下把脖子抻长了,满世界的踅摸。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你怎么越来越‘三八’了!瞅你那脖子抻那么老长跟那什么似的。”王艳侧过脸去特鄙视地朝李洁翻了一个白眼儿。 “就那个,门口那个。”男孩的嘴角上翘,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臭美了,脑袋还特“有范儿”的往门的方向歪了一下。 “你干嘛不叫人家进来呀。是那背一个大包的吧?”李洁看一眼男孩看一眼在外面的男孩的女朋友,坏笑着说道:“可以呀你小子!你女朋友可真够‘魔鬼’的!怎么认识的呀?你们店里的呀?我怎么没见过呀,新来的吧?”李洁开机关枪似的问了一大串,“哎,我脖子怎么了?”她才反应过来王艳刚才说她的脖子。 王艳凑过来把一大杯用纸杯盛放的咖啡放在小桌面上,用胳膊肘顶了李洁的腰一下,然后看着门外的女孩说:“什么跟什么就新来的呀!”王艳又拍着男孩的肩膀表情特认真的说:“跟你女朋友说,她可得少喝点儿咖啡。反正她可够能喝的。她背那么大个儿的包干嘛呀?那么就早上班,真够敬业的啊!”王艳说完了脸上露出了让人难以琢磨的笑。 “不跟你们俩这儿贫了,赶紧走了。跟哥们儿那儿有饭局。谢了啊。”男孩拿起咖啡走出店门,搂着女孩走了。 “你认识人家啊?什么又咖啡又上班的?”李洁一脸茫然地看着王艳。 “认识个屁!我早上就看见她的了。” “看见谁啊?”李洁更糊涂了。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坐地铁就看见那女的跟好几个人发短信,全都是‘亲爱的长亲爱的短’的那种。”王艳说着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你说也真邪性了啊!从回龙观上城铁我就跟她一道儿。她一路就那么发短信一直到西单,后来就跟一个和她发短信的倒霉蛋儿约会去了,上首都时代那边的星巴克去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怎么那么龌龊呀!合着人家那点事全都让你知道了!你跟踪人家来着啊?”李洁嘴上说王艳龌龊,但是脸上完全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八成当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也不过如此了,然后还不依不饶的问“后来呢?” “后来我哪知道呀!还说我龌龊,怎么一说这个你那么来情绪呀?你脑袋进水了吧你,我跟踪她干吗呀!” “还说我脑袋进水了。亏了你生在中国了,要是生在外国,得有多少国家机密情报让你就这么窃取走了。” “得了吧!真正的牛人是刚才脚踩好几只船的那位!也不怕掉水里。我可没那个本事。” “也是啊!”李洁觉得王艳说的挺有道理的,而且还一脸的羡慕,酸溜溜地说:“没办法,人家长得好身材又好,前挺后撅的。”一边说一边低头特不满意地看看自己,“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那么肤浅啊!我这么好的一个人就愣是没人追。”李洁说的自己就跟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似的。 “你也不想想,身材要不是那样,她能背那么大个一个包么?”王艳的语气就跟专家似的,好像什么看得都特别透彻。 “对了对了,什么大包呀?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艺术了!”李洁又回到好奇和兴奋的状态。 “我那意思就是说那女的包里面都是要换的衣服。说她是‘鸡’,出来卖的。大白天就出来上班了。” “哎哟你怎么这样呀!也太损了吧!”李洁一脸坏笑,龇牙咧嘴的好像听得特过瘾,眼睛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闹腾啊!店长可盯你们俩半天了啊。赶紧干活儿!”店里年龄最大的赵姐压着嗓门说,一把把王艳揪了过去。 “我还没说完呢。我脖子怎么了,跟什么似的呀?”李洁走到王艳背后低声地问,然后站在款台前背对着王艳。 “王八!鳖!” 李洁没回身,抬起腿朝后踢了王艳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