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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锁子被兰区长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垂头丧气地带着公安员李进财和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民兵灰溜溜地回到了水峪村。一进温家大院,就直奔正房里去。进门一看,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他找来了二柱子问:“于百顺哪儿去了!” 二柱子一看石锁子脸色不对,瞪着两只大眼珠子,结结巴巴地说:“晌……午时,我把曹……曹先生搬来了,给他上了些药,曹先生走了后,他让我拿着方子去抓药,等我回来了就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了。” 石锁子一听,那张本来就耷拉着的脸,一下子变的黑呛呛的,他转身对那几个民兵说:“还都楞在这儿干球个啥?还不快点给我分头去找。” 那些人走后,石锁子肚子有点不舒服到茅房去了。过了一会儿,二柱子提着一壶水进来,找了个大碗给李进财倒满,“嘿嘿,李公安员,你辛苦了,你喝水,喝水。” 他转身正要走时,李进财叫住了他,说:“我问你个话,你知道不知道于大牙……哪年回到你们村的?” “这……这……我还记不清了,好像是日本人走了的第二年,他跟人说是队伍上负了伤回来的。” “是在啥队伍上?是于大牙自己说的,还是有人见过他当过兵?”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常跟人说他给朱总司令拉过马拽过镫,还说是让他当团长,他还不干哩。” “你说他现在会去哪儿?他走时没和你说去哪了?” 二柱子挠了挠头,说:“平时……平时,好像是……常去那个冯二寡妇家,嘿嘿,他和我悄悄地说过,冯二寡妇身上的肉又细又白……还没等碰她,就哼哼上了。” “没问你这些,我是说于大牙现在是不是在冯二寡妇家。”李进财打断了二柱子的话,此时他没心情听二柱子说这些男女之事。 “这我不敢肯定,不过于队长好色,喜欢搞破鞋,土改那几年他正红的时候,把那些地主老财家的闺女媳妇睡的可不少。”二柱子有点二杆子劲,一说到这些事儿嘴里就没有个把门的,谝上没个完。 正在这时,石锁子从外面进来,二柱子伸了一下舌头,提着茶壶出去了。 李进财把刚才从二柱子口中听到的情况和石锁子说了一遍,石锁子一拍大腿,说:“哎,于大牙和那个冯二寡妇早就有一腿,这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耳朵掉了还误不了搞破鞋!” 话音刚落,找于大牙的那几个人回来了,石锁子走到门台上,问道:“人哪?找到了没有?” 有个叫春生的小头目,用衣袖摸了一下头上的汗珠子,说:“我们到他家里去了,没在家,又去了几个地方也没找到他的影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石锁子一听,骂道:“一群吃糕的货,到了正经时候就没你们了,他能去了哪儿?冯二寡妇家你们去了没?” “没……去,我们怕撞见了,会倒霉……” 他冲着那几民兵说:“哪来的那么多说结,快去呀!” 不一会儿的功夫,春生带了几个人来到了冯二寡妇家的院子里。春生让人去敲门,敲了好一阵子,里面才传出了冯二寡妇的声音:“谁呀,黑天半夜地,有啥事明儿个再说。” 春生说:“婶子是我,石村长回来了,他让我叫于队长回去,有要事。” 冯二寡妇隔着门骂着:“小鳖子,黑天半夜的跑到这儿寻空来了,不怕淹死你,这里哪来的于队长,你还不给我滚的远远的。” “婶子我只是来问问,要是在你就说给一声,要是没在就当我没来过。”春生向那几个一起来的后生摆了一下手,跺着脚假装走远了。 过了大约有一袋烟的功夫,只听的屋子里一男一女悄声地说着话,女的说:“败兴,迟不来早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我不让你走,明儿个就不行嘛。” 男人说:“我去看看,要是没啥事,过会儿我还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的门吱吜的一声,从屋子里闪出一个身影,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急促地出了院子。没走多远,就碰上了春生他们那几个,春生上前对于大牙说:“于队长,村长回来了,打发人我们到处在找你哩。” 于大牙捂着那只受了伤的耳朵,咧了一下嘴,说:“嗯,伤口疼的厉害,我到村头上转悠了一会儿,这才感觉着好点。” 于大牙随同春生他们来到了村公所,他还没等进来就大声地嚷嚷着:“村长啊,你可回来了,咋走了一天,姓张的那孙子咋地个了?” 他说着话一步跨进了堂屋,只见石锁子和李公安员一左一右分坐在正面的八仙桌两边,石锁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李公安员也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于大牙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正在纳闷儿,只听的李公安员怒气冲冲地说:“来人,把他的枪下了!” 春生和那几个民兵一前一后从于大牙的肩膀把枪夺了下来。于大牙一下子变的神色慌张起来,他对李公安员大声说:“你……你们……这是唱的啥?吓人倒怪的!” “于百顺,我问你,你把温庆来的媳妇咋地啦?”李公安员把桌子一拍,大声地问道。 于大牙惊讶了,他睁着一双黄褐色的小眼晴,说:“我……我没咋的呀?她上吊死了和我有啥?” “没咋的?她咋就会平白无辜地上吊?”李公安员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于大牙说:“老实告诉你,你恶贯满盈到头了,奉兰区长的指示,你从今天开始反省,老老实实地交待你的问题,把你在阎锡山的部队上尽干了些什么?后来又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中?又是怎样开了小差跑了回来?在土改时敲诈了多少浮财?奸淫了多少妇女,你给我一五一十地坦白出来,如今可是镇反时期,要是有半点不老实,小心你的脑袋瓜子!” 于大牙本来是想知道温庆来的小舅子被送到区上怎样处置的,可万万没有想到厄运会突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他的心里一下子恐慌起来,捶胸顿足地喊叫着:“我……我冤呀,李公安员,你们不能平白无辜地冤枉我呀,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啊,在前方流血牺牲负了伤回来的呀!” “你是哪个部队的?你的证明呢?你的复员证件呢?”李公员盯着于大牙步步紧逼地问道。 “我……我是从阎锡山的部队起义的,部队是防共保卫团第三营二连,证件在回来的路上丢了。” “于大牙你给我老实点,别想在我面前演戏,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坦白交待,我们会给一条出路的,如果想狡猾抵赖,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来人啊,把他给我关起来!”李公安员脸色一变,声如洪钟,怒气冲冲地大声吼道。 站在一边的春生和那几个民兵,一拥而上把扭住于大牙的胳膊推了出去。一出门,于大牙像杀猪似地吼叫着,嘴里不停地喊声叫着:“李公安员呀,石锁子啊,我冤枉呀,你们这样对待我,我要到县里去告你们!” 于大牙被关押在西厢房里,嘴里还不停地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等着,我和你们没完。”他叫了一阵子后见没人搭理他,躺在炕上不住气地呻吟着。后半夜时,他起身推了一下门,门紧锁着。他又把窗户从里面打开,探出头看了一下,只见一个民兵正抱着枪蹲在门口打呼噜,他蹑手蹑脚地从窗户上爬了下来,看了看院子里没有动静,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大门前,轻轻地把门栓拉开,从院子里遛了出来。出了温家大院的门,他回头看了看,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撒开腿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