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险峻雄奇的悬峰山,重峦叠嶂,山峦起伏,高耸入云的山峰像一把利剑,穿破茫茫云雾直插在蓝天上。一眼望去,千柯竞翠,万木葱茏,绿水青山,风光无限。斜阳照在山坡上,绚丽的野花在嫩绿的草丛中散发着浓郁的清香,草丛中的蝈蝈儿和爬在树梢上的蝉儿颤抖着翼翅竞相争鸣。山脚下清澈见底的唐河水弯弯曲曲地沿着山谷,泛着波粼汩汩地流淌,清脆而欢快的流水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是什么鸟儿,躲藏在灌木林中传出优美动听的叫声…… 天近傍晚,马车转过了一道山湾湾,眼前一下子变的豁然开阔起来,一马平川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脚下。落日的余辉从淡淡的彩云间穿过,散发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时,炊烟在一片浓荫包裹着的小山村里袅袅升起。张兴发兴致勃勃地仰着脖子,向远处张望着,望着那个曾养育他的——张家庄。车把式王长贵扬起了长鞭,用力地甩在前面的牲口的屁股上,嘴里不停地吆喝着:“驾……驾……” 家乡,多么熟悉的山山水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人感到是格外的亲切。马车趟过了一条小河,就看到了村边那棵高大的古槐树了,树上的老鸦窝依然如故。离开家乡整整八年了,终于回来了。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往事像是梦幻般地显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中…… 那一年的秋天,他刚刚十五岁,半夜里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朦胧中发现堂屋的油灯还亮着,昏暗的煤油灯旁晃动着一个身影,这个人正和父亲低声地说着什么。他悄悄地伸出头向外望去,一个穿着黑色对襟外衣,头上罩着一块白毛巾,腰里别着一只驳壳枪的人,正端起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地大口地喝着。他认出来了,这不是本家的云山叔吗?很长时间不见他,怎么半夜里来到家里呢?听人说他早些年就参加了游击队了。就在他正要开口喊叔叔时,只听的村子里响起了一阵阵的狗吠声,“汪汪……汪汪……”张云山警觉地从腰间拨出了驳壳枪,父亲赶紧过去把油灯吹灭,只听的一声门响,云山叔身轻如雁般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过了一会儿,院子的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院子的大门被砸的山响,门被砸开了……几个日本兵和十几个伪军呜哩哇啦地叫喊着冲了进来,一个头上戴着日军黄帽子,身穿白色对襟上衣,打着裹腿的汉奸,带着鬼子和伪军屋里屋外全搜了一遍,连柴草跺都不放过,用刺刀挑起戳了个遍,气极败坏的鬼子和汉奸什么也没收着,就把父亲抓到了院子里,一个鬼子军官走了过来,冲垮着父亲横眉瞪眼地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那个汉奸走了过来,说:“皇军问你,有人看到了,刚才有个八路藏在了你的家里,你要是识点时务就早点把他给交出来,皇军可以放了你,如果不说,把你抓到宪兵队里……杀头的干活,怎么样?去了宪兵队里,灌辣椒水,坐老虎橙的滋味可不好受,管叫你不死也要让你脱几层皮……”父亲镇定自若,坚毅地昂着头,说:“我一个庄户人,哪里知道什么八路,九路的,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 那个汉奸对着鬼子军官的耳边又咕噜了几句后,鬼子军官走过来一把揪住了父亲的衣襟,又一松手把父亲推开,一手握着刀鞘,一手把寒光闪闪的东洋刀架在父亲的脖子上,恼羞成怒地吼叫着:“你地,良心地大大地坏了,八路地,通通地死了……死了地!” 接着他又用日本话冲着围成一圈儿的日本兵作了一个手势,日本兵蜂拥而上把父亲按在了地上五花大绑捆了起来,他们连推带搡地把父亲带走。柔弱的母亲吓得缩成了一团,把兴发揽在怀中大气都不敢出,含着泪水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日本人抓了去。 父亲以私通八路被抓进了日本宪兵队里严刑拷打,受尽了折磨,殘无人道的日寇把父亲绑在了木桩上用烧红的铬铁一次次地烫在了胸脯上,焦糊的皮肉发出“哧……哧”声,父亲痛的昏死了过去,他们又用凉水浇在了他的头上,醒来的父亲还是一声不吭,他们又把辣椒水灌进父亲的肚子里,用脚踩在了肚子上,辣椒水从鼻子和嘴里又挤了出来……但他始终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开口。 后来,母亲卖掉了家里的仅有的几亩薄田,找亲戚东挪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五十块大洋,托大姐夫找到了他在警察所里的表哥白警长求情。白警长又找到了宪兵队里牟翻译官,才总算把人保释出来。父亲从大狱里出来时,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头发和胡子足有半尺来长,蓬头垢面,衣衫褴缕,瘦骨嶙峋的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父亲从大狱里出来没出一个月,就撒手人。在他快要咽气时,眼睛紧紧地盯着张兴发,唤着他的乳名,说:“三娃子……爹……不行了,你要记住,长大了去当八路军,打日本……打日本,给爹报仇……” “三娃子回来了,三娃子回来了!”车把式王长贵一进村就甩着长鞭大声地喊着,张兴发这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到了眼前所熟悉的一切,虽说离开家乡已经整整八年了,可这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当大车停在了自己家的院门口时,乡亲们都围了过来,他们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亲切地问候着。 “三娃子……三娃子,我的三娃子……”这不是娘的声音吗?他循声望去,只见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棍子,颤抖着赢弱的身驱,向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娘……娘,我回来了!”张兴发赶紧走了过去,伸出了双手把母亲抱住,当他仔细端详着母亲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才发现母亲的双目失明了,她那双手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摸索着,“三娃子,我的儿啊,这么多年,你……到哪去了,让娘想的眼睛都瞎了。”说着她用衣袖擦拭着涌出来的泪水,呜咽着哭出声来。 “娘啊,是儿不好,没能在您的跟前尽孝,让您老受苦了!”张兴发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 此情此景让所有的乡亲们都落下了辛酸的泪水。久别重逢的娘儿俩最能表达感情的也只有沾满了衣襟的泪水,是悲?是喜?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村长喜旺叔,拨开众人大声地说道:“三娃子,你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音讯,乡亲们都还以为你……你看,把你娘把眼睛都哭瞎了,唉,真是儿走千里母担忧,快……别在这儿干站着了,回屋吧!” 娘儿俩这才停止了哭声,张兴发挽着母亲迈进了阔别了八年的家门。家,仅有几间破旧的土房,早已是东倒西歪,破败不堪,整个院子里一片凄凉衰败的景象。昏暗的小屋子里掛满了蛛丝状的落尘,散发出一股霉变的气味。张兴发环顾了一下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真是百感交集。母亲,可怜的母亲,就是在这个快要倒塌的破屋子里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儿子的归来,在漫漫长夜里孤独地等啊,盼啊…… 到了晚上,乡亲们都散去后,张兴发坐在母亲的面前,听着母亲慢慢地讲起了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情…… |